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蒂安一拳砸在椅子扶手上。“你還要說多少次？自打一個半小時前從暈厥中回過來，你一直在重復(fù)同樣的字眼。你能否考慮別再說了？差不多二十年來，你一直在勸告我，現(xiàn)在我發(fā)覺自己娶了個精靈，你多嘴得像個傻瓜。”
埃米爾坐起來，放下酒杯，從眼睛前弄開頭發(fā)。“一個精靈。你娶了個精靈。我親眼所見……我看見她縮小。我不能相信--”
“喂，你最好相信它！她把我扔進一個蛇洞，縫上了我的嘴唇，爾后，她妹妹，哈莫妮，把我變作一個拖著粘液的蛞蝓！如果這還不足夠--”
“我相信你，喬蒂安。”搖著頭，埃米爾從沙發(fā)上站起來，開始在屋子里走，“我發(fā)覺這難以置信，但我相信你。現(xiàn)在全都可以理解了……所有這些奇怪的遭遇。在婚禮上斯波蘭達的花，她把他們從絹絲所做變成真的。哈尼特--哈莫妮，她妹妹。你離開后那天晚間，我在她房間訪問她，她發(fā)光，我想她是位天使或什么魔怪。我記得不能確定應(yīng)該離開還是在她面前跪下，最后，我認定是疲憊不堪使我出現(xiàn)幻視。”
“你明白你不能把斯波蘭達的一點兒情況說出去，是不是？”
埃米爾在華美的小壁爐旁停住。“你認為我笨嗎？我會保守秘密直至生命終結(jié)。”
喬蒂安把頭歇在椅背之上，“我也是這樣。”
“斯波蘭達在哪兒？順便問問。”
“還在我口袋里。”喬蒂安往下看晨衣長袍口袋上小小的突包，處于他大腿的位置。“她在那兒睡著了。我用手指碰她叫她醒來，但她睡得太沉，不動也不響。”
埃米爾皺起眉頭。“你肯定她沒……死？”
“不，她沒死！你沒看她正在呼吸？”
埃米爾沖向喬蒂安的椅子，彎腰靠近他表兄的大腿。真是這樣，晨衣長袍口袋里的圓形隆起物在有節(jié)奏地起落著。“讓我看看她。”
“不。”
“就一眼。這太有魅力了，你知道，她是微型種族的一員，一點不錯。僅僅是一瞥，喬蒂安。”
“不。”
“為什么不？”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喬蒂安閉上眼睛。“你和半個英格蘭。”
“她沒有衣服。”
“沒有，但很快就會有的。我外出在柏萊蒙特時，為她訂做了全套衣服。那些日子的某一天，我騎馬進了倫敦，租下了整個柏雷恩。”
“什么？柏雷恩夫人擁有一百位以上裁縫。”
“一百一十一位。”
“你全雇下了？”
“全部。趕快是極重要的。這么一群裁縫為斯波蘭達縫衣服，我想她的行頭就要完工，現(xiàn)在某天就會送來。”
“但斯波蘭達自己不試一下，你如何確定衣服尺寸？”
“她前額與我嘴巴齊平，而且她像個風(fēng)信旗。我就這樣告訴柏雷恩夫人。”
“鞋呢？”
"我按不同尺寸訂做了一批。肯定某個尺寸會正好。每樣?xùn)|西我都要求柔軟，簡潔，擺脫所有的裝飾，我想我干得不錯。可我沒想到為一個像我拇指大小的婦人定做衣服。”
埃米爾笑了。“你還記得我在哪些地方建議去尋找精靈嗎？表兄？那是多年之前，你拒絕依從我。你坐在石墻之旁，膝上放本書，看著我高高低低尋找這跡象--”
“我不相信他們。”
“而你現(xiàn)在娶了一位。喬蒂安。你腳趾間有泥土。”埃米爾盯著喬蒂安的光腳。“我從未看見你這么臟過。”
“我是只蛞蝓，埃米爾。自從我扛著你和斯波蘭達進屋還沒洗澡。”
