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華是商人,在商言商,可是碩親王就不同了,這位王爺是與皇上站在同一陣線,還是心中另有所圖?略一遲疑,徐卉丹反間道:“若是我要組織商隊從北燕郡帶貨品進京販售,文華可以幫忙嗎?”
戚文燁很稀奇的挑了挑眉。“你要組織商隊?”
徐卉丹揚起下巴。“不行嗎?”
“不是,我見過女子帶領商隊,只是,你乃永昌侯的嫡長女,身分嬌貴,帶領商隊必須跋山涉水,這樣的苦差事只怕你吃不消。”
沒錯,無論過去還是現在,她都是那種在體力方面吃不了苦的人,但她還是有話要說。“王爺自個兒帶著商隊四處買賣嗎?”
“一開始組織商隊,我是事必躬親,不是不信任任何人,而是必須親眼走過見過,方知何處該做何種買賣,何處有什么值得買賣,再說,身邊的人身分越不過我,不如我更容易建立人脈。”
“王爺所言皆是,可是我與王爺不同,我有更適合帶領商隊的人,而我暫時只想從北燕郡帶貨品進京販售,無意在大梁各個都城做買賣。”
“好吧,我幫你,你可以去四海之寶找喬大當家,我會交代他。”既然與北燕郡有關,他豈能不幫呢?
怔愣了下,徐卉丹不敢相信的道:“你答應了?”
戚文燁失聲笑了。“難道希望我拒絕你嗎?”
“不是。”她只是沒想到他會答應得如此爽快,至少應該再問清楚一點,譬如,商隊由誰帶領、預計從北燕郡帶什么物品進京販售……老實說,他對她是不是太好了?好像,只要她開口,他就一定會幫她,難道他不覺得北燕郡是一個很敏感的地方嗎?那兒可是當今皇上最忌諱之人的封地。
“我答應你了,你怎么不開心?”
“我很開心,可是王爺三番兩次幫我,我不知道如何向王爺表達謝意。”
“這要看你的誠意。”
撲過去吻他,這是不是很有誠意?嚇!徐卉丹抖了一下,剛剛為何閃過那樣的念頭?難道她對他有非分之想?他是賞心悅目的帥哥一枚,也幫了她許多忙……好吧,還有令她相當心疼,不過就只是這樣而已,沒有別的了。
可是,一旦有了某種念頭,人的眼神就會不知不覺繞在上頭打轉,而他那兩片紅潤的嘴唇越看越誘人……“你臉好紅,不舒服嗎?”戚文燁突然傾身靠向她。
徐卉丹慌亂的跳起來,趕緊戴上面紗,以便掩飾心虛。“我去找喬大當家。”
戚文燁其實很喜歡看她慌張失措的模樣,他在她踏出廂房之前阻擋她。
“你別著急,我的命令還未送達,喬大當家不會理你。”
“呃……你派人去傳話,我先去玉寶閣。”
“玉寶閣……慢著,玉寶閣與你有關?”戚文燁兩眼如挖到寶藏似的一亮,劉管事為了玉寶閣找了他好多次,可先是迎側妃,后來宮里接連死人了,他也無心過問玉寶閣的事,也沒派人去查玉寶閣的幕后老板到底是誰,只能放任玉寶閣名聲越來越響亮。
“對啊,玉寶閣是我的。”
“原來讓玉寶閣搶了綺華閣風采的人是你啊!”沒想到她竟有這么大的本事,她總是帶給他驚奇!“綺華閣是王爺的?”她當然知道綺華閣,也清楚老板是皇親國戚,可是玉寶閣與綺華閣相距甚遠,綺華閣還不是她的目標,因此沒放在心上。
戚文燁點了點頭。“往后我們有更多合作的機會了。”
對哦,怎么會忘了如此重要的事?若想將玉寶閣推上另外一個層次,不能沒有文華的幫忙。徐卉丹趕緊坐下來,道出她的合作計劃。
時光匆匆,距新皇登基已兩年,對于皇上換了這件事,徐卉丹沒有多大的感覺,又不是皇家的人,皇帝是誰與她的利益并無沖突,無論過去還是現在,她的目標始終如一——賺錢,賺很多很多錢。
如今玉寶閣在她的經營下,名氣越來越響亮,又有文華摻股,取得上乘的珠寶,并在城西開設京城第二間玉寶閣,玉寶閣自此真正打進京城權貴的圏子,為她賺來一缽又一缽的金元寶。
因為玉寶閣的關系,也因為處理北燕郡商隊帶來的貨物,徐卉丹和戚文燁經常面的機會,不知不覺當中,兩人倒想是相交多年的好友,哪兒有好吃的,得到什么好東西,總是想與對方分徐卉丹擁有現代人的思想,倒也不覺得哪兒不妥,碧芳就不認同了,認為她不應該與戚文燁往來太密切,若教人知道,這有損大小姐的名聲。
因此,每日碧芳總要抓住機會嘮叨一下,尤其夜里大伙兒都歇著的時候,大小姐終于愿意從忙碌的賺錢大計中停下來時,她更是苦口婆心的勸諫。
嘆了聲氣,徐卉丹放下手上的書冊。“你就別操心了,反正我這個傻子的名聲已經無藥可救了。”
“只要大小姐愿意,傻子的名聲隨時可以導正過來。”
“可是,我覺得這樣子很好啊,你看徐卉英每次回侯府那副得意的樣子,明明過得不怎么好,卻不再找我麻煩了,不就是因為我是傻子嗎?”少了一個會暗地設計陷害你的仇人,這是多么可喜可賀。
“大小姐已經十九歲了。”
“那又如何?”女人最適合生孩子的年紀是二十五歲,這會兒還太小了。
碧芳實在不知如何反應,府里的奴才私下都在議論大小姐是老姑娘了,可是大小姐似乎一點感覺也沒有。
徐卉丹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你幾歲了?”
