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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的聲音 第九章

  第一道菜是烏龜湯。契爾將話題轉到了無關緊要的瑣事上,試著讓自己回復平靜。

  當她有若維納斯般,艷光照人地出現在沙龍門口時,他整個人都震懾住了。

  然后她開始結巴和莉蓮的相似處──然而他也沒有告訴她他根本沒有想到莉蓮,瓊安毫無矯飾的美和純真已奪走了他的呼吸。

  奇怪的是,他甚至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他不再將她將莉蓮聯想在一起。在他的眼里,瓊安……就是瓊安。她是獨一無二的,美麗迷人……直率無畏,但又是個徹底的謎。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對社交規范全然漠視,也因此,他格外想知道她為什么嫁給甘坎莫──意大利最有權勢的貴族之一。

  他看著她優雅地舀著湯,熱切地談論邁斯和他的小馬的初次會面。她很健談,但不同于莉蓮或他認識的多數女人,她言之有物,令他聽得津津有味。

  “你真該看看當時邁斯的小臉,契爾,他興奮極了。當時他還不會開口說話,但他拉著我往『番瓜』走去,抬起手臂,要我抱他上馬。”

  她展開笑靨,迷蒙的眼神彷佛回到了那一刻。“他沒有片刻的遲疑,彷佛知道自己生來就屬于馬上。我還記得我初次騎上自己的小馬時──我認為我終于明白了天使為什么喜愛天堂。”

  她望向他的靦腆神情揪痛了他的心。她是如此純真甜美、毫無矯飾。“繼續說呀!”

  她垂下頭。“你會認為我很傻氣。”

  “我不認為,不過我需要聽到全部。拜托,瓊安,別吊我的胃口。”

  “好吧……我決定天使并沒有翅膀,他們乘著天馬飛翔,然后板板告訴我希臘神話里的天馬皮格薩斯的故事,我更加肯定自己是對的。”她咧開一抹笑容。“皮格薩斯是永恒的象征,也代表了飛馳的想象力,因此我并不算太離譜。總之,我認為馬匹代表了終極的自由。”

  契爾抬起手,努力板著臉龐。“等等,瓊安,我有點跟不上妳的故事。先告訴我,誰是板板?”

  “她是費太太──你記得我的女伴吧?她從五歲起就擔任我的家庭教師,之后一直留在我身邊。我認為她是擔心如果她在我的雙親去世后離開,我會追隨他們不切實際的藝術家個性,毀了自己。”

  “妳為什么叫她板板?”他問,發現自己想要了解她的一切──她的童年,她待在歐家和意大利的那些年。至少現在他已知道她喜歡馬匹,還有希臘神話。

  “我喊她板板,因為對五歲的我來說,她的姓氏太難念了。”瓊安回道。“而且她每次不高興時,總是板起臉孔教訓我──你可以確定那很頻繁,但我反倒笑了,覺得那很有趣。”

  “因為這樣,妳就喊她板板?”他好笑地道。“那不會更讓她生氣嗎?”

  “不,我認為她倒還滿喜歡這個昵稱?那是我特別為她取的名字,就是邁斯總是喊我安安一樣。”

  “的確,但為什么在妳早過了需要家庭教師的年齡后,板板仍然留下來?”

  “我不知道,但我很高興她留了下來。過去幾年來,她就像我的母親、朋友,以及最好的導師,我永遠也無法表達對她的感激。當然,她也不愿意聽。她是你所見過最實際的人──也是最善良的人,契爾。”

  契爾點點頭。“謝謝妳的描述,瓊安,我很期望著在她回到莊園后見見她。她會回來吧?”

  “假以時日。她去拜訪她的妹妹,但我認為她是想藉此教我一課。”

  “怎么說?”契爾饒富興致地問。

  “我是猜的,但板板很不高興我僅憑著一時沖動就離開意大利,貿然來到衛克菲莊園,事先沒有詳細的計劃、或征求你的允許。”她把弄著掉落面頰的一綹發絲。“她決定離開一陣子,讓我自食苦果。而我也確實學到了一課──正如她所希望的。”

  “妳學到了什么?”他揮揮手,示意狄納森退下,稍后再上菜。

  “我學到了愛是沒有條件、全然的付出──就像將種子播種在貧瘠的土地上,用耐心和希望澆水灌溉,你就可以擁有一座花園。”

  契爾以手覆臉,強抑回刺痛眼眶的熱淚。無論他豎起了多么高的圍籬,瓊安似乎總是能夠穿透。

  “契爾,”她低聲問,小手覆住他的。“我害你難過了?”