“噢，是的。喬蒂安·安伯維爾，樺詩莊園的蛞蝓。”
“我感覺不出幽默--”
“我這樣提及你的不修邊幅是贊美你，泥土變成了你，表兄。你應(yīng)該經(jīng)常帶著它們。你猜為什么斯波蘭達用這個辦法縮小？”
他雙眼依然閉著，喬蒂安聳聳肩。“我只知道她喪失了力量。因為她睡著了，我沒有機會問更多的。不過，我已領(lǐng)悟到在她喪失力量和她從親吻中得到元氣之間的相關(guān)性。我一見到她，她就很快提及這個。”
“我明白。你還知道她什么？”
喬蒂安睜開眼。“她是位公主。她爸爸的霹靂衛(wèi)郡王國的王室公主。有一天她會繼承王位。”
“她會成為斯波蘭達女王？喬蒂安，這意味著你會成為費里委爾的駙馬。”
“霹靂衛(wèi)郡，”喬蒂安訂正他表弟。“而我對這些不感興趣。”
“一旦斯波蘭達變成女王，你就是了。”
“她是我的公爵夫人，不是什么未來的女王。”
“她地位高于你。我猜我們倆都應(yīng)向她鞠躬。”
“埃米爾--”
“你還知道她什么？”
“她說我們兒子可能繼承她的能力，”喬蒂安說，嘆口氣，“我的繼承人。一個精靈。”
“在他洗禮儀式上，我會作為一個稱職的教父。不管這小家伙怎么樣，對我來說都一樣，我會愛他，長耳朵也沒問題。”
“我兒子不會有長耳朵！”
“你怎么知道？”
“斯波蘭達沒有長耳朵！”
“但也許她家族 中什么人有。我看見過畫上的精靈，喬蒂安，他們中許多有長--”
“夠了！”喬蒂安站起，小心不讓他的袍子動得太厲害。
“有一天你兒子會成為國王，表兄。他會從斯波蘭達那兒繼承精靈的王位。他將既是霹靂衛(wèi)郡的國王，又是樺詩莊園的公爵。想象一下。”
“你為什么能這么鎮(zhèn)靜地接受這樣古怪的情境，埃米爾？”
埃米爾在喬蒂安空出的椅子上坐下。“因為事情就是這樣，表兄，你娶了斯波蘭達，她是什么就是什么，你是什么就是什么。我要是遇上你這樣的煩惱該多好。”
喬蒂安走向窗戶，向玻璃窗外望了一會兒，轉(zhuǎn)過身。“你會接受她是個精靈，因為第一次與你在一起，你就有這樣的想象。一個長大成人的男人，他不停地向星辰祈愿，就--”
“斯波蘭達不是夢幻，喬蒂安，”埃米爾說，從椅子上站起來，端起他的白蘭地。“她是真的。像我和你一樣真實而活生生的。她吃飯睡覺。她呼吸而且--”
“而且飛翔，而且遁入光霧，而且哭出鉆石，而且縮小，而且--”
“而且把你成功地從單調(diào)生活軌道中推出來。”埃米爾啜了一口白蘭地，盯著他表兄，爾后爆發(fā)出一陣笑聲。“上帝，真好笑。大概兩周前，你解釋說想要個公爵夫人，她中間的名是‘普通’，你卻已娶了個小仙子！”
喬蒂安沒來得及反駁，他感覺斯波蘭達在口袋里動了。“埃米爾，給我你的襯衣，她醒了。”
“我的襯衣？”
“我要告訴你多少次她光著身！”
“噢。”埃米爾再次放下他的白蘭地，脫下襯衣，遞給喬蒂安。
“現(xiàn)在轉(zhuǎn)過身去，”喬蒂安指示表兄，“快點兒。”
埃米爾轉(zhuǎn)臉面對墻，斯波蘭達逸出喬蒂安的口袋。喬蒂安看到一個銀亮的光環(huán)出現(xiàn)，環(huán)繞著她。他謹慎地望著，不敢確認。“斯波蘭達？”
光環(huán)變大，就是斯波蘭達。當(dāng)她高高立于面前，喬蒂安扯開埃米爾的襯衣披在她身上。“我不能改變你來自赤身種族的事實，但作為你丈夫我要求你不要不穿衣服飛來飛去。”
