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柯古躡手躡腳潛進(jìn)房里，伸手搖醒床上人。
“起床啦，噓……別嚷嚷，小心把傭人吵醒了。”
“喔……”床上人兒揉揉惺忪的睡眼，瞇著愛困的眼望著他爹。“時間到了嗎？”
“差不多了，下來吧，我拿衣服讓你穿上。”
眼前有張娃娃臉的小人兒姓段，名繼東，今年四歲。幾天前他爹同他說起他娘生辰已近，父子倆便籌劃，要給他親愛的娘一個大驚喜。
他們要合力做頓豐盛的早膳，讓他娘覺得，他長大了，是個很厲害的大人了。
小繼東下床，很配合地抬手伸腳，讓他爹幫他穿衣穿鞋，“對了爹，娘的菜譜，您沒忘了吧？”
“放心。”段柯古拍拍前胸，“砰砰”的悶響說明了答案。
時間真的過得很決，段柯古垂眸望著兒子結(jié)實(shí)的小身子，感覺他跟如意好像昨日才剛成了親，怎么才一眨眼，就蹦出一個小家伙，還一下長這么大了！
他永遠(yuǎn)忘不了如意分娩那一晚，她臉色蒼白，冷汗涔涔，他一瞬間還以為自己又將失去她，心頭慌得不管產(chǎn)婆說什么，他就是不肯出去。
最后還是如意強(qiáng)忍著痛，說了幾句話，勸退了他。
她說：“我答應(yīng)過你的，無論如何，我一定會再醒來看著你。”
段柯古沒告訴她，當(dāng)產(chǎn)婆抱著全身紅通通的小繼東出來，他竟當(dāng)著眾人的面，難以自抑地掉下淚來。
遇上如意，是他另一個奇遇的開始。
以往他一直不了解，老天爺為何安排他——一個不喜名利權(quán)勢的人，出生在權(quán)貴之家。但經(jīng)過一連串的波折之后，他全都明白了。他多年來屈折自己云游四海的想望，或許，就是在等著遇上她，讓他有那能力，適時保護(hù)他想要保護(hù)的人兒。
出了房門，段柯古交給兒子一盞紅燈籠，然后牽起他手。“小心點(diǎn)走，別摔著了。”
“爹，你說我們待會兒要做什么？”
他歪頭想了一下。“先熬粥吧，熬粥最費(fèi)時間。再來要做的菜，昨兒個仆傭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等會兒我們就照你娘的子，一樣一樣做過去。”
晚些，如意在大約時間內(nèi)起床準(zhǔn)備到灶房做早膳，才剛跨出房門，就先看見一干仆傭圍在花園邊，交頭接耳不知在笑什么。
“怎么了？”
“夫人早。”水盈福身喚道，然后指指灶房，要她自個兒看。
灶房里邊，只見一高一矮兩個人不斷跑來跑去，一會兒是孩子囔著“水沸了水沸了，爹快點(diǎn)來”，緊接著響起的，就是段柯古的喊燙聲。
如意一時會意不來。“他們到底在干什么？”
“幫夫人準(zhǔn)備早膳啊！”水盈將昨晚大人交辦的事全都說了。“大人跟少爺大概是想到平常都靠您早起備膳，想說今天您生辰，他們也做點(diǎn)什么不一樣的事兒。”
望著灶房里她最愛的兩個男人，又聽水盈這么一說，如意感動得紅了眼眶。
老天爺真是待她不薄，才能讓她遇上這么一個溫柔體貼的夫君，又生下一個聰明伶俐的孩子。
“不過里邊情況，恐怕得找個人過去幫忙——”水盈又說。
“我來就行了。”如意擦擦眼，笑著趕開底下人。“你們都下去吧！”
“是。”
直到傭仆們一個個離開，如意深吐口氣，懸上最甜美的笑容，走向灶房，她在木門上敲了兩聲。
只見屋里兩人定在原地，然后慢慢轉(zhuǎn)過身來，一大一小臉上，盡是尷尬。
“你起來啦！”
“娘早……”
直到走進(jìn)灶房，她才知父子倆模樣多狼狽，大的臉頰額上全沾這煤灰，小的呢，則是半身簡淌著水，地上全是他不小心潑出來的水洼。
但說實(shí)話，她從沒一刻感覺這么幸福過。
她看著他倆問：“有人需要幫忙嗎？”
父子倆互瞧一眼，不約而同地開口：“……有。”
“瞧瞧你們兩個。”她走過去擁住他們，先是幫大的擦干凈臉，然后幫小的脫去身上濕衣，到角落擰干，再幫他穿上。
整頓好后，她朝他倆點(diǎn)了點(diǎn)頭。“來吧，我們一起做。”
只見段柯古與兒子歡呼地?fù)碜∷β暎畷r盈滿了整間灶房。
【全書完】
編注：
“北吃前門“一條龍”，南至河畔“小蓮莊”，其中“一條龍”掌杓龍炎的故事，請看【天下一品】系列之一采花838《龍大當(dāng)家》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