  他望著覆住他的小手。這是雙細致白皙的手,曾在夜里撫慰他的兒子入睡,現正試圖安撫孩子軟弱的父親──不,不是軟弱,他不該以自己的感情流露為愧。瓊安教會了他這一課。他不是一直很羨慕瓊安能夠坦然表達自己的思緒,無論是訴諸于憤怒的話語,或是干脆嚎啕大哭?

  老天,他感覺仔細建構的心墻正在崩潰,快得甚至來不及重建。

  “沒有。”他強迫自己以平穩的語氣道。“妳沒有害我難過,妳只是指出了一些我已經遺忘的事。該死了,為什么狄納森尚未上下一道菜?”

  瓊安立刻抽回手,交疊在膝上。她的唇微微顫抖,但仍盡力擠出笑容。她已開始了解契爾,知道每當他的感情痛處被觸及,他就會退縮到心靈的堡壘──就像他的兒子邁斯一樣,她驀地明白到。

  “我記得剛剛狄納森想要上菜時,被你打發走了。”她用餐巾輕拭嘴角。“無疑地,艾密現正在廚房歇斯底里,深信你不喜歡他做的檸檬熏鴉。你最好召納森回來,避免一場災難。”

  “的確,”契爾清了清喉嚨,拉下喚人鈴。“我們可不能讓廚子揮著刀子亂砍。妳似乎知道每個仆人的名字。”

  “可以說是,我已經和仆人一起生活快三個月了,而且我愈來愈喜歡他們。你知道協助我照顧邁斯的瑪格是車夫比利的妻子嗎?她是個再善良不過的人。瑪格和比利有三個兒子,每次我帶邁斯去農場時,他們都很高興和他在一起玩。”

  他搖搖頭。“我不習慣知道仆人的事。妳何必和他們混得這么熟?”他瞪視著狄納森送上來的熏鴉,彷佛想重新殺死它一次。

  “因為只要你肯用心去看,你會發現到周遭的人為你奉獻了多少的時間和生命。他們之中許多人的生命里只有衛克菲,甚至被剝奪了擁有自己家庭的機會。你會對待你的士兵彷佛他們是隱形人──彷佛他們唯一存在的理由是為了服侍你?”

  “當然不會,”他沒好氣地道。“這根本是兩回事。”

  “為什么不?他們也同樣接受你的命令,他們的生計完全掌握在你的手中──即使不是他們的生命。一年前,你彈個手指,就解雇了整個屋子的仆人。”

  “說得好,夫人,”狄納森上菜時在她耳邊低語。“熏鴉是依妳最喜愛的口味烹煮的。”

  “謝謝你。”瓊安低頭看著餐巾,害怕自己會爆笑出聲。這不是適當的時候。

  “妳是故意要挑釁我嗎?”契爾問。

  “不,我只是想指出你并不是很明白每天早上你的貼身仆役喚你起床,為你刮胡子著裝,以及晚上他服侍你上床,這段期間發生在樓下的事。”

  “我為什么要?我付出優渥的薪水,要我的貼身仆役照顧我的需要,而不是要他在這么做時,同時叨念著他年邁的母親、生病的妹妹,以及因為債務入獄的表兄。”

  瓊安饒富興趣地聆聽。“他真的告訴了你這一切?噢,那個可憐的男人,他的際遇真是太坎坷了。”

  “的確。”契爾澀澀地道。“這或許可以安慰妳易感的心靈,我不只付給他優渥的薪水,另外還多給他一份津貼,照顧他年邁的母親和生病的妹妹──至于他負債入獄的表哥,我就敬謝不敏了。坦尼必須用自己的薪水買到他表哥的自由。”

  “非常民主,”瓊安道。“蘇格拉底會以你為傲。”她開始享用美味的檸檬熏鴉。

  “瓊安,”他好奇地看著她。“告訴我妳的童年。我對妳一無所知,只除了在妳十八歲那一年,妳的雙親去世后,妳搬去和莉蓮同住。”