她一看他穿的長袍，腰帶松了，她看見他腰以下所有的東西。“你也沒完全穿衣服，說到底，喬蒂安，我能看見你的--”
“沒留心。”他的手指在她襯衣的紐扣上飛動。“你睡在我口袋里怎能換言之衣服？”
“你為何不叫醒我？”
“我試了，但你沒動。而且我不敢拿出你來，因為我不知道該把你放在哪里！你是那么……那么……”
“微小，”她跟上一句。“現(xiàn)在你知道我為何怕你的貓。”
番諾伊，喬蒂安想。好像他還不夠煩似的，現(xiàn)在他不得不擔(dān)心樺詩莊園的貓科動物可能吃掉樺詩莊園的公爵夫人！
“我會把番諾伊送給弗勞利太太。”他聲明。
“她能把它放在小屋里，”他很快扣上了斯波蘭達襯衣紐扣。“好，埃米爾，你可以轉(zhuǎn)過來了，她穿上了。”
“斯波蘭達，”埃米爾一看見她就說，“你是個精靈。”
她笑了，“是的，尋就是我，而喬蒂安準(zhǔn)備把他的貓給弗勞利太太。”
“我以前從未了解一個精靈。” 斯波蘭達笑出聲來。“我同樣也從未了解人類。但我曾與你和喬蒂安在一起很多次。事實上，我看著你們兩個長成男人，就在我長成一個精靈女人的時候。”
“你沒告訴我這個，”喬蒂安說。
“有很多事情我沒有告訴你，喬蒂安。”
他望著她穿過房間走向窗戶。金色的太陽光束與她自身的銀光相混合，照亮她紫羅蘭色的眼睛。她看上去如同一個活生生的、能呼吸的寶石。喬蒂安為她的光彩所深深打動，很長一段時間，他凝視著她，如同一個一直為丑陋所包圍的男人，現(xiàn)在第一次瞥見真正的美。
“喬蒂安？”斯波蘭達道。
她絲質(zhì)的聲音把他從恍惚中喚回。“現(xiàn)在是個好時光，正好對我講些以前沒對我說的事，”他說。期待著她在故事里帶給他其它驚奇，他在長形沙發(fā)上落了座。
“告訴我們一些有關(guān)精靈和精靈歷史的事，”埃米爾說，在他表兄一旁坐在一個小沙發(fā)上。
“精靈歷史？”斯波蘭達有些茫然，在手上纏繞一束頭發(fā)，細想她的起源。“我們處于人與天使之間。一度我們與人和平共處，精靈很容易見到--”
“麥倫克芳富特有位老婦人，她聲稱自己在小姑娘時見過精靈，”埃米爾說。“她說她在童年故鄉(xiāng)旁邊的森林里可怕地迷了路。黑夜來臨，她開始痛哭。一盞燈亮了，驅(qū)趕了黑暗，她跟著這盞燈，它領(lǐng)她筆直出了樹林。她相信這是個精靈。”
“埃米爾，停止插話，”喬蒂安叱責(zé)道，“斯波蘭達，請繼續(xù)。”
斯波蘭達沖埃米爾擠擠眼。“正像我所說，精靈看上去沒有什么不尋常，但是人破壞了寧靜，他們規(guī)劃大片土地，造起籬笆、高速公路、村莊和城市。哪里還有荒漠，哪里就有人類欲望在無邊膨脹。野性的、未馴服的世界被征服，精靈國的領(lǐng)土被削弱，我的種族變得難找了。這就是為什么現(xiàn)在精靈即少又遠的緣故。”
她碰到一枝絹質(zhì)羊齒植物。她一把將這綠色植物從水晶花瓶里取出，星光--如同露珠--出現(xiàn)在這藝術(shù)化的綠葉上，羊齒植物在她高貴的手中變成了真的。
她將這柔順的植物流淌滑過面頰。“精靈國是個可愛的世界，它靠一個奇妙的‘一點點’勝過了人的世界。太陽照耀在精靈國比照在人類世界要暖和、明亮一點點，我們的月光要銀亮一點點。我們的花朵聞起來比你們的要芳香一點點，我們的水果多一點香甜和汁水，而我們的微風(fēng)要清冷一點點。精靈國的其它方面也一樣。通過關(guān)于這一點點的意識，你就明白你離開了人類世界，步入了精靈國的境地。”
