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個可以……”他當然理解她的滿腹疑問,可是總該找個能講話的地方。
“汪智威,”她連名帶姓的叫他,不再親切、不再帶著熱絡,更沒有以往的感情在。“想講什么就在這里講,不要浪費時間找地方!”
他自知理虧,希望一切重來,但很明顯的事實就擺在眼前,一切不可能重新來過。
“我欺騙了你!”他先承認。
貝碧嘉很想哭,可她一向不是個軟弱無能,動不動就掉眼淚的女孩,所以她硬是逼自己把眼淚吞回肚子里去,她絕不哭。
“你騙了我什么?”她總要知道。
“我其實是個黑道大哥。”他面無表情道。
“黑道大哥……”她想擠出一抹笑,但不管她怎么努力,就是笑不出來。“幸好你不是殺人犯或是十大通緝要犯,也不是什么經濟重犯,你‘只是’一個黑道大哥而已!”
知道自己是活該要遭受這種奚落,貝碧嘉絕對有資格罵他、損他、挖苦他或諷刺他。
“貝碧嘉,我并不是故意的,當時……”他不能再說謊。“我只是想逗逗你。”
“逗我?!”
“你不肯繳保護費,還拿掃把打跑了我的手下。”
“你真是那兩個家伙的老大?”貝碧嘉真想罵自己有眼無珠,她早該察覺到不尋常的地方。
“我很好奇你是一個怎樣的女孩,所以……”他雙手一攤。“接下來的事你都參與了。”
“等等!”她擺出一個阻止的手勢。“汪智威,沒這么簡單,你講得太含糊、太籠統,也太規避責任了,好像你都沒有錯似的。”
“我當然有錯,可是——”
“先回答我一件事!”她又一次打斷他的話,心急得不得了。“你到底有沒有一個在車禍中死去的女友,你最心愛的女人?”
“沒有。”他沒有看她,很快答。
“那你每天買花?”
“只是接近你的借口。”
“墓地也是假的?”
“貝碧嘉,這整件事都是假的!”汪智威很有氣魄的說,反正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他還有什么好保留的。“深情、專一、執著、心碎的模樣全都是裝出來的,根本沒這個女人。”
“但是她的名字……”她忍不住哽咽。
“蓮芯是我姊姊的名字。”他回答。
“你拿你姊姊的名字來開玩笑?”貝碧嘉吸了吸鼻子。“你告訴過我,你的家人全是醫生,那也是假的?”
“這部份是真的!”他馬上解釋。
“你指望我相信?”
“因為它是事實。”
這一點貝碧嘉不想和他爭論,反正那是他家的事,她不在意,但她還有疑問。
“以你一個黑道大哥的地位,不可能成天這么閑、這么無聊,每個不想繳保護費的女孩你都這樣逗她們?那你不早累死了!”
“我在花店外的車上看過你,你很像我初戀的那個女孩。”他露出有點嘲弄意味的表情。
“我像你的初戀女友?”
“尤其是眼睛和笑起來時的神采。”
“為什么你們沒在一起?因為你誤入歧途?”這下輪到貝碧嘉好好挖苦他。
“因為她除了醫生,其他人都不嫁!”現在再說起,他已經沒有一點痛或心酸的感覺。“我不讀醫科令她很失望,所以沒多久我們就分手,她立刻就和一個醫科生走在一起,也真的如愿當了醫生夫人。”
“所以你逗我,只是因為我和她長得像?”她悲哀的問道,要一個答案。
“那只是一開始!”他辯白。
“而我真的上當了!”她現在完全可以拼湊出這是怎么回事。“我不付保護費,你本來是想來修理我,但是沒想到我和你的初戀女友很像,你決定來逗我,一方面是某種程度的報復,另一方面也算是真正的修理。”
汪智威沒有回答,他沒有這個臉回應。
“你以純情男、深情戀人的身份出現,只買百合花和星辰花,你知道你的寡言和專情一定會引起任何女性的注意,你就用了這招!”貝碧嘉這會活像是推理大師。
“我被我自己的感覺騙了!”她回過頭來責罵自己。“我還為你做三明治,買保溫瓶幫你煮熱咖啡,還學著怎么做其他的簡餐,只希望你能感受到我對你的那份心意,結果……你有沒有在私底下笑得直不起腰來?有沒有笑掉大牙?”
“我沒有!貝碧嘉,我是感動!”汪智威大聲吼道:“我沒有笑過任何一次!”
“我都這么對你了,你再在背后嘲笑我,那也未免太沒有人性。”她冷冷說。
他只能當啞巴。
“那個叫黛咪的是你的女人?”
