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想去,這事她只能找戚文燁商議,若非他的身分很敏感,相信戚文燁必然也會親自走一趟哈爾國,尋找賺大錢的商機。
其實,她希望戚文燁可以和她一起去哈爾國,他也說過,只要皇上同意,他還是可以離開京城,可是,如今朝堂動蕩不安,皇上有可能讓他走出京城嗎?
徐卉丹甩了甩頭,不想這些,決定見了面再說。
此時馬車突然停下,車夫的聲音傳了進來。“大小姐,前面有人在鬧事,奴才去瞧瞧。”
徐卉丹忍不住皺眉,這是京城,天子腳下,怎會有人在街上鬧事?
車夫的聲音很快又傳進來。“前面是忠勇侯的公子,強行拉著一位賣花的小姑娘要回家當妾。”
“什么?!”徐卉丹最痛恨這種強搶民女的戲碼,權貴之家,家里的美婢丫鬟還會少嗎?有必有要去外面搶一個賣花的小姑娘嗎?一股火氣往上沖,當下她毫不思考的便要沖下馬車,不過最后一刻被碧芳拉住了。
“大小姐可不能亂來。”碧芳知道她是一個嫉惡如仇的人。
“路見不平不能拔刀相助,但也不能悶不吭聲啊。”
“大小姐忘了嗎?這位忠勇侯的女兒是近來最受皇上寵愛的妃子。”
“我知道,就是那個把皇上榨得……我是說,皇上因為沉淪在她的美色當中,她老爹還因此得了爵位,是嗎?”
“大小姐!”碧芳擔心的看著車窗。
“我很小聲,不會有人聽見。”
“此事大小姐管不了,這種人絕對不能與他正面對上,還有,萬一不小心教他看見大小姐的樣貌,他說要娶大小姐,大小姐怎么辦?”戴著面紗,可不能確保不教人瞧見容顏,而大小姐的容顏絕對是禍水等級。
“我是傻子,任性的大鬧一場,這不是情有可原嗎?至于容貌……”眼珠子賊溜溜的一轉,徐卉丹伸手向碧芳要胭脂,然后揭開面紗,用胭脂在臉上畫上有如紅疹似的小點。
“這么一來,若是教人瞧見也沒關系了。”
“不行,這太冒險了。”
“這是我個人的事,你們不準插手,我會平安無事的。”徐卉丹推開碧芳,重新戴上面紗,跳下馬車,確認目標所在,邁開腳步一步一步靠過去,待快要接近目標之后,轉而快跑沖過去,同時扯開嗓門大聲嚷嚷。“我是傻子……啊……傻子來了……”
拉扯中的男女因為突如其來的叫聲頓住了,同時轉頭一看,接著就被飛奔而來的身影給撞開來,兩人同時踉蹌的往后退。
忠勇侯公子的小廝馬上扶著自家主子,同時咧著嘴大罵。“哪個不長眼睛的家伙?”
徐卉丹動作迅速的拉起那位賣花的姑娘就跑,嘴里還不時喊著。“我是傻子……傻子來了……”
眾人紛紛被眼前的這一幕給怔住了,待反應過來時,忠勇侯公子立刻對后面還在發傻的幾個侍衛大叫。“你們還不去給我追回來!”
侍衛們終于有動作了,可是這時,好多石子砸過來,此起彼落的哀叫聲響起,頓時亂成一團,不過混亂中,依然聽得見忠勇侯公子在大叫。“還不趕緊去追人……”
徐卉丹跑了幾十步路,就決定松開賣花小姑娘的手,示意兩人分開跑,以便分散注意力,接著她繼續跑,跑到覺得自個兒快要趴在地上時,突然有人將她扯進巷弄,帶著她繼續往前跑,只是雙腳沒著地。
她是不是應該尖叫?她被男人親密的抱在懷里,若是教人瞧見了,她只能非君不嫁了,可是,她只覺得剛剛緊張到快跳出胸口的心臟回到原位,害怕不安都沒了,是啊,因為很清楚抱她的是誰……沒見到臉,卻知道是他,這是不是很不可思議?也不知道何時開始,只要他出現,她就可以感覺到他。
終于,他們停下來了,然后他拉著她進了一道門。
“我就知道你是個小麻煩,早晚會惹事!不過,你也太沖動了,怎敢插手管忠勇侯公子的事?”雖然順利將她救下來了,戚文燁還是心臟評評評狂跳,若非當時他見時辰差不多了,她應該快到聚寶齋,正好走出茶樓,要不也不會看見她從馬車上跳下來,更不會瞧見她做出如此瘋狂的事……他從來沒有這么害怕過,真擔心她出了什么事。
她是小麻煩……算了,今日若非有他,她還真是麻煩大了,她不跟他計較了。
“我無法坐視不管。”
“你坐在馬車上怎么會看見呢?”