“我希望有一天能到那兒，”埃米爾說，徹頭徹尾被斯波蘭達的故事迷住了。
“向一顆星星祈愿，”斯波蘭達勸他，“也許某一天你會被應(yīng)允。”
“他已向那么多星星做了那么多祈愿，沒有一顆星星來應(yīng)允他。”
“不是真的，喬蒂安，”斯波蘭達不同意，“有那么多的星辰，足夠世界上的每一位做百萬個祈愿。”
她向左邁了一步，正站在陽光射出的光柱之中。“正如你們所見，精靈沒有陰影。”她說，指著地毯上她的影子應(yīng)該出現(xiàn)的地方。“我們走的時候，沒有聲音。我們手指一碰、眼一眨，就能讓所有的小心謹慎離人而去。這叫精靈魔力，我自來這里用過三次魔力，一次對厄爾姆斯特德、一次對赫伯金斯，一次對泰西。他們害怕我，我不喜歡任何人怕我，因為我從不傷害任何生命。”
“你把我扔進那個蛇洞。”喬蒂安提醒她。
“但我沒允許那些動物傷害你。”她從窗前飛翔而去，落到長形沙發(fā)上。“正是我把蛇趕出你走過的地方，喬蒂安，那時你是個小男孩，還有--”
“鉆石，”喬蒂安嘀咕。“我在草地上發(fā)現(xiàn)的那顆，當(dāng)我還是個孩子--”
“我的眼淚。”斯波蘭達承認。
“現(xiàn)在我才明白為什么我在客廳地板上發(fā)現(xiàn)的鉆石那么熟識。我以前看見過它們。”
“一次以上，”斯波蘭達首肯。
埃米爾向前傾身。“你覺得現(xiàn)在能哭出一些眼淚嗎？斯波蘭達？”
“埃米爾，如果你不當(dāng)心點兒。”喬蒂安警告他。
“抱歉，”埃米爾輕聲低語，實際上他一點不感到過意不去。“自然，你不必現(xiàn)在就哭，斯波蘭達。如果你將來會流一些昂貴的眼淚，只須離開它們躺著的地方，而我很樂意從地板上清掃它們。”
喬蒂安搖搖頭，爾后把注意力轉(zhuǎn)回到斯波蘭達。“多年之前，你為何在草地上哭？”
“因為你們兩個壓壞了那些花朵。我引導(dǎo)它們，你明白，它們對我來說非常珍貴。我從不反對在花健康地生長的時候采摘。很多時候摘下花朵對植物有益。當(dāng)你和埃米爾沖過這塊地方的那天，你們壓壞了花，弄死了不少。這是哭泣的原因。”
“我很抱歉，”埃米爾說，這回他真是這樣。“但我不知道--”
“我明白你不知道。”斯波蘭達說，“但現(xiàn)在你知道了。當(dāng)心別再繼續(xù)這種謀殺。”
這是很正當(dāng)?shù)淖l責(zé)，埃米爾點點頭。 “當(dāng)然了，你當(dāng)過好男孩，埃米爾。”斯波蘭達甜甜地加了一句。“你記得喜歡爬的那棵老樹嗎？生長在邊緣的那棵大的，那里有許多許多鴨子。” 記憶當(dāng)即涌上埃米爾心頭。“我在那棵樹上花了不少時間，喬蒂安，你也記得嗎？”
喬蒂安搖搖頭。“你爬了上百棵樹，埃米爾。它們看上去都一樣--”
“喂，但它們不一樣，夫君，”斯波蘭達解說道。“尤其那棵老的，那樹是老母家的，老母魔力無邊，又很護自己家。埃米爾，我頭一次看見你爬那樹，擔(dān)心你的安全，因為如果你在任何方面激怒了老母，她可能使你的家人因病而死，或者……或者……”
“或者什么？”埃米爾十分緊張，充滿病態(tài)的迷狂，想知道他命運如何。
“她可能會殺了你。”
埃米爾張開了嘴。“殺了我？”他重復(fù)，聲音顫抖了。
喬蒂安轉(zhuǎn)轉(zhuǎn)眼珠，“看在上帝的份上，埃米爾，這樹母沒殺你，你還活著。再說，一個樹母怎能殺人？”
