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綁架耶!車子都已經開到臺中了,還打算一路殺到南臺灣,她被蒙在鼓里也就算了,還被自己的父親出賣,但她竟然沒生氣?也沒有板起臉孔命令他立刻調頭回臺北?
好反常哦!他不禁覺得心里毛毛的。
劉錚瞥了他一眼,反問:「我常常生氣嗎?」
這個問題他回答不出來,只能搔了搔頭干笑著。
她是不曾生氣,也不曾對他破口大罵,但是她的態度一直都是冷冷的,完全把他當成隱形人看,雖然嘴上不說,但他知道她不喜歡他,甚至可以說是討厭他,只是他真的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讓她討厭?
「我知道你帶我去墾丁想做什么,」她一臉的了然,「你這么在乎我的感受,要我出去散心,跟你要我換個造型改變心情是一樣的,會對我這么好都是為了改編劇本權的事,這么極力討好我都是為了工作,我說的沒錯吧?」
「我不否認一開始接近妳的目的確實是如此,為了好讓我能快點簽約回美國,不過我現在改變主意了。」說謊向來不是他的習慣,于是他老實承認,「讓妳打從心底開心起來,是我目前最想做的事情。」
劉錚低垂下頭,掩飾在聽見他說這話時內心的激動。
「我開不開心對你來說很重要嗎?這明明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用不著做到這樣。」
她話說得很狠絕,但是卻不能動搖黑歆分毫,只見他無謂地聳聳肩,皮皮地笑道:「就當我雞婆吧,我不知道妳為什么沮喪?也不過問妳的私事,只是做一個朋友能做的事,盡量讓妳開心──」
「要不是你想簽下虔生的電影改編劇本權,我才不相信你會對我這么用心。」不等他把話說完,她硬生生地打斷他的話,口氣很沖,話中質疑的意味濃厚。
她不是不相信有人會對她這么好,而是想拒絕這種被呵護的滋味,因為她……不配。
「撇開利益關系不談,我認識妳,知道妳是什么樣的人,所以我還是會這么用心。」他語氣堅定,注視著她的雙眼彷佛閃著兩簇火苗,她無力招架他這種熱切的眼神,于是撇過頭,不敢迎視他的雙眸。
「好聽的話人人都會說。」她再次抗拒他的示好。
「既然妳懷疑我的誠意,我只好想辦法讓妳相信。從今天起,除非妳自己提,否則我絕口不提改編劇本的事,也不談公事利益,我們只當朋友,如何?」他大方地道,陽剛的臉上有著不容置喙的認真。
「你這么拿得起、放得下?」她不禁懷疑,他都大老遠地從美國來臺灣了,真的會這么輕易地放棄劇本權的問題?
「那當然,任何一部劇本都沒有妳的笑容來得重要。」要不是他的語氣真誠,否則她真的會認為他是在甜言蜜語,只是為了要拐她上當。
黑歆伸手揉揉她的頭,就像對待顏芷伶那樣。
「我有個從小看著長大的小妹妹,妳或許聽過她的名字,她叫顏芷伶。」
就算她與社會嚴重脫節,但也聽過這個如雷貫耳的大名。
她是黑朝娛樂力捧的千萬新人,從十八歲出道至今五年,獲獎無數,張張唱片大賣,紅遍全球,是個聲勢不墜的亞裔歌唱天后,而最讓人津津樂道的,莫過于她與黑朝太子黑慎的青梅竹馬戀情了。
若是他不提,她還真忘了他傲人的家世背景,他是黑朝制片的二王子、才華洋溢的年輕導演及制片家,盡管導演的曝光率不像藝人那么頻繁,可黑歆的名字卻在好萊塢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像他這種含著金湯匙出身,又擁有祟高社會地位的人,為什么要留在她身邊,看她的臉色討好她,然后就只是為了……讓她開心?
想起這陣子以來他對自己的溫柔體貼,劉錚的心不覺變得柔軟了些。
「妳們年紀相當,所以看到妳我就會想起小伶,她是個非常樂天開朗的女孩,而同年齡的妳,卻比誰都憂郁,換作是陌生人我就不會多管閑事,誰教妳偏偏認識我呢?說我雞婆也好,反正我就要管到底,做盡一切讓妳開心的事情。」他眼神一柔,看得她頓時心跳加速。
「這世界上沒有什么事情是值得我開心的。」她飛快地轉頭,緊握著拳頭,像是這么做就能抓緊自己的心,不讓它淪陷。
自從少祈走后,她就再也開心不起來。
哭不出來也笑不出來,心好痛,像被人用匕首狠狠刺進她的心臟似的,所以她只有將自己的心門關上,拒絕任何人的接近,一個人舔舐傷口。
「那很難說。」黑歆沒發現她又陷進憂郁里,只是躍躍欲試地挑了挑眉,「妳一定沒見識過我的搞笑功力吧,我們來打個賭如何?」
「打賭?」劉錚不解地重復他沒頭沒腦的提議,「打什么賭?」
「我來臺灣兩個月了,從來沒見妳笑過,就賭這個好了,在我們這三天兩夜的墾丁之旅里,如果我能把妳逗笑就算我贏了。離開墾丁后,我們也不回臺北,而是開車走南回到臺東,一路玩回臺北。」一邊說他邊走向車子,拿出他特地買的地圖翻開來指給她看。
「要是我笑不出來呢?」她已經忘了該怎么笑了。要開心地笑……好難啊!
