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歲那年,奶奶生了場大病,家境不好的他們湊不出醫藥費,只好去跟鎮上的有錢人借。
奶奶度過了危機,家里的危機卻才要開始,她還小,就已經知道經濟壓力有多大,全家都拚命賺錢,想趕快還那筆醫藥費,連大病初愈的奶奶也還沒休養好就說要去幫傭。
可是賺錢的速度依然不敵命運,那年年底,家中經濟來源之一的爺爺在建筑工地摔了下來,跌斷一只腿,傷了脊椎,半身不遂。
錢永遠還不完,富豪一天到晚來家里討債、摔東西、放話,連小學一年級的她在班上,也都被人笑說是欠債的窮鬼精,甚至老師也瞧不起她,總是嫌她身上的二手制服破舊。
十歲,她因為繳不出補習費被當眾羞辱,還因此被取消代表學校出去參賽的資格,爸爸義憤填膺的到學校找老師說理,因為他不能理解為什么她被取消參賽。
她知道爸爸心疼她,但是因為第二名的候補就是該富豪的小孩,所以校方也只是聳肩,鄉下地方,地方士紳出多少錢幫學校,大家心知肚明。
于是爸爸又拉著她去對方家里講理,人家把未還清的債搬出來講,她第一次看見爸爸動怒,說他愿意做牛做馬還債,也不該拿孩子的希望開玩笑。
接著她親眼看見爸爸在庭院中被人打、被凌辱,對方說就用剩下的錢買出賽資格,爸爸憤怒咆哮著,卻無能為力,只能抱著她痛哭流涕,不停自責。
事后,那晚爸爸被打瘸了一條腿,對方也是給了幾萬元壓下事情,爸爸還是收了,因為家里要錢生活,弟妹也嗷嗷待哺。
自那一刻起,她就討厭死有錢人。
“什么都能買,他竟然想用錢買我的笑容!”蘇宜蓁摔著枕頭,“你不覺得這些有錢人的腦子都有病嗎?!”
床上坐了另一個短發女孩,她就是周筱如,有張圓圓的臉蛋跟洋娃娃似的可愛臉龐,只是抱著枕頭聽她咆哮。
她們是大學苦難姊妹花,兩個人家里比窮的,后來索性住在一起,省房租跟生活費,直到兩人都找到了可供住宿的工作才分開。大概一星期前,宜蓁破天荒的打了手機給她,說有時間聚一下,她有滿肚子的牢騷要發泄。
所以今天下午她趁著休假,就到了李宅跟好友碰個面啦!
蘇宜蓁蜷縮在床上咬著指甲,從早餐事件后又過了一星期了,家里風平浪靜到讓她心神不寧、坐立難安。
“是喔……”周筱如卻抱持不同的看法,“可是他為什么想買你的笑容啊?”
蘇宜蓁睜圓了眼。她哪知道!
“那表示他喜歡看你那樣笑啊。”周筱如甜甜地抱著雙膝,搖著身體,“好浪漫喔,如果有帥哥能說喜歡我的笑容,那多美啊!”
“你腦子裝什么啊!”蘇宜蓁沒好氣的戳戳她的頭。
“哎唷,宜蓁,你太務實的啦,我怎么聽都覺得不尋常。”她認真的說:“一般男生這樣跟女生講,一定有鬼!”
“對,有鬼!”難得筱如說了一句人話,“誰知道他在想什么,想要滿足他個人無知的癖好?還是想展現一下多金的魅力?或是說……”
“他喜歡你。”
嗄?!比手畫腳到一半的蘇宜蓁不由得怔然回首,瞪著坐在她床上,還在幫外人說話的好友。
“他本來七天內就要我走路,然后還故意找我碴,你記得嗎?”她生氣的瞪著胳膊向外彎的女人,“請問就我在這里一個月發生的事看來,你是憑哪點覺得他喜歡我?”
蘇宜蓁分貝有點高,帶了些激動,總覺得好友剛剛說的話,好像讓她亂了陣腳。
“嗯……就是感覺嘛!”周筱如竟然聳肩。“而且你那天冒犯上司后,他這一星期有再刁難過你嗎?”
“……沒有。”別過頭,她的聲音變得有點低,“就是這樣我才受不了。”
她那天在公園里失控,騎車回家的路上便咒罵了自己一百遍,卻怎么也拉不下臉回頭去載他。
她是失言了,明明知道李安宇不是無腦的小開,在他接手后,他家飯店轉型得相當成功,業績比李景騰時代更加成長,服務質量也提高了,就連每家飯店的餐廳也經營得有聲有色,所以,她怎么能這樣說他?
為此,她連最壞的打算都準備好了,即使被開除也不再有怨言,而且她欠他一個道歉。
結果李安宇不但一句都沒吭,還假裝沒發生過那件事一樣,這一星期連續晚歸,他們只有早上見得到面,但他卻明顯把距離給拉開了。
她真的覺得自己應該被狠狠刮一頓,他越沉默,她就越心浮氣躁。
最讓她汗顏的是,他沒有忘記要她正常吃三餐的事情,廚師每天都為她煮飯,并且說少爺要他確實報告她有沒有吃。
偶爾,她的桌上也會出現健康食品,前幾天還擺了張機車行的名片,應該是要她把小綿羊拿去修……哎唷,越想她心越亂!
“我還是覺得他對你有特別的情愫。”
“煩死了!不知道你就閉嘴,不要亂講話!”亂成一團的蘇宜蓁索性沖上床去撲倒她,“你亂講話會讓我分心!”