“老母，”斯波蘭達糾正。“她殺人可以用不同方式中的任何一種，喬蒂安，精靈國中有很多位遵她的令，而埃米爾可以被一位殺手搔癢直至笑死。這個殺手叫克歐摩力斯，是個特別善良的小精靈。克歐摩力斯有個寬大的鼻子，沒有嘴巴。他吃飯時必須把食物放進鼻孔。這情景看上去挺怪。但是埃米爾，你知道為什么老母沒叫克歐摩力斯去搔你癢呢？”
“為什么？”他低聲問。
“因為你不摘她的老漿果。而且你表現(xiàn)得很得體，不去踏她任何一個新果子。你踏在柔軟的葉子上走，你這么做讓她消了氣。她非常喜歡你，一點不錯。”
埃米爾慢慢平靜下來，心里想著他無數(shù)次爬上這棵老樹，卻沒想到那死的危險。
“老母一點也不喜歡你，喬蒂安，”斯波蘭達隨后聲稱。
喬蒂安皺起眉頭。“為什么？我從沒爬上她的樹枝，更少吃她的漿果。”
“不錯，但你對她出現(xiàn)一點兒不留心，甚至她站在那兒你也不。一次，當(dāng)你在她樹枝下面，她想得到你的注意，就彎下一枝來，撫摸你的臉。你只是把她的樹葉猛然推開。那天你狂傲地拒絕了她，自那之后，她說你是個自大、沒心肝的家伙。”
對此，埃米爾忍不住大笑起來。“你認為只是人類婦女在爭相引起你注意，喬蒂安現(xiàn)在你發(fā)覺樹母也如此！”
喬蒂安準(zhǔn)備宣布整個對話是滑稽的，因為他相信這種可笑的討論在他以后的生活中會天天出現(xiàn)。斯波蘭達是位小精靈，躲不開她異想天開的閑聊或神神怪怪的故事。“精靈故事，”他嘟囔。
“我經(jīng)常看你哭泣，喬蒂安。”斯波蘭達說，伸手撫弄他烏木似的厚發(fā)，“我陪伴你度過那些憂郁的時光。你不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但我在那兒，夫君。的確如此，很多場合我和你一起，而你認為你獨自一人。”
喬蒂安回憶起那些孤獨的時光，他都在漫無邊際步領(lǐng)地中度過，期待埃米爾的到來，或思念著離去的埃米爾。所有這些時光，斯波蘭達是和他一起的。
這想法撫慰著他，以某種方式減輕了夢幻般記憶的疼痛。
“我總是和你呆在一起，直到你進入這座房子。”斯波蘭達繼續(xù)。“然后我會返回霹靂衛(wèi)郡，向往著下一次見到你。”她依著他的腿跪下，把他曬黑的大手放進她的小手里。“這么多年來，你一直讓我著迷，但我一次也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到，我不再被迫等著你出現(xiàn)。當(dāng)我能跟你說又聽到你回答我，當(dāng)我能接觸你而你接觸我，當(dāng)我能給你快樂又得到你回報的時候，我與你在一起是幸福的，喬蒂安。”
他靜靜地坐著，而她的溫柔--如同一些快樂的、無憂無慮的舞者--在他體內(nèi)舞蹈而過。
他給予她很少，他沉思。連衣服還沒有，她的結(jié)婚戒指只是金的加紫色水晶。她不在乎他的頭銜，因為她自己的更大。事實上沒有什么物質(zhì)財富他能賜予她而她還沒有。
而她已感幸福。
有他，只是有了他。
他深處的一種寒冷開始消融、滴流，如同陽光親吻了霜花。
他想知道斯波蘭達為何現(xiàn)在來與他同在，現(xiàn)在，在那么多年遠遠地觀望他之后。“為什么--”
