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距離皇后只有一步之遙,這道圣旨令孫雪綾如芒刺在背。
且不知從何時開始,她宮里處處都是太后的眼線,更不避諱讓人知道她們是太后的人,那些宮女不分日夜的四處走動,像在巡邏似的,讓她不敢輕舉妄動。
太后這些大動作就是特意做給她看的,因為李棋已把內(nèi)情告訴她,賢妃和李炤就是孫雪綾下的毒手,只是還在收集罪證,加上要慢慢鏟除孫家的勢力,暫時不能給她安罪名。
太后一聽整個人都不好了,為了維護李炤、李烙、李炫三個得來不易的寶貝金孫,她豁出去了,什么都敢做。
孩子滿月時,白時鑲進宮來看姊姊了,她父母兄長也得圣恩能夠一同進宮,一家人分開了快一年,終于團圓了。
翠微宮里,安氏抱著兩個白胖可愛的外孫愛不釋手,臉上寫著滿滿的感激。
「想不到咱們一家還能有今天,感謝老天爺!」
經(jīng)過流放,她是有點消瘦,但精神還是不錯的,她對白時鑲說過,這都是厲采琛的功勞,他的人在幽州暗中給了他們很多協(xié)助,只是生活條件比較差、比較冷,但基本上他們沒吃什么苦。
白居賢此時仍是摸不著頭緒,「鑲兒,你可有聽說什么?皇上為何召我們回京,又恢復(fù)爹的爵位,是不是皇上知道你姊姊是被人栽贓的?」
白時鑲知道內(nèi)情,但她不能說,因為時候未到,生怕打草驚蛇,只能等厲采琛把人證證物都找齊了,才能一網(wǎng)打盡。
雖然不能明明白白的詔告天下她家人是無罪的,但此刻能夠一家團圓,她已經(jīng)很感激了。
白時璃也是相同想法,「爹、娘,女兒不想追究,就讓事情過去吧,咱們一家平安,還能團圓,相信老天爺是有眼睛的,知道咱們都不是奸惡之人,這樣就夠了。」
皇上對她說,有一天一定還她清白,讓她耐心等待。
但她并不在乎是否還她清白,只要能像現(xiàn)在一樣,不要讓她跟她的孩子分開,她已心滿意足。
在冷宮之時,她很害怕生下孩子后會被迫與孩子分開,甚至生下孩子后就會被賜死,不能陪伴孩子長大,可如今令她害怕的事都沒有發(fā)生,她已經(jīng)很知足,不會想要更多了。
「等著瞧吧,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未到,我一定親手將陷害咱們白家的人一個一個都找出來。」白時青冷然地說道,他已經(jīng)復(fù)職,他和宋品揚密談了許久,正摩拳擦掌著要捉拿陷害他們一家的人。
「哥哥還是悠著點吧,先討房媳婦兒再說,好讓爹娘抱抱孫子,我怕哥哥再不討媳婦要去做和尚了。」白時鑲調(diào)侃道。
白時青勾唇道:「你才應(yīng)該讓爹娘抱孫子吧?都成親多久了,肚皮還沒動靜,你是不是不會下蛋?」
白時鑲聳聳肩,「我不知道我會不會下蛋,但姊姊肯定會,還下了兩顆。」
安氏唉喲了一聲,做勢打了白時鑲一下,「你這丫頭,都嫁人了,怎么還這般口無遮攔,這話可不能讓皇上聽到,把皇子們比喻為蛋可怎么得了!」
白時鑲笑嘻嘻地道:「娘越說我越想吃蛋了,姊姊,你這里可有茶葉,讓宮人拿茶葉煮蛋如何呀?肯定很好吃。」
撥云見日,過去那個吃貨又回來了。
入秋后,李棋染了風(fēng)寒,一直未癒,宮里的氛圍因此很低迷,他上朝的次數(shù)也銳減,多半事務(wù)由孫相代為處理。
得了信任,孫正之便得意了起來,戒心也少了許多。
之前白時璃復(fù)位,宜安侯也復(fù)位之初,他曾一度懷疑皇上知道些什么,因此戒心甚重,要求底下人都收斂點,也讓孫雪綾暫時不要在宮里興風(fēng)作浪,不管是要弄死李炤還是李烙、李炫,都不必急在一時。
重點是,她要侍寢,這樣他才能著手安排假懷孕一事,若是她連侍寢都做不到,又要如何讓皇上相信她懷孕了?