“宜蓁,你在害羞耶……”周筱如噗哺的笑了起來,既不掙扎也不反抗的被撲。
她不知道那個李安宇怎樣啦,但是跟宜蓁認識那么久,她可是第一次為男人煩惱耶!
咦咦?蘇宜蓁手忙腳亂的跳下床,沖到鏡子前瞧,果然又滿臉通紅了。她這點實在很糟,只要心跳一加速,臉就會亂染色,最近一想到李安宇,她就會失去控制。
霎時間,腦海里又竄出他環著她腰際的畫面,以及兩人在換衣間時的尷尬,還有他那天在公園里和煦的笑……
“哇,你臉更紅了耶!”周筱如哇的一聲,曖昧的眨眨眼。“蘇宜蓁,你跟李安宇之間真的有什么對不對?:”
“你閉嘴!”她真后悔叫筱如來,她的心反而更紛亂了。
周筱如充耳未聞,自顧自的說下去。“不過我沒想到李安宇會是那種龜毛王,之前周刊都說他多文質彬彬,待人很和氣呢!”
“假象!”蘇宜蓁白了她一眼,外頭的傳言都不可靠。
“可是啊,宜蓁,如果你很有錢,會想花五十萬買某個人的笑容嗎?”周筱如爬到她身邊,睜著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問。
“怎么可能!我哪是那種拿錢糟蹋人的人啊!”
“我不是說糟蹋,我是說如果你打從心底想要買呢?”
“那就是我喜歡得要死,看到那個笑就會覺得很幸福,或者說那是個難能可貴的笑容啊!”要不然誰會神經得花五十萬叫人家笑一下……
說到這兒,蘇宜蓁突然覺得有點怪。
李安宇像神經病嗎……不像,那他為什么那么執著她的笑容……
不對!她真的應該讓思想煞車,因為想多了也是白日夢,李安宇是飯店小開,她是負債累累、肩上扛著九口人的貧民,這距離多大,怎么可能有什么喜歡不喜歡的問題?
緊閉上雙眼,她趕忙把錯誤的期待壓下。
“管家!”外頭突然傳來驚惶失措的聲音,“少爺回來了!園丁看到山下有車上來,是少爺的車子!”
“什么?現在才六點耶!”蘇宜蓁神經立即繃緊,看向手表。
“廚師已經下班了,我們也要走了。”傭人趕緊先搬出下班令。
還來不及想后續的事情,蘇宜蓁趕忙抓了好友就往外扔,“你快走,我沒想到他那么早回來。”
“啊……干么那么急,打聲招呼沒關系吧?”
“周筱如!這里不是我家,你還打招呼咧!”要是給李安宇看到她帶朋友回來,天知道會發生什么事。“你快從后門溜,我們再聯絡!”
厚,有夠緊張的,好像在打仗喔!周筱如嘟著嘴,由傭人領著往后門去,也已經有人幫她將車牽到隱密處,只要等李安宇一進門,她就可以騎走了。
“你們這里都這樣喔?”她好奇的問傭人。
“呃,因為少爺的習慣比較復雜些。”女傭哪敢多說,隨便應付了事。
“我那邊就很涼耶,少爺完全不鳥我們,什么事都不理。”她很無聊的嘆了口氣,“我在那邊連名字都沒有呢。”
“您也是管家?”不愧是蘇管家的朋友,都是管家人才啊!
“不是啦,我跟你一樣,是女傭喔!”周筱如志得意滿的笑開,“我現在是洗碗三號!”
女傭登時睜大眼,打量了周筱如一輪,然后用極為羨慕的眼神看向她。
“小姐,您一定是洪曜鴻少爺那里的女傭對吧?只有洪少爺會用代號叫傭人……可是那里真的沒什么壓力。”女傭說得欽羨至極,“可是要進洪家當傭人實在太難了。”
就在周筱如發動摩托車的同時,李安宇也走進了客廳。
“少爺。”蘇宜蓁早站在客廳等待,“您提早回來了?”
“嗯,今天晚上不想出去。”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坐進沙發里。“晚餐我想吃意大利菜。”
“意大利菜?”她心里立刻涼了一半。大家都跑了,晚餐難不成由她張羅?
“是啊,今天在飯店餐廳里看了場精彩的廚師對戰,兩方都料理出一手好菜,看得我嘴饞。”邊說他邊揚起愉悅的笑容,“還因此讓我找到了另一個手藝精湛的廚師。”
“廚師比賽嗎?”哇,光看料理東西軍就讓她口水直流了,想不到還有真的廚師比賽上演啊!
“嗯,我在東區的飯店里有間意大利餐廳,今天聘請了一位生力軍,他做的東西實在是好吃極了,水平之上!你可以趁休假時去吃吃看,我再給你地址。”
“不必啦,我對意大利菜沒有什么興趣。”嗚,飯店里的餐廳,一客要多少錢啊?她放假吃泡面就好了。
李安宇凝視著她。她永遠無法騙人,剛剛的表情明明就寫著“我好想吃”,怎么一瞬間就變沒興趣?
“意大利菜嗎?我叫外送好了,您想吃哪一間呢?”專業的管家,口袋里永遠有紙筆。
“我要現做的,不吃外食。”他晶亮著雙眼。“還要吃覆盆子慕絲蛋糕。”
“我不是廚師,不會做。”蘇宜蓁豁出去了,“況且您完全沒交代晚上要回來吃,大家都下班了,我能怎么辦?”
“那是管家的責任范圍。”他掛著微笑,極盡挑釁。
“你……是為那天早上的事生氣嗎?”她索性開門見山說了,反正她也忍不住了。“如果是,我道歉,我真的失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