“你也幸福嗎，跟我在一起？”斯波蘭達把他手指拉過來到她嘴邊，把他大拇指弄平了，貼著她下唇，從這邊滑到那邊。
他看見盼望準(zhǔn)確無誤地閃耀在她淡紫色的眼睛中，又感到埃米爾在一旁很不溫柔地用肘捅他。 在沙發(fā)上換換姿勢，他試圖思考如何答復(fù)斯波蘭達。她使他幸福嗎？他怎么能夠知道？她美麗，是的，而且甜蜜、溫情，但他被迫娶了她，爾后他得知她是個精靈。
她是個惡作劇的小精靈，該死透頂，而他一直在尋找最普通的女人！他怎么能夠幸福？
但他不感到痛苦。事實上，在不同場合下，他因斯波蘭達而感到快樂。她使他笑。她告訴他的許多事給他以寧靜。
那意味著她使他幸福？
他真的沒有機會發(fā)現(xiàn)這一點，他相信。自從他碰上她，混亂的事情一件接一件來臨。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我想，”他輕柔地說“我們應(yīng)該收拾一下，現(xiàn)在就去弄點東西吃。”他站起來，依然拉著斯波蘭達的手。
斯波蘭達一站起身，就伸手摟住他的腰。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我能給你提供吃的，喬蒂安。”斯波蘭達說，“而且我們晚飯后能洗耳恭聽個澡。”星光一閃，她變出一張小桌，一個金盤子里裝滿了新鮮水果，幾碟子軟面包，一點兒金黃的蜂蜜，一水晶罐的奶油。
他的胃動起來，埃米爾第一個坐到桌邊，興奮地看著斯波蘭達的魔力變出的極好的食物。
埃米爾看著這簡單的食物，有一點兒失望使他皺起眉頭。“我不認為你能變出鹿肉，你能嗎？斯波蘭達？上面鋪上些蘑菇、洋蔥？一點兒山鷸，味道也會不錯。烤的，如果你愿意，帶一碟子--”
“沒有動物給你。”斯波蘭達顫栗著。
“她的意思是肉。”喬蒂安解說，此刻他更急不可耐地要跟夫人上床。
“對，我就是這意思，埃米爾。”斯波蘭達說，“我會樂意給你任何東西，除了動物之外。”
“任何東西？”埃米爾問。
“任何你希望的東西。” 她的答復(fù)把他彈出這么多歲月，一直回到那個時光，當(dāng)時他餓著肚子上床，當(dāng)時他的小身板冷得直抖，而又沒有外衣使他躲開寒冷。
那時他一無所有，除了夢想和希望。
“金子。”他自言自語，記起他所有愿望中最可愛的一個，“我想要一座金山。”
星光閃爍，房間當(dāng)中立起一座金塊的小山，山頂碰上了天花板。 此時此刻，埃米爾手不能動，口不能言。作為一個兒童，他常常想知道一座金山的樣子！現(xiàn)在他知道了，那小男孩在他內(nèi)心深處高興地笑了。
他奔向這巨大財富，準(zhǔn)備猛撲上去。
“斯波蘭達，立即弄走這些金子！”喬蒂安大喊大叫。
銀光一閃，金山失蹤，而埃米爾直落到地板上。他勉強站起來，直視他的表兄。“喬蒂安，請幫幫忙。”
“她不會應(yīng)允你的祈愿，埃米爾，就這么回事。”喬蒂安宣布。
“你自私自利，就這么回事。”埃米爾試圖整整他的衣領(lǐng)，爾后記起斯波蘭達正穿著他的襯衣。“整個國家最富有的貴族，現(xiàn)在你有了自己的精靈！非常可愛宜人的精靈！而我甚至不能看見我得到一點兒金子的祈愿被應(yīng)允！”
“一點兒？”喬蒂安回擊。“我的上帝，埃米爾，那金山足夠填平一個大洋！”
斯波蘭達碰碰她丈夫的肩膀，“我只是試圖讓你表兄幸福，喬蒂安。我應(yīng)允他的祈愿為何如此令你不悅？”
