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妮沈入冒著泡泡的水療池,臉上是一臉歉意的表情。“我要為昨天的驚喜道歉,杰夫和席奧從學校回來,就鬧著要給你們弄個結婚派對。好像是他們的同學上個星期去當了花童,到學校就拚命吹噓結婚典禮之后的婚宴有多么好玩。”
“別說了,讓我猜一猜,”喬依說。“杰夫和席奧突然玩起比較的游戲,說他們家的會更好玩,對不對?”
“差不多,所以他們就一直想要給你和艾森一個驚喜。不幸的是,他們偏偏先跟辛格去說,才讓我知道。等辛格一插手,我這少數只好服從多數了。”
“你也別放在心上了,”喬依說。她已經決定采用成熟的、大人的、哲學家的思考方式,來看待這整件事情了。“他們是一片好意。就當它是人生難免要碰上的尷尬時刻吧!”
“不過就我個人來說,”在水療池另一端的莉雅喃喃地說。“我玩得很愉快,那蛋糕好吃極了。”
邦妮輕聲笑了起來。“用紅色糖霜寫了喬依和艾森名字的巧克力蛋糕,大概沒有任何美食專家會這樣惡搞。”
“既夸張又戲劇化,”喬依說。“不是平常的結婚蛋糕。”
邦妮覺得很有趣。“說得也是。”
喬依往后靠,雙手伸到水下的長椅上,搭在身體的兩邊以維持平衡。翻滾的水帶來令人舒暢的感覺,她這才發現自己在過去的四十八小時原來是那么緊張。
邀她們下午到她常去的健身俱樂部聚會,是莉雅的主意。邦妮立刻答應、并且馬上安排兩個孩子跟艾森去“夜風樓”。喬依覺得自己需要跟女性同胞相處,所以也來了。最近跟男性人類生活,似乎變得有些格格不入。
這個布置高雅而寬敞的水療房間,鋪有美麗的瓷磚,給人非常愉悅、奢華的感覺。健身俱樂部本身很重視水療,備有冷熱、溫度、水流和大小都不同的各種水池,角落還有瀑布和噴泉。松軟的白色毛巾放在每個方便取用的地方。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坦白說,”邦妮承認。“我真的沒有很認真去阻止他們籌劃這個派對。”
“沒關系的,”喬依把頭向后仰。哲學修養出現了,她想。“我知道你們都喜歡看到艾森再次結婚。”
“我希望的是,你和艾森應該給這個婚姻一個機會。”邦妮認真起來。“我是說,戀情已經發生了,而你們又有證書在手上。何不就讓它進行一陣子,看看事情會有什么發展。”
“她的話不是沒有道理,你知道,”莉雅說。“離婚是很昂貴的,即使沒有財產相爭的情況。你和艾森都沒有必要把錢浪費在律師身上。”
“等我把柯氏實業公司的股份換成現金,就有很多錢付給兩個人的律師。”喬依平靜地說。“我當然不能讓艾森付錢。”
“艾森一定會堅持要付自己的分,”邦妮說。“我敢保證,事關他的榮譽。”
“這跟榮譽沒有關系,這是生意。”
邦妮的雙腿在水下前后踢著。“也許艾森并不想從這次的婚姻被拯救出去,你跟他談過嗎?”
“他當然想要出去。”不管這水多么具有安撫作用,喬依仍然覺得肩膀之間緊了起來。不只如此,她還越來越煩躁,已經無法用哲學家的眼光來看事情了。“他有什么理由想被困在這樁婚姻里面?”
“因為對他很方便?”莉雅揚起白金色的眉毛。“畢竟你們已經睡在一起了。保持結婚直到你們想分開的時候,有什么嚴重的?”
“請你相信我,那真的很嚴重。”喬依回道。
“為什么?”莉雅問。
喬依抬起膝蓋,抱在胸前。“事實就是如此,婚姻從來就是很嚴重的事。”
“我不認為艾森想再次離婚,”邦妮說。“說到這一類的事情,艾森其實很守舊的。”
“守舊?艾森?”喬依詫異地問。“那個男人結了四次婚。”
“可能是一連串的運氣不佳,”莉雅說。“嘿,這種事不是沒有。”
“四次婚姻都歸罪于運氣不佳?”喬依開始感覺自己似乎受到了圍攻。“那個霉運也拖得太長了吧?”
“前三次我都跟你解釋過了,不是嗎?”邦妮提醒她。“而第四次的情況你最清楚不過,這一次絕對不是艾森的錯。”
“什么意思?”喬依反擊道。“從頭到尾都是他的主意。”
邦妮沒理她。“身為他的弟媳,以及這個水療池中最了解他的人,我認為再次離婚將對他造成非常不好的壓力,尤其是現在。”
“不用擔心,”喬依嘟囔道。“艾森是最擅長應付壓力的人。”
“我可不敢確定,他現在很脆弱。”
“艾森?脆弱?”喬依扮個鬼臉。“饒了我吧!”
“目前真的是一個困難的時期,”邦妮仍然堅持。“創業永遠是困難的,這你很清楚。他要擔心雷尼爾這個強大的對手,他也必須在警方和地方上建立關系。何況,他還必須想辦法吸引會付錢的客戶。”
“嘿,等一下,我會付錢的。”喬依打斷她。“至少很快就付得起了。”
“或許,可是在這期間,你必須承認這個案子沒有多大的利潤。事實上,他還自掏腰包,貼了不少錢。”
“而逼他自己負擔離婚的費用,更是現在最不需要的。”莉雅說。
“啊,”喬依瞪著她的伙伴。“我無法相信我竟然聽到這些話。我今天是被你們設計了,對不對?這根本是一個陰謀,我以為自己是來放松的,誰知道卻是中了埋伏。”
“嘿,別緊張,”莉雅說。“我跟邦妮想要說的只有一個重點,那就是不要急急忙忙地去做任何事情。讓事情順其自然地發展下去,對你有什么損失呢?”