“奴婢早大小姐幾日出生。”
“哎呀,你怎么不早說呢?我得趕緊幫你找個良人了。”她知道這個時代的丫鬟都是十八歲左右嫁人,當然,慢個兩三年再成親也不會讓人奇怪。
碧芳害羞的臉紅了。“奴婢說過要一直待在大小姐身邊。”
“成親之后,你還是可以待在我身邊,不是說可以做什么管事媳婦嗎?”
碧芳不知道如何應付這個話題,索性道:“還不急嘛。”
“挑對象又不是一兩個月,你要張大眼睛留心看,瞧對眼的就告訴我,要不,請郭大哥幫你留意。”
碧芳懊惱的咬了咬下唇。“時候不早了,大小姐趕緊安置吧。”
“我要看一會兒書,你去睡吧。”徐卉丹下了炕,拿起書冊走回床邊。
碧芳知道她喜歡窩在床上看書,待睡意來了,就直接躺下睡覺,而她又體貼丫鬟,不準丫鬟在旁邊伺候,于是收拾手邊的針線活兒,起身道:“奴婢先去歇著了,大小姐有事再喚奴婢。”
徐卉丹點了點頭,上了床,繼續看著手上的書冊,當碧芳離開時,她已經沉迷在書中的大梁風情,直到窗子傳來輕輕的敲打聲,嚇得她倏然抬頭。
叩叩叩!窗上再度傳來輕輕敲打聲。
放下手上的書冊,她躡手躡腳的下床,心臟跳得好快,一步一步走向窗邊。
咬了咬下唇,她惴揣不安的伸手推開窗子,接著,一個鑲著各色寶石的珠寶盒出現在她面前,再接著,戚文燁也現身了。
“這是商隊從南方帶上來的,給你。”戚文燁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第一次看到她放下一頭青絲的樣子,美得更像仙子了。
徐卉丹不敢置信的瞪著他。“你……這是永昌侯府!”
“我知道,可一看見這個珠寶盒就想到你,迫不及待想送來給你。”戚文燁真是委屈極了,興匆匆偷溜進來,她竟然對他手上的珠寶盒視若無睹。
徐卉丹終于將目光移向珠寶盒,撇嘴道:“我有生得如此妖艷嗎?”
若非穿著夜行裝,深知此刻有多見不得人,戚文燁一定會大笑出聲,這個丫頭的反應總是與眾不同。“我還以為你會喜歡。”
雖然在現代看過各種珠寶盒,精美的東西依然令她難以抗拒。
“我沒有說不喜歡啊。”她趕緊將他手上的珠寶盒搶過來,細細一看,方才發現珠寶竟然鑲嵌成一朵牡丹,難怪他一看見珠寶盒就想到她。
戚文燁緊緊盯著她臉上的表情變化,期待的間:“喜歡嗎?”