  瓊安小心地放下刀叉,努力保持平靜,沒有料到這個問題。

  “我的父母親帶給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以及任何人都會羨慕的童年。”她道,遵循著坦誠的原則。她已經多年不曾和任何人談論她的雙親──除了對坎莫之外。“他們深愛著彼此。在我出生后,他們也給予了我同樣的愛,”她以手覆唇,強抑著不要哭出來。“他們在一場意外中雙雙喪生。”

  “我很抱歉,”他溫柔地道──溫柔得令她的淚水幾欲決堤。“如果談起往事沒有令妳太過痛苦的話,妳能夠告訴我是什么樣的意外嗎?”

  她深深吸了口氣,那次可怕的回憶永遠銘刻在她的記憶里。“他們由舞會返家的路上──就快到家了──一輛失控的馬車撞上他們,強大的撞擊力道令他們的馬車翻落河堤外。”

  她閉上眼睛,彷佛可以藉此抵擋回憶的痛楚。“我不知道他們是立即解脫,或是曾經飽受痛楚。他們告訴我──他們相擁著死去。”

  “太悲慘了。”他柔聲道。“原諒我問起,我真的不知情。”

  “不,我才應該道歉。我通常不是這么多愁善感,只不過這個話題依舊令我難以承受──即使在經過這么多年后,”她強擠出笑容。“我們協議只要有一方愿意回答,就應該坦誠作答。”

  “那么我必須謝謝妳愿意,我了解失去雙親的傷痛。我母親飽受病魔纏身,在我二十二歲那年去世,我的父親悲痛逾恒,一年后也跟著走了。他們也是相愛結婚的──那在貴族之中極為罕見,但他們生前非常恩愛,”他哀傷地微笑。“我一直希望也能擁有同樣的婚姻,可惜天不從人愿。”

  瓊安低頭看著餐盤。“你愛過莉蓮?”她低聲問。

  “當然。”他嘆息道。“至少我認為我是愛她的──或許我愛的是我心里所以為的人。當我們明白我們看錯了彼此時,已經太遲了──對此我只能責備自己。我一開始就不該向她求婚。”

  “那你為什么要求婚呢?”

  他搖搖頭。“坦白說,我只是自私。我剛剛自半島戰役回來,當我遇到莉蓮時!我以為她代表了我所失去的一切。她活潑開朗,笑靨如花,充滿了生氣,我迫切想要沐浴在她的溫暖和純真里──結果證明了我大錯特錯。”

  瓊安想起了莉蓮的第一封信。“……噢,他站在那里,我所見過最俊美、出色的男人……他剛剛由半島戰爭回來,腿受了傷,復健完后回到社交界……”

  現在她能夠改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了。契爾曾經受過重創,認為開朗的莉蓮能夠為他黑暗的世界帶來陽光,然而莉蓮看到的只是一名英俊瀟灑的侯爵,能夠滿足她的虛榮心和一切的物質需要。

  不幸地,契爾需要的是能夠了解,和平撫他傷痛的女性,不是被寵壞了的嬌嬌女。

  莉蓮要的則是個能夠分分秒秒驕寵她、縱容她的男人,不是主動付出愛與關懷……

  “妳在想什么?”他問,把弄著酒杯。

  她抬起頭。“我在想,你們的婚姻只能說是場不幸的悲劇,但它已經過去了。告訴我,契爾,你在半島戰爭中出了什么事?”

  他的手劇顫,幾乎灑出杯子里的酒。“為什么問?”

  瓊安立刻明白自己觸及了他的傷處,巧妙地將話題轉個方向。“因為莉蓮曾在信里提到她初次遇到你時,你剛由半島戰役回來,并且正在復健當中。就你所告訴我的,我只能假定你的傷勢遠比她在信里所說的嚴重。”

  他聳了聳肩,“我的腿部中彈──僅此而已。妳可以看出來,我現在已經完全復原了。但如果妳不介意,我想要跳過這個話題。”

  她點頭同意。“當然。或許等你比較信任我時,你會愿意告訴我。”

  他神色有異地看著她,然后別開視線。“或許吧!”

