他只是覺得有口氣梗在胸口,因為她可以在別人面前笑得那么燦爛,卻不愿笑給他看;她可以如魚得水的在熟悉的環(huán)境里生活,卻不許他融入!
他想要知道她的過去、她的環(huán)境、她的朋友、她的一切,從以前到現在,他要什么就有什么,這個小管家卻就這么關上心門,阻止他的前進!
看著在他眼前低頭的小女人,李安宇心里并沒有任何暢快的意思。
她說得沒錯,他的確是因為出生命好,但那不是原罪,可是想用錢買她的笑容,的確是過份了。
但是……他是覺得她那抹笑異常珍貴,才會不小心脫口而出,他只是……純粹想再看一次而已。
站起身,他走過她身前,并沒有原諒不原諒的話語,也知道這幾天的平靜讓這急性子的女人坐立難安,可是他現在要的不是這種卑微的低頭,而是期待,期待她可以再跟他斗斗嘴,可以……
“我七點半要吃飯,房間有一批冬天衣服要洗,放在D柜,今天晚上就要整理好。”上了樓,腳步聲緩緩沉沉,“覆盆子慕絲蛋糕我要Mr.Bruno的,還有我晚上要看上個月要你準備的球賽。”
聽著那遠去的腳步聲,蘇宜蓁只能緊咬著唇,忍受這一切。
她壓住淚水,現在不是難受的時候,她一定可以做得到!球賽的片子雖然丟了,但檔案還在筱如的計算機里,她可以打電話請她燒起來,等她到山下買完東西,再過去拿。
看了看表,她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可以運用。
上樓的李安宇則是有點失望,為什么她沒有追上來,拉開嗓門咆哮呢?
蘇宜蓁盤算好行程就開始行動,先拿衣服去洗,再去查蛋糕店在哪兒,只要她想做,就沒有做不到的事!
沖上二樓拿衣服時,李安宇剛好在浴室,她把衣服放在大籃子里,抱著往一樓的洗衣間去。
分好干洗與水洗的衣物后,她把衣服放進機器,短暫得空,委屈立即涌上。
不能哭!有什么好哭的?他是老板,要她做什么都是理所當然,她必須聽話。
只是突然覺得自己很可悲,雖然那么討厭有錢人,卻還是在他們手下工作,一樣要看人臉色過日子,一樣聽人命令行動,雖然說是工作,但是她是不是正在做自打嘴巴的事?
更悲慘的是,她在一個小時前,才覺得自己的情感好像脫韁野馬,對李安宇有著似有若無的喜歡,然后一瞬間,就被打醒了。
眼淚咱噠咱噠的掉,越抹淚卻涌得更多,她咬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蓋上洗衣機的蓋子,按下啟動鍵,一雙手攀著邊緣,忍不住蹲下身,將頭埋進雙腿之間。
洗衣機引擎轟隆隆的轉著,掩蓋她微弱的哽咽。
“不能哭……不能哭,什么事沒遇過,哭什么?”她自我安慰,淚還是拚命掉。“誰教你窮?要讓大家過好日子就要忍,要忍!”
她不知道門外站了這間房子僅剩的另一個人,他從門縫里瞧著,屏住呼吸,胸口緊窒到無法言語。
李安宇想買那滴淚。
他不是故意的,他寧愿她指著他大小聲、拍桌子,或是像鹽水蜂炮似的吵,也不愿意她露出那種難受委屈的神情。
他在干什么!為什么把她逼到這種地步?相較于她那一瞬間的笑顏使他迷惑,此時的淚水讓他覺得心頭很難受。
他愿意買下那滴淚,只為了讓她永遠不再哭泣!
緊握住拳,他的優(yōu)渥環(huán)境讓他無法拿捏蘇宜蓁的情緒與反應,他原本只是想逗弄她,沒想到會招致這樣的下場。
他赫然發(fā)現自己的心緊系著她的情緒,真是不可思議的事,但就這么發(fā)生了!
他真的對蘇宜蓁……
“蘇宜蓁,你振作一點!”里頭忽然傳來一陣嚴厲的聲音,“再不快點就來不及開飯了——”
李安宇難得慌張的躲到角落,聽著里頭水打上臉龐的沖洗聲,接著蘇宜蓁高瘦的身影就沖出洗衣間,不一會兒鑰匙聲叮叮當當,最后是關門聲。
直到機車引擎聲出現,李安宇才緊張的回神沖出。
她騎機車出去?她不是會開車嗎?外頭那么多臺隨便一部都可以開,為什么老是要騎機車?
他那天早上就覺得很怪,她的機車避震器壞掉了,煞車也不靈光,卻都沒修,所以特地擱了張機車行名片在餐桌上,那種兩光機車騎山路是很危險的。
結果她去修了沒?到底去……
“轟!”