“喜歡。”徐卉丹用手指輕觸那朵奢華的牡丹,感覺絲絲甜蜜鉆進她的心房。
“喜歡就好,我走了,你趕緊安置了,別再看書,小心熬壞了漂亮的眼睛。”戚文燁眷戀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身子消失了。
徐卉丹忍不住探出身查看,可是已經不見他的身影。
“這個人的動作會不會太快了……”徐卉丹依依不舍的將身子縮回來,一只手將窗子拉上,然后捧著珠寶盒回床上。
看著珠寶盒,就忍不住唇角上揚,這個男人對她真的很好,好到讓她覺得……不要胡思亂想,他們是志趣相同的知已,他對她好乃出于本能……雖是如此,她的唇依然含笑,她的心依然溢滿甜蜜。
此時,戚文燁已經坐在藏身暗處的馬車上,馬車一動,他便命令張晉往他身上臉上灑酒。
“王爺喜歡人家,直接娶回府里就好了,何必如此冒險?”張晉忍不住嘀咕。
戚文燁瞪了他一眼。
張晉可憐兮兮的撇了撇嘴,難道他說錯了嗎?徐家大小姐若是進了碩親王府,王爺就不用努力塑造貪杯又有斷袖之癖的假象。
“張晉,本王若是隨心所欲做想做的事,你認為本王還可以活到現在嗎?”他也不喜歡成日將自個兒弄得滿身酒臭,還養了一個戲班子,經常與戲班子的主角鬼混,誤導別人以為他有斷袖之癖,可是,有何法子呢?他無法再忍受抱著府里那些女人睡覺了,也只能將自個兒弄臭弄臟,好在徐卉丹知道他并非如此沒出息。
張晉不由得嘆了聲氣,王爺也是很無奈啊。
回到碩親王府,戚文燁一路搖搖晃晃,不時推開張晉作勢要扶他的手,嘴里喃喃說著。“本王沒醉……沒醉……再喝……沒醉……”
終于回到逍遙苑,再差幾十步就可以不再裝模作樣時,他們被趙側妃擋下來。
“不是叫你別再讓王爺喝酒嗎?”趙氏在院子的涼亭等了一個時辰,不滿的情緒已經漲到最高點,口氣當然壞透了。
“趙側妃。”張晉連忙行禮,很無辜的申辯。“趙側妃也知道王爺的性子,豈會聽得進奴才規勸?”
“王爺。”趙氏上前扶戚文燁,可是卻被他不留情面的甩開。
“本王沒醉……”戚文燁繼續邁開搖搖晃晃的腳步往前走。
張晉匆忙行禮致歉,趕緊追上戚文燁。
趙氏目送戚文燁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若不是她不懂得討好皇后,淪為棋子嫁給戚文燁當側妃的人就不是她了……她好恨!真的好恨!即使是棋子,她也想嫁給心儀的男子——那個文武雙全的美男子,而不是這個像廢物的男人!
每次看著芍藥的來信,徐卉丹總是笑得無比燦爛,雖然她與芍藥的接觸一直是建立在書信往來,可是,不知是否因為原主與芍藥是雙生子,她對芍藥有一種很微妙的情感,見芍藥有困難,她想幫忙,見芍藥日子過得好,她很開心,芍藥就是這樣牽引著她的思緒。
看完信,徐卉丹旋即燒毀,歡喜的道:“我真的放心了。”
以前聽人家說過這么一句話——荒地也可以開出美麗的花朵,當時她并不是很明白,如今懂了,苦寒的北燕郡在有心人的努力經營下,已經綻放成一朵欣欣向榮的花兒。
“大小姐,哥哥說有些事不方便在信上陳明,請我口述給大小姐聽——北燕郡和哈爾國已經化敵為友,兩邊要結盟通商。”
徐卉丹聞言兩眼一亮。“結盟通商,這不就表示有生意可以做嗎?”
“大小姐的商隊都還沒組織起來,恐怕不能去那兒做生意。”
之前為了全力協助北燕郡的商隊,她不得不先暫時放下自個兒的計劃,不過,這不代表計劃永遠只能停留在紙上。徐卉丹不減熱情的道:“我一直想開一間鋪子,專門經營從異邦來的物品。”
這種感覺真是不妙,碧芳不由得謹慎道:“大小姐還是先將商隊組織起來。”
“商隊可以慢慢來,但我一定要先去瞧瞧。”徐卉丹從炕上跳下來,穿上鞋子,咚咚咚的跑到小書房,找出大梁的輿圖。
碧芳追著徐卉丹來到小書房。
徐卉丹打開輿圖,搜尋到北燕郡,然后指箸北方的哈爾國。“我要去哪兒瞧瞧。”
碧芳的眼睛越瞪越大,半晌,只能擠出一句話。“大小姐瘋了嗎?”
“沒有,我很認真,這個京城真是越來越不可愛。”當今皇上坐上龍椅兩年就搞得民不聊生、怨聲載道,這像話嗎?雖然她的生意沒有受到影響,有錢人繼續揮霍,可是看到越來越多人吃不飽穿不暖,她真的覺得很郁悶,不由得胡思亂想了起來——她會不會很悲慘的遇到大梁亡國?