孫雪綾又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可她和李棋之間已經(jīng)許久都沒說上話了,互動很冷,他又怎么會召她侍寢?加上李棋龍體欠安,很久不曾召嬪妃侍寢,她也不想勉強自己跟一個咳嗽不止的人做那件事,那多掃興。
這一日,屋漏偏逢連夜雨,李棋咳得出血,又傳來汴州的容王造反的消息,區(qū)區(qū)一介藩王,竟有力量集結(jié)五萬的兵力,攻勢還銳不可擋,若是鎮(zhèn)守邊關(guān)的兵力調(diào)去汴州,恐怕金朝會趁虛而入,但若是不想想辦法,只怕容王再過一兩個月便會打到京城來了。
終于,李棋下了一個決定,由錦王厲采琛代他出征。
厲采琛進宮見李棋,商討出征之事,出宮前,孫雪綾攔住了他。
她沒有帶任何宮婢,只身出來找他,她一瞬也不瞬地看著他,漆黑的眼眸里,似有千言萬語。
當(dāng)她聽到李棋要厲采琛代為出征時,她便看到了她的機會,這是她可以重生的機會,她再也不要困在李棋身邊了,只要這座宮殿更換主子,那么她就能獲得新生。
「你不會是在這里等本王吧?」厲采琛玩世不恭地看著她,適才她從花木中露出身影,顯見在這里等他有一陣子了。
「我是在等你沒錯。」孫雪綾神情認(rèn)真無比,「在你出發(fā)之前,你必須知道一件事,一件對你而言無比重要的事。」
厲采琛笑了,「如果真有這么重要的事,又怎么會是由你來告訴本王?」
孫雪綾嚴(yán)肅地道:「因為知道這件事的人里頭,就只有我會告訴你。」
「是嗎?」厲采琛勾唇一笑,懶洋洋地道:「這倒引起我的好奇心了,說來聽聽,究竟是如何重要的事。」
孫雪綾呼吸微促,她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道:「你不是錦川侯的親生兒子,你是先帝的兒子,先帝與你母親……有一段情。」因為是他的母親,所以她用字很隱晦。
厲采琛眼眸中閃過一道精光,快得讓人捕捉不到,「這件事,皇上知道嗎?」
孫雪綾見他眸底并無一絲波瀾,不禁蹙起眉,「他知道,太后也知道。」
厲采琛淡聲道:「這倒好,了卻了我一樁心事,從此錦川侯府的榮辱再與我無關(guān)了。」
聽見這話,孫雪綾眉頭揮得越發(fā)深了,「你沒有一點后悔嗎?沒有一點懊惱嗎?皇位本來可以是你的,當(dāng)年我讓你奪位,你偏不聽,我只好選擇李棋……」
厲采琛好笑地道:「你是在為我打抱不平?還是在為你自己打抱不平?」
「我為我們倆打抱不平。」孫雪綾眉頭微擰,「原本你該是皇帝,我是皇后,我們才是一對,卻被迫分開了。」
厲采琛側(cè)頭看著她,像在看一個有趣的東西,「原來事實可以這樣扭曲,不過你高興就好。」
孫雪綾很不滿意他的態(tài)度,且她預(yù)期中的反應(yīng)沒有出現(xiàn),他應(yīng)該要憤怒、要后悔萬分才對,但他平靜得彷佛在聽她講別人的事。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計較他的態(tài)度,神色嚴(yán)肅地道:「言歸正傳,你不要再為他人做嫁了,聽我的,等平定容王后,你便順勢坐上大位,到時候若有人說什么,我會站出來證明你是先帝的親生骨肉,我爹也會扶持你,你便一杯毒酒賜死李棋,再殺了太后和那三個孩子,迎我為后……」
「等等!本王是不是聽錯了什么?你是說要把禍水引到我娘身上,讓她死了還要被攤在陽光下遭受非議?」