“因為我很了解，如果我允許你應(yīng)允他一個祈愿，我會想到一百個以上。”
“吝嗇鬼，這就是你的名字！”埃米爾呼喊。“你不需要一座金山，因為你上百回地擁有了這么多！我，在另方面--”
“你如何解釋這金山由來，埃米爾？”喬蒂安冷冷地問。
“向任何人展示它不是我的目的，表兄。”
盡管渴望帶斯波蘭達上床，但喬蒂安明白不得不把埃米爾擺布清楚。如果不這樣，這人會想得到這個世界，而斯波蘭達會幫他得到。“很好，埃米爾。你將把它藏起來，永遠不花它。” “我沒這么說。如果我不能享用，擁有財富有什么好處？”
喬蒂安把雙臂交叉，往胸前一抱。“你要買什么？”
埃米爾揉搓著手掌。“一輛新馬車打頭，還有好馬。”
“雪白的馬配拋光黑馬鞍！”斯波蘭達建議。
“對，對，”埃米爾說，“全套衣裳，我將訂做一整打新衣裳，讓埃伯特王子也羨慕！噢，一座大宅子，一艘船。一個完整的船隊--全是我的，全停泊在港口，我一決定去哪兒就出發(fā)。”
“我明白。”喬蒂安拖著長腔，“完了嗎？”
“我肯定還要多。如果你真的好心，給我紙、鉛筆，我會把想買的許多東西全列出來。”
手一揮，喬蒂安不理埃米爾要書寫工具的請求。“現(xiàn)在開始，咱們討論這馬車、馬匹、王子式全套衣服，房子，還有船隊，好不好？告訴我，埃米爾，當(dāng)人們開始注意和詢問你突然得來的財富時，你會怎么說？”
“什么？嗯……我會告訴他們，我通過不同的投資一步步得來。”
“對，這就是他將告訴他們的，喬蒂安。”斯波蘭達說，她的手掌渴望放出魔力，應(yīng)允埃米爾的祈愿。
“聽著，表兄，”喬蒂安呵責(zé)道。“你像我一樣了解，如此賺錢的投資從來保不了多久秘密。為什么？幾乎他們一賺了錢，整個商界知道誰開始這些投資、哪里、何時、怎樣，還有為什么。仔細想想，埃米爾，你會領(lǐng)悟到，那樣的解釋不會服人。”
“那不會服人，埃米爾。”斯波蘭達說，“那一點兒也服不了人。”
喬蒂安走向桌子，拿了個凳子，爾后放回去。“如此突然的好運可能會引導(dǎo)人們相信你干了違法的事。如果你被懷疑有犯罪行為，你不能回避說出實情。你能嗎？如你早些時候所說，這樣的供認能把人永遠置于瘋狂，不得不住進精神病院。所以，看起來你有兩種選擇--囚室或精神病院。現(xiàn)在，你還想要這座金山嗎？”
埃米爾轉(zhuǎn)向斯波蘭達，“一座后宮怎么樣？我自己擁有的一群美女？”
斯波蘭達看著喬蒂安。
他搖搖頭。
“好吧，”埃米爾說，“不是后宮，只是一個女人，那么，像斯波蘭達一樣美麗的公主。一位預(yù)備繼承王位的公主。而我一旦娶了她，我就是駙馬！想想這個，喬蒂安，我最終擁有了頭銜，我一直--”
“不。”
“好吧好吧，”埃米爾忍讓，但不準(zhǔn)備放棄，“不是公主。一個女繼承人，怎么樣？僅僅一個簡簡單單的女繼承人，她將繼承世界中最大一筆遺產(chǎn)？”
喬蒂安走到斯波蘭達站的地方，抓起她的手，引她走向房門。
“好吧，忘掉女人。”埃米爾說，而斯波蘭達跟喬蒂安已踏上走廊。“來一棵搖錢樹怎么樣？”
“不，”喬蒂安道，他看著斯波蘭達，“你制造了一個怪物，他無處棲身，一味祈愿。”
“喂，喬蒂安？”埃米爾叫道，他表兄已開始護送斯波蘭達出門廳。
喬蒂安停下，轉(zhuǎn)過身。“不論是什么，回答是不。”
埃米爾瞪著眼。“我不再做其它祈愿，我剛想起來為何駕車來到樺詩莊園。我一來到，發(fā)生了這么多事，以至于幾乎忘記告訴你這消息。”