這是冷笑話嗎?徐卉丹撇嘴道:“總之,我知道發生這樣的事,就不可能不管。”
“你知道如今京城的局勢?”
“知道。”
“你根本不知道!永昌侯已經退出朝堂了,再顯貴,如今在京里的地位還不如兵部一名小將,若是忠勇侯公子要娶你為妾,永昌侯還不見得保得了你。”他是將事情嚴重化了,但唯有如此方能教她記取教訓。
徐卉丹突然覺得很沮喪。父親退出朝堂,永昌侯府已經失去顯貴的光芒,在滿地都是顯貴的京城一點價值都沒有——這些她都很清楚,只是不曾意識到現實如此殘酷,在皇權體制下,皇上一句話,沒罪可以變成有罪,而如今道位皇上又是昏君。
“無論發生何事,我會保住你。”戚文燁實在不忍她雙眸失去光彩。
“嗄?”
“我會保護你,不會讓你受到傷害。”
徐卉丹這會兒心跳得好快,但不同于先前因為害怕而心跳加速,是一種歡喜的心情,是一種害羞的心情,是一種甜蜜的心情。
“……我要去哈爾國,你能夠在身邊保護我嗎?”她好不容易擠出聲音,可是聲音微微顫抖,拆穿了她看似隨意,其實很緊張的心情。
“為何想去哈爾國?”
“我想去哈爾國尋找商機。”
如今京城亂七八糟,她的容貌早晚藏不住,若能夠離開京城最好。
“我陪你一起去哈爾國,不過,侯爺和侯爺夫人會答應嗎?”
她怔愣的看著他,沒想到他這么爽快的說要陪她去,他不考慮一下嗎?難道他忘了自個兒的身分不單單是文華,還是碩親王嗎?
戚文燁調皮的在她的額頭上彈了一下。“怎么了?”
徐卉丹吃痛的叫了一聲,可是兩眼卻歡喜得閃閃發亮。“這是真的嗎?”
“本王答應你的事,何時不認帳?不過,我需要一點時間做準備。”
徐卉丹用力點點頭。“你說何時出發,我們就何時出發。”
戚文燁挑了挑眉。“你呢?你真的可以去哈爾國?”
他都能離開京城了,更何況是她?她總不能明明白白告訴眾人,她要去哈爾國尋找商機吧。
“王爺的四哥在北燕郡,我的妹妹和外甥也在北燕郡,我此行乃是為了解父母親對女兒與外孫的思念之情。”
戚文燁聞言哈哈大笑。“原來你都算計好了?!”
“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要出遠門談何容易,不但要有充足的理由,還要帶上不少侍衛和丫鬟……糟糕,碧芳這會兒找不到我,一定嚇壞了。”徐卉丹終于想起來被她遺忘的丫鬟了。
這個丫頭有時像精于算計的狐貍,有時卻又傻不隆冬的像個糊涂蛋,可不管是哪個她,都一樣可愛。“你不用擔心,我的人待會兒會將她帶來這兒。”
“這是那里?”
“這間宅子的后門正對聚寶齋的后門。”
徐卉丹明白的點了點頭。“王爺真厲害,如此神不知鬼不覺的進出聚寶齋。”
“我偶爾出入聚寶齋挑些寶物,與京城權貴官宦無異,可是經常出入聚寶齋,就容易啟人疑竇,若是有心人追查下去,難保不會發現我與文華有關。”他很慶幸自個兒不像四哥那么引人注目,要不,想要隱瞞文華的身分還真不容易。
“王爺可以隱藏如此之久,真是了不起。”
“這只能說本王太不起眼了。”
明明是他很擅長隱藏自己的光芒。“王爺確定好起程的日子,我們要如何會合,請王爺交代郭清。”
“我知道了,不過在這之前,我會待在府里不與任何人接觸,免得教人察覺到我暗地的舉動,壞了此行的計劃……還有,這個給你。”戚文燁取出一個錦袋給她。
“這是什么?”