“這是不可能的事,大小姐別想了。”
“為何不可能?”
“大小姐是千金之軀。”
“我可以扮成公子哥兒啊。”
碧芳真的是無言以對,大小姐那張絕世容顏就算是扮成男人也無法遮掩,可是,大小姐從來認不清楚這件事,完全察覺不到自個兒的美貌會帶來危險。
“大小姐,太太來了。”秋蓮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
碧芳不由得松了口氣,太太絕對不會同意大小姐大膽的想法。
徐卉丹開心的跑上前迎接。“女兒正好有件事想與娘商議,娘就來了。”
“何事與娘商議?”
徐卉丹攙扶孫氏在軟榻坐下,再親自為孫氏沏了一盞茶,一副很狗腿的樣子。
“娘來我這兒應該有事,娘先說吧。”往常這個時候娘剛剛處理完家務事,累了一個上午,必然先回福德院休息,絕對不會繞到竹芝軒。
“以后你要常常跟娘出門,明日紅繡莊的掌柜會過來,幫你做四套衣裳,至于頭面首飾,你去自個兒去挑兩套,由公中支付。”
“娘為何以后要常常帶我出門?”她又不是真的傻子,當然明白其中含意,可是依然不解何以做出如此大的決定。
“如今京城的人已經淡忘你是傻子的事,而你的親事也不能再拖了。”
“我還不想成親,人家看我是傻子,我就當傻子,無所謂。”
“人家看你是傻子,你就當傻子……我看你是真的傻了!”孫氏實在搞不懂她的想法,一開始不愿意教別人知道她不傻了是出于自保,如今府里太平了,老太太近來精神越來越不好,也無心管孫子孫女的親事,她何必繼續糟蹋自個兒的名聲?
徐卉丹看了碧芳一眼,碧芳明白的退到小書房的門邊守著,她的聲音轉為低沉。
“娘聽我說,如今父親稱病淡出朝堂,不與朝中大臣往來,這是為何?還不是因為皇上荒淫無道。若是皇上再不思振作,弭平民怨,國中必定生亂。”
孫氏聞言大驚。“你是說有人會……”孫氏實在不敢說出“造反”兩個字。
“如今京城權貴人人自危,女兒都是遠嫁,不就是擔心結錯親家,惹禍上身。”
“娘若不信我,可以問父親。”
“我不是不信你,我知道如今你比我還清楚京城的情勢,可是,不至于因為如裝斷了你的姻緣。”
“如今時局混亂至此,嫁錯人,我連命都沒了。”一頓,徐卉丹緊接著又道:“而且,我想去北燕郡看芍藥。”
孫氏驚俜的張大眼睛。“什么?”
“芍藥又懷孕了,可是,我至今連小圓仔都還沒見過。”
孫氏也想念女兒,不知道她的外孫生成什么樣子,是像芍藥,還是像寧親王呢?可是,她不至于犯糊涂的忘了北燕郡有多遙遠。“不行,太危險了。”
“難道娘不想知道妹妹在北燕郡過得如何嗎?”
“郭清往返兩地,不時為我們帶來消息,這就夠了。”
“娘應該很清楚芍藥的性子,再苦,她也不會告訴我們,總要自個兒親眼看了才會安心啊。每次看到芍藥在信中提起小圓仔,我就好想抱抱他。娘知道嗎?小圓仔竟然叫芍樂‘娘娘”,是不是很可愛?”徐卉丹最著迷的是芍藥在信中提到的北燕郡風光,無限向往,可是,她很清楚能夠說動孫氏的絕對不是風景,而是人。
徐卉丹猜對了,孫氏一聽到小圓仔的事就動搖了。“即使我答應你,老太太也不會答應你的。”
“老太太近來不是不管事了嗎?”
“這是大事,她的精神再不好,也不可能不管。”
徐卉丹狡猾的一笑。“若是我有法子讓老太太答應,娘是不是就答應了?”
“老太太絕不可能放任你去那么遠的地方,況且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
“這很難說,老太太當我是傻子,沒有太大的價值。”
“你教我如何放心讓你去那么遠的地方?”
“我會安排妥當,絕對不會教娘擔心。”
孫氏苦惱的拿不定主意。
“老太太若答應了,娘就答應吧。”
許久,孫氏終究是點頭了。“老太太若是答應了,我也不再阻止你,可是,你必須交代好一路上的安排,若是一切都安全無虞,方能由著你去北燕郡。”
徐卉丹很慎重的舉起手向孫氏保證。“娘可以放心,我明白事情輕重,絕不率性而為,事前必定先做好萬全準備,將一切安排得妥妥當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