孫雪綾義正詞嚴(yán)地道:「為了讓文武百官和天下人信服,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你想得真是周到。」他呵呵一笑,瞇起眼道:「可惜了,本王對江山?jīng)]興趣,更重要的是,本王對你也沒興趣,若要稱帝就要迎你為后,那還真是苦差事,這帝位不要也罷。」
說罷,再不與她多言,轉(zhuǎn)身就走了。
孫雪綾眼睜睜地看著他走開,手在袖中捏緊了。
他現(xiàn)在是不領(lǐng)情嗎?好吧!且讓他去拿翹,等他回去細細思索后,想明白了手握天下的滋味是何等美好、何等痛快,他就知道該怎么做了。
厲采琛領(lǐng)兵由京城出發(fā),浩浩蕩蕩的軍隊看不到盡頭,李棋抱病相送,由貼身太監(jiān)攪扶著。
他不斷的咳嗽,身子看起來十分孱弱,面色十分蒼白,讓圍觀的百姓都十分擔(dān)憂。
皇上還年輕,怎么就病成這樣了?且三位皇子都還小,都不足以繼承大統(tǒng),再這么下去,若是皇上駕崩了,便要立個小皇子為帝,皇后成了太后,到時會不會由太后垂簾聽政啊?
孫雪綾多少聽到了這種假設(shè),她眼睛一亮,心中那快要熄滅的燭火又重新點燃了起來。
是呀,垂簾聽政,多么美好啊,她以前怎么就沒想到呢?
她爹一心想要她生個孩子來奪取李家的江山,那為什么不由她這個姓孫的將江山拿下?
等到時機成熟,再踢掉傀儡小皇帝,未來她可以把寶位傳給她弟弟的孩子,那么李家的江山就完完全全變成孫家的了。
思及此,她興奮極了,只是她爹與瑞王合謀已久的計劃恐怕要改一改了,不是她爹扶持瑞王上位,而是扶持她上位,讓她成為垂簾聽政的皇太后!
不過這件大事需得重長計議,若是瑞王不肯扶持她,那么踢掉他也無妨,反正只要在厲采琛還沒回京之前弄死李棋就行,這樣即便他班師回朝了也莫可奈何。
可若他想通了想要稱帝,她也會幫他,會很樂意的幫他,因為他為帝她為后,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她想與他過上舉案齊眉、只羨鴛鴦不羨仙的帝后日常。
那一直以來她心中莫大的空虛與遺憾,都由他來填滿。
她揚起了唇角,笑意勃發(fā)地說道:「玉瓶,傳本宮的意思,請我爹入宮。」
初初入冬,錦王府的廚子今天照白時鑲開的菜單,做了一大盆的殺豬菜。
這殺豬菜里沒什么名貴食材,主要是血腸、酸菜、五花肉一塊兒燉成的燉菜,再加些粉條和豆腐,東西并不精致,但勝在新鮮。
廚房里照主子的意思燉了一大鍋,府里上下都得了一大碗,配上白米飯,每個人都吃很歡。
「你們嘗嘗,這道殺豬菜是不怕燉的,越煮越香,沾著蒜汁吃特別好吃,而且一定要燉一大鍋,不能只燉幾份,會失了精髓……來,心彤,這碗給你,不夠再添,飯后還有櫻桃做甜點,那櫻桃可是寧朝產(chǎn)的,每顆都個頭紅潤飽滿,鮮甜多汁,比金子還要珍貴,待會兒大家多吃點。」
白時鑲招呼著大伙兒吃,也讓蘭音、如茶、綠水她們跟著一塊兒吃。
沈昶如看得嘆為觀止,「就你想得出在王府里吃殺豬菜,若是王爺知道了,不知會做何感想?他在汴州平定叛亂,你在王府吃香喝辣。」
白時鑲淺淺一笑道:「王爺知道了,肯定會很高興我能吃能睡,還這么有胃口,他最怕我沒胃口了,他說若是吃貨沒胃口,那表示事態(tài)嚴(yán)重了。」
沈昶如頻頻點頭,「說的不錯,咱們身為吃貨,要是哪天對吃沒要求了,那一定是天塌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