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為家庭聚會,幸好不是圍著圓桌吃大餐……夏明眸暗自吐吐舌頭。
走進沈家大宅,其實沒有想像中那么「富麗堂皇」,大片的綠地庭園,一座小巧的木工涼亭,由藤蔓串成一座避暑平臺,就是今天露天烤肉的最佳地點。
主屋是兩層透天洋房,後方連著的應(yīng)該是車庫吧?!一樓的落地窗外延伸出腹地下小的窗臺,擺張戶外用的搖椅,很有休閑味道,讓人直想窩在椅子里,舒服地睡個午覺。
屋里簡單俐落的擺設(shè),雖看得出經(jīng)過設(shè)計師巧手,但動線單純,色調(diào)以米黃及深咖啡色為主,溫暖而不見奢華。
「感覺如何?」
背後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夏明眸收回視線,轉(zhuǎn)身。「很溫馨,感覺好幸福。」
「沈博奕,那小子的二哥。」他伸出手,將剛握到的小手一拉,來個熱情的大擁抱。
夏明眸趴在他肩上,呆呆地像根木頭。
「二哥總是這么熱情。」沈博文不知何時來到身旁,不著痕跡地將自己的老婆抱回來。
夏明眸就這樣從一個懷抱又被轉(zhuǎn)到另一個懷抱。
「呵、呵。」沈博奕乾乾地笑兩聲,討好地說:「新房裝潢,我就免費包了,當(dāng)做給好妹妹的見面禮。」
「呃……新房?」夏明眸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沈博奕對她露齒一笑,趕緊離開現(xiàn)場,免得沈博文一雙眼睛直盯著他剛才抱著夏明眸的右臂,幾乎想沖過來廢了它。
沈博文將她圈在兩臂之間,先在她烏黑的發(fā)絲輕輕一吻,仔細觀察她的表情。「會下會不自在啊?」
「本來是不會……現(xiàn)在會了。」
「咦?為什么?」
她微微伸出食指,向旁邊比了比,沈博文轉(zhuǎn)頭才看見門口四個人八雙眼睛正在一旁饒富興味地等著看好戲。除了在庭院中努力和烤肉奮斗的陸銘隆,其他人全擠了進來。
他才不管觀眾有多少,忍下住往她紅潤的嘴唇烙下一吻,宣告自己的所有權(quán)。
「嘩……這么熱,媽……有沒有可樂啊?」觀眾中有人出聲。
「在外面。嘖,你們怎么全擠進來了,去去去。」邱淑琴揮揮手將這些男人趕到庭院,自己卻忍不住回頭再偷看一眼。
「你的家人……很親切。」她不知該用什么形容,這種熱絡(luò),給她很真誠的感覺,事實上……她很感動。
他揉揉她的頭發(fā)。「走吧!吃烤肉去。」
庭院里,空氣中飄散著烤肉的香氣,幾個人爭著從陸銘隆手中的盤子搶食物,沈博文拉著夏明眸的手,擠到中間見盤子已經(jīng)又空了。
「沒關(guān)系,老公烤給你吃。」他拍拍大手。「隆哥,換手。」
夏明眸被他一臉霸氣給惹紅了眼。她真的相信,他會這么一輩子地保護她,不讓她受到一點傷害。
「明眸,來這邊坐。」邱淑琴向她招手。
她一轉(zhuǎn)身先對上沈方遠的眼睛,笑容在臉上凍結(jié)了,不自在地坐到邱淑琴身旁。
「你看你,把人家小女孩嚇得,去幫我烤一串香菇。」邱叔琴趕著沈方遠,只見他一臉哀怨,萬般心不甘情不愿地離開椅子。
「你媽要吃香菇。」沈方遠對沈博文說。
「我烤我老婆吃的,你老婆的你自己烤。」沈博文故意作對。
「就知道,現(xiàn)實的人……」一邊嘀咕,一邊回頭朝親愛的老婆瞇眼一笑。「馬上好。」
夏明眸看得傻眼,這……這是印象中的那個人嗎?怎么落差這么大?
