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薇被陣陣飄來的清香吸走全副注意力,根本沒發(fā)現(xiàn)他的臉色已經(jīng)黑了一半。
“呃,好像沒時間吧。”在那種危急的情況下,她能及時做出反應(yīng)就很厲害了,要是真想那么多的話,阿諾可能已經(jīng)不在了。“對你而言,阿諾很重要不是嗎?”
“嗯哼。”是或不是現(xiàn)在對他而言都無所謂了,重要的是,當他看到她臉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時,心中橫生的不舒服嚴重地影響他的情緒。這世上能讓他情緒起伏的人事物不多,而這種來勢洶洶的莫名感受,教人無法招架。
“那就對啦!”出乎意料地,她甜甜一笑。“路上的小動物找都不可能見死不救了,何況是你的阿諾?而且你——”聽白云姐說了他的事之后,她更加明白,為何阿諾在他心中的地位會如此重要,因為阿諾陪他度過了許多孤寂的日子。
樊匡挑了挑眉。“什么?”
“沒事。”她移開目光,閃避與他對視,輕快地嚷道:“好香,是在哪一家買的粥,快告訴我,下次沒東西吃時,我就不必餓肚子了。”
“你是在暗諷什么嗎?”他也不過才整她一回,這女人說得好像他有多惡劣似的。“真是抱歉了,僅此一家。”
什么意思?梅薇呆愣地盯著他端碗靠近的大手。“粥是你煮的?”
“張嘴。”見她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他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他沒否認,那就是真的咯!
“真的——唔……”她驚訝地出聲,馬上被他眼明手快地塞進一口鮮魚粥。“喂,我又不餓,你到底想做什么——”她頓住話語,倏地瞪大眼睛。
好好吃哦!魚片剔除多刺的部位,米飯熬得粒粒分明且入口即化,蔬菜切得細碎,鮮美可口的香氣在口中久久不散。
“真的不餓?”
“我當然——”
“怎樣?”他微微挑眉。
“肚子餓了。”老天,原諒她吧,她本就是個對美食毫無抗拒之力的凡夫俗子哪。
樊匡事先已將粥處理到不致燙口的溫度,他繼續(xù)喂她。
“真的好好吃!”同樣是簡單的幾種食材,為什么不同的人做出來,就有如天壤之別呢?
“大驚小怪。”不得不承認,聽到她快樂的贊美,竟讓他有些飄飄然。“張口。”
他又舀了一匙,塞進她嘴里。
“好——”她自然而然地張開口,隨即想到什么似的突然閉上。“我……自己來就行了,不用麻煩你。”他倆非親非故,讓他喂她似乎有點怪。
“你的手受傷了。”他朝她翻了個白眼。“還是你連這個也要跟我吵?”
“我哪有?”瞧他說得好像她是個愛耍脾氣的小女孩一樣。“我……難道我就不能害羞嗎?”她沒好氣地低聲道。
原以為他會呵呵大笑個幾聲,然后說幾句揶揄的話逗逗她,豈料他并沒有如她所想的這么做,反倒一語不發(fā)。
長長的沉默之后,他目光熠熠地開口:“你是嗎?”
“咳……”含在嘴里的鮮魚粥像是長了刺般,突然變得難以吞咽。“別突然問這么奇怪的問題!”她輕斥,開始手足無措起來。
樊匡放下粥,緩緩靠近。“那就回答我。”
“我拒絕回答莫名其妙的問題。”他的氣息愈來愈近,溫?zé)岬暮粑煌乱晃胤髟谒哪橗嬌稀?br />
梅薇臉紅了。“別再靠近了,這里是醫(yī)院,有很多人……”
面對他逐漸在眼前放大的臉,她腦袋開始混沌、無法思考,而且,根本沒發(fā)現(xiàn)自己的語氣有多么微弱又曖昧。
她在發(fā)抖。
樊匡的動作停了下來。眼前的女子臉頰嫣紅,大眼不知所措地盯著他,教他心口泛出一縷想疼惜她的怦動,而這是從未有過的感覺。
梅薇以未受傷的左手推開他。“別……別再拿我開玩笑。”
其實,今天他會帶粥來探望她,原本的用意只是很單純地想賠罪,畢竟她為了阿諾受傷是不爭的事實,而且,他也想搞清楚,近來籠罩心頭的困惑情緒是什么。
要不是她一副不相信他是出自好意的表情,他想,自己絕不會有任何過分的舉止。
呃,或許,他動機是有點不單純,想利用她測試自己的心緒,不過,再怎么說,她也毋需表現(xiàn)出受驚過度的樣子吧。雖然,她暈紅一片的臉龐還挺動人的……
“咦,小薇你醒了?”突然,第三者聞入。
兩人同時轉(zhuǎn)頭看向來者,一室蠢動的情潮霎時被沖淡。
“白云姐!”梅薇仿佛看到救世主。“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你來看我!”