“我和她只是認識,沒有多深的交情。”
“沒有多深的交情?”以她現在的眼神和說話口吻,她可以去當大姊頭了。“我想花店是她叫人來砸、來破壞的吧?!”
“是她。”
“所以她敢直接叫我‘狐貍精’,因為她誤認我是你的女人!”貝碧嘉咬了咬唇。“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成為大哥的女人!”
“貝碧嘉,我好幾次想要告訴你。”他懺悔。
“什么阻止了你呢?”
“失去。”汪智威直視她。“我怕如果我揭穿這個謊言,我會失去你!
“原來你在乎我?”她語氣諷刺。
“我是在乎!”他有力的承認。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那都是電影夸張。”
“黛咪恨我!”
“她只是……她瘋了!”不然他還能說什么。
“我想我也瘋了!”貝碧嘉露出自憐的表情和聲音。“我相信你、喜歡你,我把你當是這世上少有的男人,我把你當精品和極品看待,認為你值得我付出,結果我成了什么?”
“貝碧嘉,我錯了!我該千刀萬剮,但我是真的喜歡上你、真的在意你,不然我不會一接到電話,馬上和葛龍帶了三十個人就趕去。我對你有感情,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擺平這個謊,我的腦袋一向靈活、沉著,但是碰上你……我就成了豬腦!”他自嘲,他的心情的確煎熬。
“而我還跟你說有關‘豬的愛情’!”她又哭又笑,但心是極其酸澀的。“我才是豬!”
“既然事情揭開了,正好!我向你認錯,我愿意接受你給我的任何懲罰!”他男子漢大丈夫的請罪。“你開口!”
“懲罰?!懲罰你就可以抹平我心靈所受到的創傷嗎?”她忍不住叫道:“你以為事情就這么簡單?”
“我有誠意!”
“黑道大哥的誠意嗎?”
“黑道大哥也是人。”汪智威更大聲的叫。“難道你從來沒有撒過謊?”
“我當然撒過謊!”她眼中噙淚的說:“任何人都撒過謊,但是我沒有撒過這么冷血、這么算計、這么傷人的謊!”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她、軟化她,但是他的手還沒有來到她的臉頰,她已用力撥開。
“不要碰我!”她吼。
“貝碧嘉……”他訕訕的收回手。
“你這人面獸心的家伙!”她放聲罵。
“我沒有這么糟。”
“你一開始就是黃鼠狼在給雞拜年!”
“我不是狼,你也不是雞!”
“對!我是豬!”貝碧嘉比他更兇狠的怒罵,“我是頭最笨最蠢,最沒有警覺性的豬,我早該看出不對,你的眼神明明不是那么的深情溫柔,甚至有時還會不自覺目露兇光,但是我選擇相信你,我認定你不會騙我,你要我等,我也耐心等了。”
如果斬斷自己的手或腳可以扭轉整個情況,他真的愿意,他寧可失去自己的手或腳,也不愿失去貝碧嘉這個陽光女孩。
“結果我所認為全世界最深情的男人,居然是全世界最可惡的黑道大哥!”
“碧嘉……”
“而你只是在逗我?!”
“我錯了!”
“不,是我錯!”她又指責自己。“錯的人是我!如果我乖乖繳了保護費,今天什么事都不會發生,我又不是真的缺錢,我有地方可以拿到錢,但為了什么見鬼的公平和正義,我說不付就是不付,后果呢?”
“再給我一個機會吧!”汪智威誠懇求道。
“再讓你逗我一次?!”
“我也用了真心!”他惡聲強調。
“用了真心在騙我?!”貝碧嘉反問回去,突然間她流露出好累、好累的表情,今晚的經歷,夠她“回味”一輩子了,畢竟有多少女性一生中可以有今晚這樣不凡的遭遇?
“碧嘉,我先送你回去,我們明天再談。”還有一些后續的事要處理,他一會還得趕回來。
“黛咪會怎樣?”她突然問。
“她絕不可能在臺北混下去了。”
“你們不會對她怎樣吧?!”
“你還關心她?”
“汪智威,她癡戀你,因為你而胡作非為是不得已的,她令人同情,你懂嗎?”貝碧嘉為女人說話。
“我知道該怎么做。”他只回她這一句。
“我不需要你送。”她接著說:“從這一刻起,我要你離我遠遠的,如果你有本事上火星或太空,我希望你快點去!”
“碧嘉……”要不是氣氛不對,他真的想笑出來。“我沒有本事上火星或是太空。”
“但你至少可以不要在我視線內再出現。”她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拜托你!”
“我們明天談,”汪智威拿出了黑道大哥的氣魄。“我一早去找你。”
自己開車門、自己上了車,又用力的關上了車門,貝碧嘉沒再看他一眼。明天一早談?!這個黑道大哥要先找到她才有辦法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