  席間陷入了沉默。狄納森上前撤掉用完的菜,送上起司和干果,重新為他們添滿酒杯,悄聲退下。

  狄納森離開后,契爾道:“現在輪到我問妳答了。”

  瓊安呻吟出聲。“我已經被榨干了。好吧,你要問什么?”

  “為什么妳和韋亨利在極度曖昧的情況下被發現──確切地說,你們被逮到在床上但妳卻拒絕嫁給他?”

  瓊安驚訝地望著她,無法相信以他對她的了解,竟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她忍不住笑出聲。“噢,抱歉。”她道,用餐巾紙拭著眼角。

  “什么事這么好笑?”他了無笑意。“妳徹底毀了妳的閨譽,被迫離開英國,一直不曾再回來。”

  她極力裝出嚴肅的神情。“契爾,仔細聽我說。我離開英國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因為我絕對不會考慮和韋亨利結婚。相信我,我沒有毀了自己的閨譽,是韋亨利毀了我的。”

  “或許妳可以說得更詳細點?”契爾問。

  “好吧,那是在莉蓮十八歲的生日舞會,但她患了麻疹,無法下樓,最后只好由我扮演女主人的角色。”

  他揮了揮手。“我已經知道這個部分,我是想聽聽妳的觀點,以及后來發生的事。”

  “好吧,我上床睡覺,醒來后卻發現韋亨利在我的床上強吻我。正好莉蓮進來拿藥,她以為我遭到攻擊,大聲尖叫,引來了全屋子的人。”

  “妳是說妳沒有邀請亨利上妳的床?”他用力切著起司。

  “我看起來有那么愚蠢嗎?”她緊繃地道。“我一直討厭韋亨利。事實上,數個月來,我竭盡所能地躲避他,知道他有意娶我──也因此讓可惡的杭廷頓有機可乘。”

  契爾握叉的手一頓。“杭廷頓?他又和這次的事件有什么關聯了?”

  “杭廷頓那個惡棍自社交季開始,就一直暗示對我有不軌的意圖。他似乎認為如果我結婚了──不是嫁給他,而是像亨利那種可憐的傻瓜──我的道德觀就不會那么嚴謹,并且會很樂意投入他的懷抱。因此當亨利向他請教怎樣讓我點頭同意時──”

  “老天,”契爾頓時明白了其中的涵義。“他不會!”

  “我相信是如此。一定是他給亨利出了這個餿主意,而亨利也照做了,但杭廷頓沒有料到我倔強的個性。”

  契爾大笑出聲。“的確,”接著他的神色一端。“妳知道嗎?妳的說法太過荒誕不經,反倒令我信了,特別是考慮到牽涉在內的人物個性。后來呢?”

  “噢,之后我的表叔和表嬸威脅如果我不服從,就會趕我出去,我也接受了他們的建議。”她聳了聳肩。“我自己還有一些錢──不多,但還過得去,而且我的外祖母在意大利留給我一棟小屋──總比嫁給韋亨利好。”

  “真有意思,”契爾以手支頤。“一點也不像我所聽到的版本。”

  “我并不驚訝。莉蓮說有數個月之久,社交界談論的都是我的丑聞,而且她的父母親又加油添醋地到處訴說。至少莉蓮試圖為我辯護。”

  “她是那樣告訴妳的?”他淺啜著杯中酒。“話說回來,那也是可以理解的。她總是只說出一半的事實。”

  “你不會是在指控她對我說謊吧?”瓊安氣憤地道。“莉蓮絕不會那樣做的!”

  “不會嗎?”他澀澀地道。“我忘了──她在妳的心目中就像圣人。”

  “我沒有。”瓊安反駁,秀眉皺起。“我深愛著她,但我也了解她的缺點。她太過年輕,被寵慣了,而且不是很聰明,但她的心地善良誠實,而且她全心愛著我。”

  契爾揉著下顎。“全心愛著妳意味著對我,以及她遇到的每個人誹謗妳?”