“小薇,沒這么嚴重吧?”白云只當她是因為受傷而渴望友情的呼喚。
“當然有。”她以最燦爛的笑容面對白云,稍稍分神一瞥,只見樊匡已退到一旁,她暗暗松了一口氣。
還好,逃過一劫。
梅薇沒有發(fā)現(xiàn)的是,在她轉(zhuǎn)回視線的同時,樊匡眸底深處綻放出一簇小小火花。
向來,意志力很強的人,都是很會利用機會的——
很不巧地,他也是。
※※※
住院第一天,梅薇渾身發(fā)痛,別無選擇地躺在病床上哼哼唉唉。
住院第二天,痛覺還在,可無聊的情緒開始發(fā)酵,她發(fā)呆度過這一天。
第三天、第四天……直到第五天。
“我要回家!”她忍無可忍地宣布。
“小薇,醫(yī)生要你住院觀察一個星期。”白云一邊削著水果,一邊微笑地回道,顯然沒把她的話當一回事。
她悶死了。“我又沒事,為什么要在這里發(fā)呆過日子?”
天啊!她有多久沒呼吸自由的空氣了?在醫(yī)院過了無聊的五天,梅薇開始懷疑自己會不會就這樣枯萎了?
而且,她竟開始懷念之前為了討好樊匡而早起晨跑的日子,雖然老是被阿諾拖著跑,很累很糗很可憐,可是……習(xí)慣了嘛!
白云將蘋果均分成八片,遞一片給她。“在醫(yī)院有人可以照顧,這樣不好嗎?難道你不希望早點痊愈?”
“我的外傷早就好得差不多了,一直待在醫(yī)院里,讓我悶得快發(fā)瘋了!”梅薇晃晃早已拆掉紗布的腳。“我沒時間在這里閑耗,我還有好多事要做,最重要的是,還得說服樊匡跟我回飯店。”
醫(yī)院讓她神經(jīng)緊張,別說要說服樊匡了,連要冷靜下來想對策都很難,再這樣下去,等一個月的時間一到,歐培山莊被轉(zhuǎn)賣,爸爸的心血也就完了。
“樊還沒答應(yīng)?”白云詫異,這幾天看樊匡常出現(xiàn)在病房里,還以為他的態(tài)度早就軟化了,畢竟,很少見他對外人這么關(guān)心的。
梅薇泄氣地點點頭。“我哀求他好幾次,他只是嗯嗯哼哼地應(yīng)了幾聲,根本沒把我的話當一回事。”真是氣死她了。
“這樣啊?”白云實在很想告訴她,若樊真不把她當一回事,根本理都不會理她,更別提每天到這兒來陪她閑扯淡了。甚至,還把過動的阿諾寄養(yǎng)在她這個唯一的妹妹家里,就怕再次傷害到她。
“其實,我倒覺得這件事沒那么難耶。”
“是哦。”梅薇咬了一片蘋果。“如果天會下紅雨,我再來考慮要不要相信你的話。”
“呵呵!”白云笑得很曖昧。“你知道嗎?這就是你與樊最像的一點——永遠都把話說得很篤定。”
“嗯哼。”她不置可否。“要不,你有什么高見?”語氣提不起勁來。
“很簡單,想辦法讓樊愛上你。”白云笑著宣布。“愛得難分難舍,讓他心甘情愿跟著你回臺北。”
“你在開玩笑!”她怪叫,用力咽下差點梗在咽喉的蘋果。“白云姐,你不是認真的吧?”
白云朝她眨了眨眼,“認不認真是在于你啊!難道你不希望早點如愿以償?”
“話不是這么說……”梅薇不自覺地回想起住院的第一天,樊匡那怪異的舉止,當時,她幾乎有種錯覺,以為他喜歡上自己了……
“小薇?你又在發(fā)呆了,你和樊最近都很怪,難不成真發(fā)生了什么事?”白云戳戳她嫣紅的臉頰。
“才沒有。”她笑著躲避白云的眼神,清了清喉嚨,“我只是在想,你的方法不可行啦!”
“為什么?你討厭樊?”白云一邊說,一邊觀察梅薇的反應(yīng)。
“不討厭……也不代表喜歡啊!”她低聲說道。感情又不是是非題,哪有那么容易下定論的?
“我看似乎不是這樣。”白云偏不這么輕易放過她。“或許他對你也有那么一點意思,那天他不是煮了鮮魚粥來探望你?”
“那只是、只是要報答我救了阿諾而已,又沒其他意思……”她嘟囔著,雙手輕拍自己熱呼呼的臉頰。
“親手喂你也是為了報答?”白云早從醫(yī)護人員口中聽說這個意外的“驚喜”了。
“呃……”這下她簡直百口莫辯了。“反正絕對不是你所想的那樣,我和他……哎喲,不可能的啦!”
他向來只把她當成麻煩,之所以會照顧她,也是因為她救了阿諾,根本與情愛無關(guān)。
“我認為事情就是這么簡單。”白云附在她耳邊,笑得很曖昧。“反正,我的建議你參考參考,搞不好哪天用得上。”
“你真的想太多了啦!”梅薇推開她,又搶過一片蘋果,大大地咬了一口。“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
她轉(zhuǎn)頭面向窗外,無法控制地,腦海里再次回繞著那張時而淡然、時而熱切的臉龐。
實在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