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夠了,她再看了一眼手上的表,九點。
沒想到公司距離她家這麼近,坐計程車十五分鐘就可以到了,不像公車搖搖這里又晃晃那里,浪費了一堆時間……
咦?人呢?
她看著公司大樓旁的車庫,鐵門還是緊閉著,她該請管理員通知他嗎?還是……
「你這個笨蛋,杵在這里做什麼?」孟璿高傲的聲音從她附近傳來。
她神經質的左右張望,沒瞧見他高大的身影。難道她患了幻聽癥?
「笨蛋,在這里!」孟璿搖下車窗,她這才驚覺原來自己靠在他的車頂上。
她受的驚駭不小,身子往后一彈,眼睛瞠得老大。
「你反應很大。」他用下巴示意她上車,她按著胸口繞過車頭,進入他車內。
她真是笨,早該想到只有這個男人會無視規矩,將車子停在紅線區;還有,他那麼有錢,黑色車子當然不只一部,她規在才想清楚,真是遲鈍到家了。
「為什麼不在辦公室等我?」孟璿沒看她,將車子滑進大馬路,駛向他決定好的餐廳。
「呃!我們沒有約好吧?」明明就是他先跑,不給她機會抗辯,還怪她?!
「我不是告訴你了?」他挑眉自豪地說:「沒有一個女人敢讓我等。」
那你可以不要等呀!唐德馨差點沖口說出這句話,但想了想還是吞回去,現在的她,就像待宰的羔羊一樣。
「我……對不起。」
她現在知道為什麼一群人總對著他說對不起了,這個男人根本就有種莫名其妙的詭異力量,足以駭得每個見到他的人都呼吸困難、思緒打結,只會怪自己怠慢、疏失……
孟璿沒吭聲,不知道是否接受她的道歉,他只是開著車,窒人的氛圍里,只剩下車內流泄的音樂,還有她的心跳聲。
他不打算說張芝蕾的事嗎?她的傷勢怎樣?他就這樣出來,不用看顧她嗎?
一堆的問號在她的心中……該問嗎?
「你有什麼話就問,盯著我就會有答案嗎?」
赫!被、被發現了!
她胡亂地收回視線,咬著下唇。「那個……張小姐她……」
「芝蕾沒事。」
就這樣?這個男人真不是普通的冷情耶!張芝蕾是他的未婚妻,又不是別人,為什麼他的回答就像事不關己呢?
這不是你早就知道的事嗎?這個男人寡情、冷淡、傲慢、自我……跟他在一起的人,要有隨時被冰凍的準備。
如果有一天,他也這樣對待你,你會怎樣?
腦中突然出現這個疑問,一想到答案她打由心底發出冷顫。
這真是個不好的現象——她愈來愈在意他了!
你又不是他真的女朋友,在意他做啥?你只是想嘗嘗戀愛的滋味、嘗嘗被人關心的感覺而已,干嘛這麼認真?
對,就是這樣簡單啊!不必這麼在乎的……唐德馨一再地在心里重復著,當她覺得夠了,才緩緩問道:「你不必去照顧她嗎?呃……我是說,她可能想你在身邊。」
「有Peter在,我很放心。」
「Peter?」好像有點耳熟。
他總算分神斜睨了她一眼。「你不會告訴我你不知道Peter是誰吧?」
「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她眨巴著大眼。
「他是芝蕾的經紀人。你這個記者很不盡職!」他實話實說。
「我不是跑影劇版的。」他那副輕視她的模樣,讓她有些不是滋味,下意識地就想為自己辯駁。
他對她跟對張芝蕾真是差好多!一絲酸楚伴著計較而來,她已經跟原來的自己不一樣了。
「是嗎?顯然財經版你也跑不好。」孟璿嘲笑似地說。
什、什么話?!
他指的一定是上次她不知道他生日的事,難道跑財經的,一定要默背好所有商業人士的生辰八字嗎?也不想想她是臨時被派去的,沒做好事前功課是很正常的呀!他這番話對她還真是一個大打擊。
想到他對未婚妻的工作能力是那般的肯定、信賴,對她呢?
好悲慘,她在他眼里是不是一無是處啊?
「下車吧!我們去用餐。」
開玩笑,就算她晚餐沒吃,但在發覺她竟然如此擔心他想法后,她哪里還吃得下啊?
** ** **
直到上了主菜,孟璿才發覺她的問題。她從頭到尾都拿著那支沙拉叉和布丁匙,連侍者上前說要換下,她都拒絕了。
「你要用那支小小沙拉叉,切開龍蝦肉嗎?」
「啥?啊!對哦!」呵呵呵……原來這是沙拉叉啊!不都是差不多嗎?
她的心不在焉教他蹙起眉,一臉不悅。「在我身邊,你只能想著我。」
他真是霸道!可她才不想掉入他的陷阱,免得落他口實。想著,她索性拿起放在旁邊的水杯,大口喝下——
「咳……」
他不慌不忙地起身拍她的背,邊說道:「小心點。」
「嗯。」她懷疑就算是他家失火,他還是會跩跩的坐在他家樓頂上等著直升機來救,呃……就算她比喻得不是很恰當好了,但是她覺得很貼切。
「連喝水都會嗆到,你居然想做我的貼身秘書?!」
「你、你少瞧不起人了,我好歹也會打字啊!」一股氣來,唐德馨忘了對他的害怕,抗議起來。
「哦!?」孟璿習慣性挑起眉,嘴角勾起的弧度,像是看清她的本來面目而得意地笑。
被他看得雙頰緋紅,她受窘地低下頭去,繼續用著沙拉叉挖開蝦肉,有一下沒一下的吃著。
「龍蝦都給你糟蹋了!你真該好好訓練一下禮儀。」他搖頭,他的秘書可不能這麼沒有規矩。
「不必了,我一輩子大概只會吃這麼一次。」上這種高級餐廳吃飯,會礙了她的胃。
「是嗎?何以這麼肯定?」
「你以為我有很多錢可以揮霍嗎?這一餐可是吃掉我一個星期的薪水。再說,這貴死人的東西也沒什麼好吃的。」
不就是蝦嗎?市場一斤草蝦不過才賣幾百元,口感跟這根本差不多!