才想著,對面山頭一道閃光加落雷,滂沱大雨瞬間倒了下來。
李安宇第一次如此心神不寧,拿過車鑰匙就想開車去追人,只要一想到那臺破爛小綿羊騎在濕滑的山路上騎行,他就覺得不妥!
握緊車鑰匙,李安宇明白她不是會打退堂鼓的人,絕對不會因為天候不佳就折返回來,可是現在他要去哪里找她?!他實在很懊悔,剛剛聽見她拿鑰匙時就應該沖出去阻止她的,為什么站在陰暗的角落里失神?
他剛剛在想什么?明明知道對她有感覺,為什么不敢用行動與言語表示?在商場上時,話不是都說得很利落嗎?
要是蘇宜蓁出了什么事……夠了!不要亂想!她那種看來就是命很韌的女生,怎么會出什么事……
這樣想著,他卻緊緊握著手機,站在門邊的窗戶前,一雙眼直盯著外頭,等待那輛粉色小綿羊歸來。
結果,李安宇終究沒有等到,只等來一通電話。
比救護車和警察還快,他率先抵達事故現場,車門一甩,連傘都沒撐就沖向人群圍觀的地方。
地上散落著看來像是菜肴的東西,還有被壓爛的蛋糕,他一眼就看出那是Mr.Bruno的盒子,再往前走,是小綿羊的后照鏡、車殼,然后是一臺破爛變形的機車。
他不禁倒抽一口氣,隨即又強自鎮(zhèn)定。沒事的!她都能打電話給他,能有什么事?
在家里心浮氣躁的難受等待,怕和她錯過,他哪里也不敢去,卻突然接到她的電話,電話里頭是雨聲和哭聲,還有陌生男人的咆哮,然后只聽見她一句:“我摔車了。”
他嚇得半死,問清地點后,抓了車鑰匙就殺出門。
“你會不會騎車啊!什么跟什么!”小貨車的駕駛大聲咆哮著,“看你要怎么賠我!”
痛……蘇宜蓁根本連站都站不起來,就靠著山路邊的石攔坐著,全身狼狽不堪,雨衣早就沒了作用,雨水濕透她全身。
她的煞車不夠緊,再加上天雨路滑,才會撞上這臺小貨車……不,嚴格說起來,要不是小貨車闖紅燈也不會這樣,所以他大聲什么啊?他只有車頭被撞凹一咪咪而已耶!
“你不闖紅燈就沒事了啊,是你撞我的。”她永遠懂得保護自己。
“誰說我闖紅燈?你敢說我闖紅燈?!”男子渾身酒氣,一手揪起她的雨衣領口,另一手掄起拳頭就要揍。
“啊——”好痛!她的腳好痛!
蘇宜蓁痛得緊閉雙眼,不料下一刻,大漢的手一松,她整個人往下摔,奇怪的是,卻沒有滑落在地,而是被一雙手攙住。
“唔……”忍著疼,她睜開眼,在淚水與雨水遮蓋的視線中瞧見了李安宇。
附近所有人都默默后退一步,剛剛這位小姐要是有睜開眼睛,就會看見這位型男單用左手就一拳把大漢打飛的狠勁。
“你還好吧?!”他在滂沱大雨里喊著。
她整個人癱在他懷里,任他撐著身子,痛得咬牙,緊揪他有力的雙臂。
他來了!他來了……剛剛她痛得受不了,加上聞到肇事駕駛身上有酒味,恐懼陡生,握著手機,直覺就打給了他。
為什么只想到他……她不知道。
“你怎么了?”李安宇一眼就瞧出她痛楚的臉色,“手嗎……還是腳?”
“好痛……我站不起來。”再也忍不住,淚水和著雨水滑了下來。
她的腳好像斷了,撕裂般的痛楚不停涌上,她忍不下去了!
“我送你去醫(yī)院。”李安宇立刻二話不說的抱起她。
蘇宜蓁在擦撞的那一刻先摔了出去,小綿羊往下滑行,宣告壽終正寢,闖紅燈外加酒駕的小貨車根本沒什么大礙,卻怒氣沖天的下車質問。
好在經過附近的司機下來幫她,有人高喊著報了警,現場吵成一片,她腦子很暈,腳又很痛,司機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驚慌中,她打給了李安宇。
是啊,她只是別無選擇而已,她只能打給他,打給筱如事情會更糟,面對不講理的肇事者,她腦子里只想到他。
現在,她躺在他懷中,被那堅強的雙臂支撐著,突然不再感到害怕,在見到他的那一剎那,心就安定下來了。
“喂!你要去哪里?!”被打斷鼻梁的司機氣急敗壞的追上,“還有你這家伙,竟然敢打老子?撞我的車還沒賠就想溜……”
“我的人來了,你自己跟他談。”李安宇怒目一瞪,肅殺之氣橫掃過大漢。
大漢立刻噤聲,捂著血流不止的鼻子,沒忘記剛剛天外飛來的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