  瓊安感覺像被摑了一巴掌。“你──是什么意思?”她低語。“莉蓮絕不會做這種事,你一定是搞錯了。”

  “我們協議過坦誠無諱,瓊安。相信我,我沒有說謊,也沒有搞錯。妳最好做好心理準備,因為妳深愛的莉蓮將妳描述成雜交成性、野心勃勃、冷血感情的女人,任意妄為,不顧別人的想法。”

  “不。”瓊安用力搖頭,無法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是的,她說妳拒絕亨利,因為妳只想嫁給擁有爵銜的人。”

  “不,”瓊安很快地道。“你真的誤會了。莉蓮一直認定杭廷頓有意向我求婚,盡管事實根本不是如此,但她以為我或許會愚蠢得接受──那是她的意思。”

  “抱歉,但那絕不是她的意思。相信我,她告訴我她和妳通信的唯一理由是因為她同情妳遭到的羞辱,以及盡基督教徒的義務──盡管妳毫無道德可言。”

  “不,那是不可能的。”瓊安喊道,確定是他弄錯了,扭曲了莉蓮的話語。“莉蓮愛我就像我愛她一樣──我們就像姊妹。你一定是誤會她了,一定的──她絕不會說這種話!”

  他握住她冰冷的小手,將自己的溫暖傳輸給她。“但她是的,她說了這一切,還有更多。不然妳想為什么妳剛來時,我對妳會有那種反應?我對妳的了解完全基于莉蓮的描述,而她說的又和她的父母親一致,我自然相信了她。”

  瓊安閉起眼睛,抵擋刺戳著她的心的強烈痛楚。“不!”她聽見自己道。“不,這不是真的!莉蓮不會的。她不會背叛我,她不會的。”

  契爾離開座椅,蹲在她的身邊,將她顫抖的身軀擁入懷中。她的臉龐埋在他的肩上,再也無法阻止淚水的奔流。她哭得肝腸寸斷。

  他的手愛撫著她的面頰,拇指揉弄著她的頸項和下顎。“瓊安,”他喃喃。“不要太難過了。妳愛人太深了,無法了解其它人──即使是妳最摯愛的人,無法付出同樣的忠誠,或做出好的判斷。”

  她仍在簌簌顫抖。“不,這不是他們的錯,是我的,”她哽咽道。“我太過與眾不同、太難以相處了。我不知道怎樣讓自己符合社會規范,我也不想要。莉蓮了解我──她在說那些話時,一定是這個意思。”

  她的面頰深埋在他的胸膛,雙手緊攀著他強壯的肩膀,彷佛他是狂暴的情緒里唯一的避風港。

  “如果那樣說會讓妳好過一些,我就保持沉默吧,但記得,我和莉蓮共同生活了五年,而妳不是她唯一詆毀的人。想想,瓊,想想她在信里說的有關我的話,而妳也毫不懷疑地相信了。”他托起她的下顎,深深凝視進她的眸子里,柔聲問道.“告訴我,妳仍然相信它們嗎?”

  她緩緩搖頭,淚水流下面頰,落在他的掌心。她無法對契爾撒謊。“我怎么能──在我了解了你之后?”

  “謝謝妳。”他用拇指拭去她的淚水。“妳不知道這對我的意義有多么重大──以及知道妳并不像莉蓮所說的一樣。過去數個星期來,我的內心掙扎不已,試著要分辨出真實和虛構。”

  她用力吞咽。“她說的也有道理──我很固執,而且不在乎別人的看法。我最好是遠離社交界,自己一個人生活,以免讓別人不好過。我似乎本性就是如此──一開口就得罪人。”

  他溫柔地笑了。“妳絕對不是!親愛的。瞧妳帶給邁斯的快樂,在妳進入他的人生后,他整個人都不同了。還有妳告訴我有關仆役的一切我或許專制了些,但我沒有目盲。自從我返家后,我注意到莊園里的氣氛整個不同了,多了分和樂滿足,彷佛它不再只是棟房子,而是個真正的家──就像我小時候一樣。這都必須感謝妳。”

  “我認為你太過夸張了,”她抽噎道。“我不過是盡量對仆人微笑──我不喜歡太過拘束。”

  他格格地輕笑。“親愛的瓊安,當妳能夠促使女仆為妳做出分外的事時,妳就已經創造出奇跡了。”

  “雪玲真的極有天分。”她抬起頭,想要找餐巾拭臉。“如果你不介意,或許你可以要葛太太改指派她到屋里做事。”

  “成交。”契爾道,塞了條手帕到她的手里。她仔細看了一下,確定不是他的領巾。她抬起頭,瞧見他的領巾仍然系得好好的。

  “太好了!”她傻傻地道,用手帕拭淚。“你無須像我上次哭倒在你身上時,剝下身上的衣物。”

  “我不記得曾經剝下衣物,”他以指撫著含笑的唇角。“我應該嗎?”