「下個星期育幼院就要搬進新家了,你明天和博文去一趟,看還有沒有缺什么東西。」
「伯母,我真的下知道該說什么……」?jié)M心的感激不是言語可以道盡。
「那就什么都別說。明眸,這不是為你,也不是幫你,而是我們都有一顆想要回饋社會的心。若不是因為有人愿意捐出自己的骨髓,今天我根本不可能坐在這里和你談話,我對那些沒見過面的陌生人的感激不亞於你,只有用這份心情再去幫助更多我們有能力幫助的人,才是真的報答。所以,不要覺得你欠我們什么,懂嗎?」
「我懂……」
「老婆,燒肉來嘍——」沈博文吆喝著沖過來。「媽,當(dāng)然也有你的香菇。」他打掉一直伸過來的魔手,親手將食物送到兩位美女的口中才斷了其他人的念頭。
「你們誰啊,來看看這香菇是熟了沒有啊?」沈方遠忙著叫救兵。
一群人圍了過去,不過,只是打算「袖手旁觀」,沒人想伸出援手。
「很驚訝吧!」陸銘隆坐到夏明眸的身邊。「董事長就是這樣讓人難以捉摸的一個人。」
她看向陸銘隆,雖然對沈方遠的印象已稍稍不同,更不自覺地愛上這一家人,卻仍無法完全扭轉(zhuǎn)殘留在心底的陰影。
「我也是孤兒。」陸銘隆說。
這個開頭引出她的好奇,好奇他接下來要說的故事。
「我十六歲的時候到『遠見事務(wù)機器』的紙工廠打工。有天,因為某個同事出錯卻將責(zé)任推到我身上,我一個人被罰在辦公室里加班謄寫工作紀(jì)錄。不知道為什么讓董事長看見了,他悄悄到外頭買了兩個便當(dāng),就坐在辦公室里陪我一起吃,一起加班。那一天,他問了我很多問題,我們之間像沒有年齡的差距,天南地北地聊,我告訴他自己的背景和企圖,就這樣,一路走來,他矯正了我許多偏激的想法,給我機會,直到成為他的特別助理,我才知道,他為了保留這個位置,從上一個助理離職後,整整兩年,沒再聘請助理,把所有工作攬在自己身上。」
夏明眸聽著聽著便動容了,對於沈博文的父親生出另一種異樣的感覺。他曾經(jīng)如此耐心地等待著一個愿意上進的孩子,用著像父親的目光,關(guān)注眼前這位嚴(yán)謹(jǐn)溫和的男人。
「他是個工作很投入,和競爭對手較勁時很狐貍,對朋友很誠懇,對家人很用心的人,如果,你愿意放下成見,慢慢地你會發(fā)現(xiàn)。」他笑了笑,推推眼鏡。「第一次和你見面,除了你態(tài)度上的冒犯外,他其實還挺欣賞你的,不然,他不會答應(yīng)再次和你見面。」
垂下頭,仔細回想,她的態(tài)度的確有夠差勁的,像個迫不及待想宣告自己主權(quán)的激進份子。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我烤了一堆,大家一起吃吧!不熟的話就請自己去加熱。」沈方遠端了兩大盤放在長桌上,特別遞了一只烤花枝給夏明眸。
夏明眸對上他的眼,那里頭寫滿慈愛。她站起來接過,將它放在盤子里,忍不住行動過去摟住他。「伯父,對下起。」
她的感情一向不外露,但是,她卻好想將內(nèi)心的感覺忠實地傳達給他。她對自己的父親完全沒有印象,此時,她將沈方遠當(dāng)做自己的父親,那種小女兒想向父親撒嬌的姿態(tài)表露無遺。
沈方遠愣了一下。「沒事,乖……沒關(guān)系的,是我不好,傷害了你。」
夏明眸在他懷里直搖頭。「不是這樣的,伯父,是我誤會你,是我太沖動。」
「那我們都原諒對方,重新認識彼此,好下好?」
她含著淚,點點頭。
沈方遠又感動又喜悅地差點老淚縱橫,撫著她的肩膀,揚著嘴角。「我就說嘛,女兒絕對比兒子貼心。」