“這消息是什么？”
“你會喜歡它，”埃米爾自鳴得意地笑了。“霍爾登先生和太太兩周后的星期六舉辦宴會和舞會。我昨天下午碰上霍爾登先生，他告訴我，你和斯波蘭達被邀請了，請?zhí)魈旒某觥？雌饋砩缃唤缍鄶?shù)會出現(xiàn)在這個場合，急于會見你的新娘。你的婚禮這十來天里一直被傳誦著。”
喬蒂安無法想象在如此高雅的重大聚會上，斯波蘭達會帶來何種混亂。要是她把她的烤牛肉變成梨該怎么辦，或者當(dāng)在舞廳跳舞時縮小怎么辦？如果她不舒服怎么辦？她該死的光霧會出現(xiàn)并吞沒她。
而且如果她妹妹，哈莫妮，也決定出席這個場合…… “我們不會接受，”他生硬地表述。
“這事關(guān)你的聲譽，喬蒂安，回信拒絕對你是件很不好的事。”
“是什么就是什么，我們不會出席。”避免發(fā)更大的火，喬蒂安引斯波蘭達走出客廳。
“也許我們樂于出席晚餐和舞會，喬蒂安？我對跳舞那么沉迷，而且非常高興見到你的朋友。我敢肯定他們能告訴我還沒發(fā)現(xiàn)的你的許多事，而我會永遠樂于--”
“不。”
“但是為什么？”
“因為我這么說了。”
斯波蘭達急了。“你在控制我，喬蒂安，在霹靂衛(wèi)郡，我是--”
“我明白你是什么。”他在門廳盡頭停住，直直對著她，“你在那里是位公主，但這兒不是霹靂衛(wèi)郡，這是我的家，而我是這里的主人。而你，作為我妻子，必須按我說的做。”
“你不能取消我的頭銜--”
“你也不能取消我的。我將樂于接受你的魔幻背景，斯波蘭達，但別想讓我走太遠。你是我的公爵夫人，你會與我一起呆在樺詩莊園。既然你不準(zhǔn)備返回霹靂衛(wèi)郡，你的王室身份再也沒有意義。”
她咬著下嘴唇。他不知道，她從未告訴他真的會返回霹靂衛(wèi)郡。一直沒能告訴他。
他是，說到底，不過是選來為霹靂衛(wèi)郡生個孩子的男人，而她一次也未曾細想過懷孕后與他共處的事兒。她需要他的寶寶，作為回報，她盡其所能消除他內(nèi)心的憂郁，給他快樂。 但她將會返回霹靂衛(wèi)郡。
她不得不這么告訴他。“喬蒂安，”她說，聲音微微顫抖。
“什么？”他大喊大叫。
她看見他眼睛變了顏色，她立即決定再保守一些時候秘密。
“什么？”喬蒂安再次吼叫。
“沒什么，”她低低道。“沒有什么，夫君。”避免讓他看出她的痛苦，她沖他粲然一笑。 她十足的微笑立即軟化了他的態(tài)度，他好玩地摸摸她黃褐色的卷發(fā)，轉(zhuǎn)身打開一扇狹狹的木門，那通向一座發(fā)霉的樓梯。
“我從未見過這些梯子。”斯波蘭達一邊說，一邊開始上樓。
“門廳里，這座樓梯上樓最快。”
斯波蘭達笑了。“這就是你選擇這座舊樓梯的原因，喬蒂安？”她向下溫情地撫摸他。
她的愛撫幾乎使他失控，他呼吸急促，停在樓梯當(dāng)中，他把斯波蘭達攬入懷中，把她頂在墻上，向她靠過去。“就這樣挨著我，斯波蘭達，我會忘記所有的禮儀方式，就在這樓梯上把你帶走。”
“帶我去哪里？”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你明白嗎？你說什么做什么都不能打斷我，我要把你變成我的公爵夫人，在這個字眼的每種真實意義上。”喬蒂安這樣回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