  她的臉紅了。“我是指你的領巾──你在圣誕夜時將它給了我。我──我似乎總是哭倒在你的肩上,而你總是及時伸出援手。”

  “但妳也曾及時對我伸出援手,”他指出。“邁斯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他輕按她的肩膀,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一離開,瓊安頓時感到強烈的失落感。有那么愚蠢的一刻,她想著她應該再哭久一點,就算只是為了被他安慰和緊緊擁住,攝入他誘人的男性氣息,感覺到他堅實的身軀貼著她的。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以拇、食指按著額頭,專注地看著對面的墻壁,彷佛墻上的名家畫作隱藏著某種驚人的秘密。

  “瓊安?怎么了?妳為什么突然一臉的罪惡感。”

  “不是罪惡感,我只是頭痛而已。”她撒謊,罔顧今晚和他約定的誠實原則。她只能承受如此多的誠實,而告訴他她希望他擁著自己,對她悸動的身軀為所欲為是不行的──絕對不行。

  她情思迷亂得甚至不知該看哪里了──只知道絕對不能看他。

  “我將妳逼得太甚了,”他道,一臉的愧疚。“抱歉,要我送妳上樓嗎?”

  “不,不必了,”她的語音沙嗄。“謝謝你的擔心,但我只是累了;我一大早就起床。”

  他站起來,為她拉開椅子。“這是當然,”他的語氣里有著遺憾。“這對我們兩個都是漫長的一天,我們最好早點休息。明天我可以去看妳嗎?”

  她轉身面對他。“歡迎你隨時到育嬰室來。如果你有空的話,你甚至可以在明天下午帶邁斯出去騎馬。”

  “我一定會的,”他回答,執起她的手,親吻她的指尖。“晚安,瓊安,好好睡吧。”

  “你也是。”她不穩地道。抽回手,顫抖的手指彷佛被他唇上的熱力灼炙了一般。她匆匆離開餐室,甚至絆到了地毯的邊緣,及時扶住門框才沒有跌倒。她挺直背脊,盡可能尊嚴地緩步走出,直到轉過角落,但整個臉龐卻羞惱得紅透了。


  契爾屏住氣息,好笑地看著這番精采的表演,回到了座位上。

  瓊安。這輩子他絕不會再遇到像她一樣特殊的女性了。他甚至無法找出合適的字眼來描述她。你要怎樣描述彩虹?瓊安就像彩虹般難以捉摸,不時變幻著美麗的七色光輝,帶給人們神奇和喜悅……逐漸融解了和莉蓮的婚姻以來,他筑在自己周遭的心墻。

  契爾驀地回過神來。他在想些什么?彩虹?什么時候起,他變成像韓伯偉一樣的爛詩人了?他甩甩頭,決定自己今天真的是累壞了?

  “波特酒嗎,爵爺?也或者你偏好白蘭地?”狄納森問,出現在他的肘邊。

  契爾望向他,感覺首度真正看清了他的管事。他大概三十余歲,有著張和善的面容和灰眸。

  “告訴我,狄納森。你已經來這里一年了,我是否剝奪了你擁有家庭的機會,害得你的人生只能局限在衛克菲莊園里?”

  “不,爵爺,”狄納森僵硬地道。“我很滿足于現在的地位,非常滿足──特別說自從伯爵夫人抵達后。”

  “有可能你是喜歡上了伯爵夫人嗎?”

  狄納森更加僵硬了,彷佛隨時會斷裂,高大的身軀氣憤地輕顫。契爾惱怒地注意到他的體格不錯,并納悶瓊安是否也注意到了。她似乎和他很熟──太過熟了,遠超過對待仆人的分際。

  “我的忠誠只屬于爵爺,”狄納森道。“但我的職責是盡力服侍好莊園里的賓客。”

  契爾皺眉瞪著他。“切記不要服侍得太超過了。”

  狄納森驚訝地看著他。“我──我沒有,爵爺。”他驚喘,彎腰行禮,逃離了餐室,留下契爾獨自享用著白蘭地,納悶為什么似乎每個人都急于逃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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