「沒什麼好吃的?你的嘴很刁嗎?」他當然知道她不是,若她真的嘴刁,不會連喝了幾杯咖啡都喝不出它的不同。
真正嘴刁的,應該是他!
「才不,我隨便做做都比這些講氣氛的地方的東西好吃多了。」
「隨便做做?」
「是啊!以前我住家里,只要我親自下廚,全家人都捧場。」她得意的咧!
「他們不想傷你的心吧!」他當她在吹牛。
「才不是,我煮的菜勝過這種冷冷的食物好幾倍,吃過的人都說贊!你一定沒吃過好吃的,才會連這種東西都吃得下去。」
「什麼?我沒聽清楚。」
她不疑有他,再重復了一遍:「我隨便做做都比這里的還好吃。」
孟璿笑弧勾得更明顯,視線直盯在她的后方。
「怎麼了?」她順著他的目光往后看。
赫!那身穿白衣、戴著白色高筒帽的廚師是什麼時候站在后面的?
「孟先生,我正準備上菜。」廚師沉著臉,聲音很生硬。
孟璿點頭示意,廚師這才上前,邊分菜邊介紹道:「這道海藻蒻是昨天才研發出來的新產品,請孟先生品嘗評鑒。」
原來是新菜色,但,用不著廚師親自出馬介紹吧?唐德馨看傻了,直覺連這家餐廳的主廚都在巴結討好孟璿,他真是「好野」囂張得過分!
「吃呀!你看著我做什麼?」
這小傻瓜不會是嚇呆了吧?
孟璿含笑地看著她,其實她可以不必這麼在意主廚的態度,說得白一點,他們是花錢的顧客,該有的禮遇就算再不情愿也不能省下。
「哦。」為避開尷尬,她繼續拿著叉過龍蝦肉的沙拉叉吃著海藻蒻,低著頭的她渾然沒看到,廚師在見了她的動作之后,又變了臉色。
「好吃吧?」孟璿從沒見過一個女人是這個樣子的,不顧形象、沒什麼心眼,心里想什麼全呈現在臉上,簡單的性格輕易便能徹底了解。
「好、好、吃。」廚師就在面前,她可不會那麼不識相,盡管她有些食不知味。
「謝謝小姐厚愛。」廚師大概是看出孟璿對她的不同,對她的態度也變得卑微、客氣起來。
「你先下去吧!」
「是,請慢用。」
廚師才一離開,唐德馨放開叉子,喘了一大口氣,「呼……你居然不告訴我他在這里。」存心看她笑話嘛!
她遲鈍的發現他很愛戲弄她,看她出糗這麼得意喔?
「難道他在,你就會改變你的說詞嗎?」他也不相信她會是那種見風轉舵的女人,她若是這種人,他未必看得上她。
「那倒不會,至少我不會說得這麼大聲啊,」雙頰還是紅。
她真是一點都不含蓄。
孟璿仰頭大笑,無視於別桌客人投來的目光,讓一向鮮少被人如此注意的唐德馨羞紅了臉。
「喂,你小聲一點啦!大家都在看了。」她可不想再引來注意。
「你怕嗎?」
「怕?我有什麼好怕的?丟臉的人是你又不是我。」她不敢直視他,總覺他的眼睛太深邃、太迷人,一個不小心,怕被那黑潭給卷了進去。
「是嗎?」他意味深長地睇著她,心思難測。
** ** **
將飯淋上些許糖和醋,攪拌再攪拌!再用飯匙鋪平后,灑上黑芝麻,俐落地放上嫩嫩的燒肉,并把湯汁淋在飯上頭,再煎個蛋卷,小黃瓜切絲,放上紅蘿卜還有海苔。
「搞定!」
今天中午的便當就準備壽司飯,清爽可口不油膩,又不增加身體太多負擔。
唐德馨退了兩步,看了一下便當菜色,滿意地點頭,開始動手打包,還不忘放進餐具。
「比那個什麼龍蝦大餐好多了。啊!快來不及了。」想起上班時間快到了,她立刻拉掉圍裙,沖進房間換衣服。
鈐……電話鈐聲在此時響起。
「哎喲!是誰啊?七早八早來吵人。」她邊扣衣服扣子,邊接起手機。「喂,是誰啊?」
「是我。」是孟璿。
赫!嚇死人了,她差點把手機摔到地上。「干、干嘛?」
「你發什麼抖?看見鬼啦?」孟璿在電話那頭似乎很清楚自己對她造成的影響,聲音愉悅卻又故作不解。
「不是。」是聽見鬼的聲音。
「你在干什麼?」
「準備上班啊!」
「準備好了嗎?」
「干嘛?」她干嘛要跟他報告得一清二楚啊?
「我在你家樓下。」
啥?唐德馨神經兮兮地跑到窗口往下一看,就見對面公園的入口有輛轎車停著,傾在車門邊的「司機」還對她招手。
還不是普通的自大囂張耶!這麼篤定她一定會跑來窗邊跟他確認喔?
「你再不下來我就上去。」
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