“你這個丫頭不知道天高地厚,每到了你上街的日子,我總要提心吊膽,索性請一位香料師傅為你調制這個東西,必要時候可以保護你。記住,最好每隔十五日換一次,我將香料成分的單子一起放在錦袋里面,若有不懂或困難之處,可以找喬大當家,他會幫你弄到這些香料……你的丫鬟來了。”
戚文燁的話剛剛落下,戚明赫就帶著碧芳出現,后面還跟著張晉。
徐卉丹正想大贊一聲王爺的耳朵太厲害了,碧芳已經激動的撲進她懷里。
“大小姐,嚇死奴婢了,奴婢真擔心你出了事。”
“對不起,沒事了。”徐卉丹安撫的拍著碧芳的后背。
戚文燁不以為然的撇嘴,若非他,豈是她一句“沒事了”就能了結?
徐卉丹顯然見到他的小動作,懊惱的扯下面紗,教他見到一張滿是紅疹的麻子臉,他見了驚嚇得兩眼暴凸,不過很快就發現是胭脂畫出來的,不禁氣惱的一瞪,她開心的咧著嘴笑。
張晉強忍著爆笑的欲望,上前提醒主子。“馬車已經在外面了,王爺還是趕緊讓徐姑娘她們離開。”
戚文燁點了點頭,連忙讓負責看守這間宅子的管家送她們離開。
徐卉丹不擔心老太太反對她去北燕郡,老太太年紀大了,只要她天天纏著鬧著,很難招架得住,而事實證明的確如此,唯一沒料到的是,老太太無奈之下索性將此事推給永昌侯。不過,當她以為自個兒要上演下跪哀求這種戲碼才有可能說動父親時,父親竟然一口就答應了,害她頓時傻了。
“爹對不起你和芍藥,如今只求你平安健康,無論你想做什么都由著你。”
因為一個傳說——雙生子乃是不祥的征兆,此事關系著一家興衰,他不得不拋棄茍藥,讓芍藥以奴才女兒的身分長大。經過十年,芍藥好不容易回來了,卻又因他不能承認這個女兒而關進落霞軒,一關就是四年……若非芍藥自毀容顏,破了雙生子的咒,如今怎能成為王妃?若非自己如今不受皇上看重,可以靜下來回想過去種種,他還沒認清楚自個兒是多么愚蠢。
略微一頓,徐卉丹誠心的道:“女兒很高興爹遠離朝堂。”這樣的局勢下去,難保不會有人興兵謀反,一旦事成,如今在皇上身邊的紅人紫人只怕都沒有好下場。
永昌侯怔愣了下,不解的道:“人人都說爹很傻,你不同意嗎?”不懂朝堂的人來看,他乃因為不受皇上重用,因而稱病漸漸淡出朝堂,可是明眼人皆知,他是對皇上太失望了。皇上沉迷女色、無心朝政,對于他的進言表面上說好,轉眼便拋至腦后,站在朝堂上,他自覺英雄無用武之地,還不如退下來。
“人若真傻了,反而是好事。”
“這是為何?”
“傻子活得是真正的自由自在,無論做什么,最多換來一句‘傻子”,而是不是真的傻子,其實他毫不在意。”
細細品味,永昌侯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看著徐卉丹的目光有著重新的省思。
“爹不同意嗎?”徐卉丹沒有退縮的面對永昌侯的審視。
“這就是你寧可教人當成傻子的原因嗎?”
徐卉丹嘿嘿一笑,不愿意做任何解釋。
“人生在世還真沒幾個能像傻子一樣活得自在。”
“爹如今活得不自在嗎?!”
“每日可以釣魚、下棋、看書,怎么會不自在呢?”
徐卉丹兩眼一亮,決定充當紅娘。“娘很喜歡下棋,爹可以找娘一起下。”
“是嗎?”
“我與娘下過棋,十次有九次是娘的手下敗將。”
“改日,我一定要與夫人下盤棋。”
“何必等到改日呢?今晚讓娘親自下廚,我們一起用膳,再看爹娘對弈,看是爹的棋藝高過娘,還是娘的棋藝勝過爹?”
永昌侯笑著點點頭,徐卉丹歡喜的趕緊喚來碧芳去福德院傳話,永昌侯回到先前的話題。
“前去北燕郡,路途遙遠,理當多派一些侍衛護送,可是人一多,難免招人注目,徒增閑言閑語,給宮里添猜忌。我想,除了郭清,你再挑上三名侍衛,另外帶上兩名丫鬟伺候。”
“是,謝謝爹。”
“你一個姑娘家出門在外總是不便,還是換上男裝。”
“女兒與爹的想法一樣。”
“你要有所準備,這一路會很辛苦,吃不好,睡不好。”
“當初芍藥能夠挺著肚子去北燕郡,我又豈會應付不來這一路的辛苦?”
“這會兒天還冷,暖和一點再起程吧。”
“我會做好完全準備再啟程,對了,不知道爹有何話要女兒帶給芍藥?”