「那就算我輸,然后隨妳處置。」他無奈地雙手一攤,「妳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就算要我馬上離開臺灣不再來打擾妳,我也會照辦。雖然很遺憾,但這也代表我必須放棄虔生的電影改編劇本。」
「這對你有什么好處?」她不覺得這些條件對他有利,他的賭約根本全都是為她來設想。
「當然有!」他笑得淘氣,「那就是──我的臺灣行將會有美女伴游!對了,要是我贏,回臺北后,每逢假日妳都得跟我出去走走,很多地方我都沒去過,妳得當我的導游。」
「說得好像你已經贏了。」她忍不住潑他冷水。
「我是挺有把握沒錯,如何,要不要跟我賭?」他挑釁地問。
劉錚想想,反正她也沒有什么損失,也就點頭答應了。
「要是我贏,你以后都不準出現在我面前!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劇本的事自己去找我爸談。」她把話說在前頭,因為厭煩他死纏爛打的招數。
「說到劉教授,我想在賭約開始之前,跟妳說一些話,」他收起玩笑神色,認真地對她說道:「妳想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也無所謂,但是別讓妳父親擔心了,劉教授是個傳統的大男人,不會表達自己的感情,妳難道看不出來他有多在乎妳嗎?
「這一陣子和妳相處,我大概知道劉教授要我接近妳的緣故,因為他希望我把快樂也帶給妳。有一個對妳關心備至的父親,劉錚,妳知不知道妳有多幸福?」
黑歆訓她的神情,和當年發現她和父親感情生疏的少祈一模一樣……
眼前再度浮現少祈那張斯文的臉孔,她的眼睛眨也不眨,就怕漏看了那張久未見的臉。
「你……」少祈,是你回來了嗎?你終于又回到我身邊了嗎?
她知道她的心愿是永遠都不可能實現的奢求,但仍希望老天爺大發慈悲,讓奇跡出現,把少祈送回她身邊。
「我臉上有什么嗎?」黑歆狐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并未發現臉上有東西。那她盯著他的臉在看什么?
他的聲音頓時讓劉錚回到現實,她不禁失望地望著他英俊的臉龐。明知道這么做很不應該,但她仍試圖從他身上尋找少祈的影子。
「妳這樣看著我干么?」從來沒被她這樣看過,一時之間有點受寵若驚,「妳再看下去,小心會愛上我哦。」他原本只想開玩笑,但話一出口,他立刻就發現自己說錯話了。
只見劉錚慌亂地收回視線,低聲咒罵,「你……胡說什么?少臭美了。」
一股詭異的氛圍頓時繞著兩人,黑歆這才感覺到,原來在他的內心深處,對她的在乎和關心早已超出一個朋友的范圍。
從什么時候起,他把工作全拋在腦后,只想讓她開心?其實他想當的不只是朋友,如果可以,他不介意向前跨進一步,可她……看起來似乎是不能接受吧!
他微微一笑,順著她的話說,兀自站起身來,掌心朝上向她伸手。
「就當我胡說吧!」若她聽得懂,就該知道他這么說只是敷衍。「該上路了,坐到前座來陪我聊天好嗎?」他有禮地請求她的陪伴。
「嗯。」劉錚胡亂地點了點頭。其實她的心很亂,沒有想太多,只是自然地握著他伸過來的手站起身,然后一愣。
盡管她拚命地告訴自己該離他遠一點,她原本清靜的生活不想被打擾,可是仍下意識地接受他的溫柔。
「怎么了?」黑歆關心地問,握著她的手沒有放開。
「黑歆……」相處這么久,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嗯?」
「能不能……不要對我這么溫柔?」他的溫柔令她害怕,害怕到只想逃離。
聞言,他苦笑,「有人說過,溫柔是我的優點,同時也是缺點,我一直不懂她為什么會這么說?現在,我想我有一點懂了。」
他的體貼,已經帶給她壓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