“我們談的是婚姻、”喬依說。“這是一個嚴肅的東西。對一個結婚四次的人或許不然,但對我來說卻是很嚴肅的。”
“艾森對待他的每一次也都很認真,”邦妮反駁道。“事實上,我認為你必須是采取結束行動的一個。我很懷疑他會主動。”
喬依吞咽了一下。“那我會先采取行動。”
莉雅抬起一只腳,檢查擦著白金色趾甲油的大拇指。“你那么想出去?”
喬依猶豫了。“我不想讓他覺得我把他關在籠子里。”
邦妮大笑。“艾森如果不想被關在籠子里,他會讓你知道的,相信我吧!”
喬依放棄了,她想改變話題,因而看向莉雅。“我的事說夠了,我們來談談你吧!”
“我有什么好談的?”
“紐奧良好玩嗎?”
莉雅慢慢放下她的腳,豐滿的嘴唇掛上奇特的微笑。
“紐奧良好玩得很。”
◇◇◇
他們坐在陽臺的陰涼之處,看著杰夫和席奧跳進泳池里,濺起大澎的水花。
施哈利趴在躺椅上,辛格占據了一張藤椅,艾森坐在另一把椅子上,半身前傾、雙肘置于膝上,兩手握著一灌汽水,看著兩個男孩在水里大玩特玩。
早先,他已拿出一大盆的馬鈴薯片和蝴蝶結餅,還有一小冰箱的飲料。他知道邦妮不會喜歡他準備的放學后點心,不過照兩個男孩這種運動量,晚餐還是會吃很多才是。他想他應該有交代他們要擦上足夠的防曬油。
“不懂你干么急著離婚,”施哈利靠在粉紅色的椅墊上說。“我看你們兩個相處得很好啊。何況,離婚很花錢的。很久以前我干過一次,到現在都還記得開支票給律師的那種痛苦。”
“這話有點道理,”辛格探身拿些馬鈴薯片。“你負擔不起任何額外的開銷了,創業需要多準備一些周轉金,你應該把現金保留起來。”
“不是錢的問題,”艾森說。“事情復雜多了。”
“真的?”哈利顯然比較具有批判性。“喬依有告訴你,她想離婚嗎?”
“還沒有,”艾森說。“但我相信她會在董事會之后提出。”
“你很想離這個婚?”辛格滿嘴的馬鈴薯片。
“當然不,經歷過三次之后誰會想?不管任何人說什么,離婚永遠是一團的混亂。”
“對,”哈利喝下一大口汽水。“那你干么急著去辦?就如辛格說的,你和喬依現在很好啊,等你們不好了,要鬧離婚再來鬧嘛。”
“我不認為事情會這么容易。”艾森說。
“莉雅說,喬依答應幫這個房子做一些重新裝潢的事。”哈利想道。
“是啊!”艾森也吃一些薯片。“那是我們的協議之一。怎樣?”
“你最好別在她裝潢這里的時候提出離婚,”哈利說。“她也許會分心,那是很危險的。”
“危險?”艾森揚起一道眉毛。“怎么會?”
“哈利說的沒錯,”辛格點著頭。“等喬依把這里裝修好,再談離婚。離婚期間的人容易情緒化,他們會變得有些怪異和不可預測。”
艾森想著他的三次離婚,怪異和不可預測之處豈止一些,而它們還是人們所公認的所謂的友好的離婚呢!
“你千萬不要干擾她的工程,”哈利說。“你這一大片粉紅色,真的必須想辦法改一改。”
“是啊!誰受得了這么多粉紅色,”辛格說。“短時間還可以,長時間下來是很不健康的。”
“久了也就習慣了。”艾森說。
哈利和辛格轉向對方,太陽眼鏡后面的眼睛交換了一個眼色。
“天啊!他居然習慣了。”辛格像在發表噩耗。
“哎呀,兄弟,”哈利沈重地嘆一口氣。“這實在不是一個好現象。他的時間快沒了,腦子開始腐爛了。”
辛格轉回去看著艾森。“算了,我們暫時不管這粉紅色的問題。我認為你可能只是把事情弄得比真相更復雜。我們看看事實,你和喬依都沒有那么想翻出圍墻去看一看,對吧?”
“自從來到輕語泉,我忙到哪里都沒有時間看。部分是忙喬依的事。我們都沒有機會去發展正常的社交關系。”
辛格轉動著手上的汽水,眼中充滿智慧。“什么是正常的社交關系啊?”
“哈,”哈利顯然很信服。“你說得對,我就從來沒有過。”
艾森看他一眼。“紐奧良怎么說?”
“那不一樣。”哈利藏在太陽眼鏡后面的眼睛深不可測。
“正常嗎?”艾森追問。
“不懂你所謂的正常是什么。”哈利的嘴扭成一個可能是微笑的奇特角度。“但是,紐奧良真的很好。”
“這樣吧!”辛格說。“讓喬依先提再說。這個方法可以讓你知道喬依是否真的想要離婚。”
“我會想一想。”艾森說。
不過,他不認為自己受得了這種不確定的狀態。以他的經驗,婚姻是一種奇怪的現象。有點像懷孕,有就有,沒有就沒有。他從來就不大會處理這種晦暗不明的灰色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