臉色一沉,永昌侯道出內心掙扎許久的決定。“告訴芍藥,爹不能為你們做什么,只能讓你們做自個兒想做的事。”
這是在暗示什么嗎?爹忠君愛國,是標準的文人,雖說當今皇上令他失望,但也不會就此倒向寧親王,可是,為何現在這話聽起來有那么一點支持寧親王造反的味道?
“你將我的話帶給芍藥就可以了。”
徐卉丹點點頭。“女兒明白了,必然將爹的話原封不動帶給芍藥。”
過了父親那一關,徐卉丹天天數著日子等待戚文燁的消息,還好不到一個月,郭清就得到消息了,十日后,他們在京城通往北方官道的第一個鄉鎮——仙化鎮會合。
雖然她是一個很重視時效的人,但是不喜歡一直趕路,這會讓她錯過很多沿途的風光。出了京城到仙化鎮至少要一日,她索性提早三日出發,如此一來,就可以在仙化鎮歇息兩日。
這一日,徐卉丹終于起程前往北燕郡,帶上碧芳和秋蓮兩個丫鬟,還有包含郭清在內信得過的四名侍衛。
他們來到仙化鎮,住進當地唯一的一家客棧,待了兩日,文華手下的齊二當家帶領的商隊也來仙化鎮,而戚文燁易了容混在其中;與此同時,打著戚文燁名號的一小隊人馬從碩親王府出京去了西北。
徐卉丹看著易容的戚文燁,一遍又一遍,覺得真是不可思議。雖然在現代也見過化妝的技巧創造出來的神奇,但是真的沒想到一把胡子配上古代的化妝技巧,竟可以讓一個人老了十歲。
“你這個丫頭盯著男人看都不知道害羞嗎?”戚文燁的口氣聽起來沒有絲毫責備的意思,倒是透著偷悅。
徐卉丹抗議的撇嘴道:“你看清楚,我如今是男兒身。”
“我看你就是個嬌滴滴的姑娘。”還是個天仙般的女子,即使臉上畫滿疹子,還是美得教他無法移開視線。
老實說,她看自個兒這身打扮,還是只有胭脂味,沒有陽剛味,不能不說,這身裝扮其實很阿Q,根本是自我安慰。比起她的裝扮,她更好奇他的易容。
“你每次出遠門都是如此打扮嗎?”
“若是混在商隊里面,就必須如此打扮。”
“誰是你的替身?”
“一個與我有七分相似的人,不過,他會以皮膚長疹子為由蒙著臉,最重要的是他能夠模仿我的聲音。”
徐卉丹聞募大雙眼,她對替身演員一直很好奇,“我見過嗎?”
“我豈會讓他輕易出現在眾人面前?”
“對哦,他要當你的替身,若是常常出現在眾人眼前,很容易被發現……差點兒就忘了,皇上為何允許你離開京城?”
眼中閃過一道狡猾的光芒,戚文燁語帶嘲弄的道:“我要去西北找一位隱士。”
“隱士?”
“這位隱士上知天文下通地理,能夠算出大梁的國運。”
“這么厲害?”她不是故意嗤之以鼻,只是不認同,一個國家的興敗用算的,那人還要不要努力?
“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如此厲害,但是他曾經見過父皇,直言父皇會死于非命。”言下之意,皇上很清楚先皇死于非命,因此深信這位隱士有預知的能力,說白了,皇上根本是作賊心虛。
徐卉丹沒好氣的撇嘴冷笑,這有何稀奇?若是皇上身邊盡是心懷不軌之人,她也能夠預言皇上必然死于非命。
“真是奇怪,先皇既然得到這位隱士的預言,為何沒有防備呢?”
“先皇識人不明,錯將奸猾的小人當成忠仆。”
“這是何意?”徐卉丹兩眼閃爍如燦爛星光,這個時代太無聊了,豪門八卦最適合解悶,偏偏傻子不便交際應酬,沒有機會聽到豪門秘辛……凡事有利有弊嘛!
戚文燁伸手輕戳徐卉丹的額頭。“你這個丫頭何時成了包打聽?”
“不要叫我丫頭,要叫我小哥兒。”徐卉丹懊惱的揉著額頭。
“小……不行,臉兒水水嫩嫩,一看就知道是個丫頭。”
她無法否認原主這張臉實在美得不像話,只能回以一個鬼臉,他寵溺的一笑,順手拍了拍她的頭。
她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對了,差點忘了,皇上為何要找那位隱士?”
“皇上近來身子不好,夜里經常作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