一時沖動做了這么令自己羞怯的舉止,夏明眸趴在老人家肩頭,不知道該如何退場,一個臉蛋紅得像剛烤熟的蝦子。
「她不好意思了。」沈博文走過來指指一直不肯將臉抬起的夏明眸,將她的頭移往自己懷里,帶回座位,而她還是羞得不敢抬起來。
一家人熱鬧地上演你爭我奪的戲碼,沈博文出聲喚回大家的注意力。「我這里有三件事想向大家宣布。」
「第一件事是我不打算繼承老爸的事業(yè),只想單純在公司做一名業(yè)務(wù)員,以後多留點時間陪老婆還有媽媽,協(xié)助基金會的運作。」
「什么——」沈方遠站了起來。「那我哪來時間陪自己的老婆?!」
「博文,你繼續(xù)說。」邱淑琴絲毫下理會老公的反應(yīng),反而欣然認同兒子的想法。
「第二件事當(dāng)然是將我的老婆介紹給大家認識。」說完,偷瞄還低著頭一臉羞怯的夏明眸。「第三件事是,我們不打算生孩子,以後,我會把育幼院的孩子當(dāng)成自己親生的來照顧。」
話說完,四周一片靜默,轉(zhuǎn)頭等待另一位當(dāng)事者——夏明眸的反應(yīng)。
這些聲音似乎還沒傳達到她腦部,所以來不及有反應(yīng)。
沈博文十分緊張地等待她發(fā)言,這種神不知鬼不覺的求婚方式,夏明眸應(yīng)該會傻傻地就莫名其妙地被他娶回家。
靜默持續(xù)長達五分鐘之久,蝴蝶在七個靜止下動的雕像旁飛舞。
就在沈博文打算將「沈默」當(dāng)作「默許」結(jié)束這段發(fā)言時,夏明眸突然大叫「不可以!」她站起來抓住沈博文的衣領(lǐng)。「怎么可以這樣?」
「你不想嫁給我?」他拭拭額上的汗,計劃出現(xiàn)問題,得用替代方案。
「不是!怎么可以沒有小孩?」
「你不是希望能給育幼院的孩子完整的愛?」
「可是,我想要一個你的孩子,我可以愛你、愛我們的孩子,也愛育幼院的孩子們,那種愛并不沖突啊!」她納悶地說。
「如果你想生,我當(dāng)然全力配合。」他壞壞地笑著。「那你是答應(yīng)嫁給我嘍?」
「呃……啊?」她這才反應(yīng)過來,要生小孩之前,得先嫁給他,難道……他剛才是向她求婚嗎?
沈博文從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連忙套上她的手指。「夏明眸小姐,答應(yīng)嫁給沈博文先生,大家請掌聲鼓勵。」
夏明眸皺皺鼻頭,伸出粉拳往他胸口意思地槌兩下。「你這只扮老虎的豬。」
「小子,真有你的。」大哥贊許地比出大拇指。
「恭喜嘍!新房看好了通知我一聲,讓我來幫你們布置一個愛的小窩。」
羞死人了!被他們這么一鬧,夏明眸只好又將臉埋進老公的懷里。
「等等……等一下……」沈方遠虛弱地呼喚陷在喜悅里的家人,小兒子不打算繼承,最後一個希望也落空,那他什么時候才可以退休啊?
大家回頭看他,眼里寫著——「你有什么意見嗎?」
沈方遠縮了一下肩膀,合上嘴。突然像想到什么,緩緩將狐貍眼調(diào)向陸銘隆。
陸銘隆敏感地往後退一步,充滿防備地盯著他。
沈方遠驟然大笑。「沒事、沒事,今天真的是雙喜臨門啊!所有的問題都不再是問題,開心啊!博文,去把冰箱里的啤酒提出來,今天咱們一家人不醉不歸,不是,應(yīng)該說不醉不休,哈哈!」
這次,他才不會又打草驚蛇,就設(shè)好陷阱,讓獵物不知不覺中……嘿嘿!
邱淑琴也感染了老公的喜悅,偎向他懷里。知道他終於找到了最合適的接班人,兒孫自有兒孫福,他們分隔兩地十多年,也該好好享受兩人獨處的甜蜜生活了。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