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啟允尖銳的話讓葉蕓咬住了唇。她早知道和龔?fù)⑸降母星闀蟹磳Φ穆暲耍瑓s還是很自私地留在他身旁；因為他的保證，因為不想失去他。
她低垂著肩，沒有勇氣面對除了龔?fù)⑸酵獾娜齻�龔家人——龔啟允、龔希一、龔允中。她知道龔?fù)⑸礁赣H強(qiáng)烈的反對，卻不敢猜想龔希一鏡片下銳利的雙眼是什么心思。也無從得知龔允中的微笑代表的是什么含意。
“我父親會想通的。”一個安慰的聲音讓她抬起了頭。溫文爾雅的龔允中移身坐到了她身邊。
“謝謝。”她只能感激的微笑以對。
“你們……”還來不及交談，就被龔啟允的吼聲打斷了談話。
“ 她會有個新開始，如果你愿意接受她。你明知道犯罪者出獄后，經(jīng)常又重新犯案的原因——就是因為社會不接受他們，排擠他們、剝奪了他們改過向善的心，讓他們無法在社會重新站起來。你不也常常感嘆嗎？爸爸……”龔?fù)⑸缴髦氐谋砬閹缀跏敲C穆的。
“因為有著正義感，所以你當(dāng)了律師、做了法官。因為你的正義感，所以我們?nèi)齻�孩子都做了律師。你的正義感難道只是表面的假象嗎？”龔啟允砰地推開了椅子，跨步走出辦公桌后，臉色雖因兒子的搶白而顯得極度不悅，但心中著實有些軟化。他看著那個交握雙手坐在椅子上的葉蕓，伸出手指著她。“你過來。”
“爸，”龔?fù)⑸綋屒耙徊阶叩饺~蕓身旁，握著她的肩。“你想做什么？”
“不關(guān)你的事，我有話問她。”龔啟允緊盯著她——一身米白的褲裝、扎起身后的長辮，優(yōu)雅的面容與儀態(tài)，還有不俗的談吐——的確沒有人會將她與特種行業(yè)聯(lián)想在一起。
葉蕓輕柔地挪開龔?fù)⑸降氖郑赂业貙λα诵Γ酒鹆松恚M可能地讓自己不因為自卑而顯得心虛、不自在。“伯父。”
“我問你，你為什么在高考考上的政府機(jī)關(guān)不做，跑去麗苑當(dāng)經(jīng)理？”他端詳著她的每一個細(xì)微表情。
“三年前，我父親經(jīng)商失敗，欠了一家公司一千余萬，對方找了黑道兄弟來威脅，恐嚇。終于因我爸爸受不了那種壓力，拿了槍打算和那些人同歸于盡。他殺了那些壞人，射死了自己，但是……卻也將子彈射向了一群經(jīng)過的無辜學(xué)生……”她緊握著自己的手，直至泛白。每次重提這件往事，總是種折磨。
龔啟允略瘦長的臉毫無表情，眼中閃過一道捉住把柄的光，他說道：“我記得這條新聞。你不會想告訴我，你是為了還那一千萬才下海的吧、我記得那次的判決是不需償還債務(wù)，因為這件案子是我朋友辦的——他姓郭，你應(yīng)該還有印象。”
“不需要償還那一千萬，是那件事中唯一讓我笑得出來的消息。因此，我一直很感謝郭律師，我也一直和他保持著聯(lián)絡(luò)。當(dāng)年若不是因為郭律師義務(wù)的幫我，教我放棄繼承權(quán)、教我如何對威脅我們的公司提出告訴，我現(xiàn)在不會是麗苑的經(jīng)理……”葉蕓用力咬了下唇，坦誠地注視著龔啟允。“我現(xiàn)在可能是一個路旁拉客的妓女。”
“若不是為了債務(wù)，那你究竟為了什么到麗苑？為了你父親過世后，無法供給你豐厚的金錢？”他沒有留情地一逕把想法指向最不堪的方向。“反正這個社會笑貧不笑娼，不是嗎？”
“爸爸，你太過分了！”龔?fù)⑸饺滩蛔〉貨_到葉蕓身旁，用力地?fù)Ьo了她的肩。“我告訴你，為什么她要到麗苑！”
“我聽著。”龔啟允掀了掀眼，仍輕蔑地望著她。
“她到麗苑，因為負(fù)擔(dān)不起那個被他父親射中的學(xué)生的醫(yī)藥費(fèi)！她到麗苑，因為那顆該死的子彈碎片卡在那個學(xué)生的后腦之中，手術(shù)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她到麗苑，因為那個學(xué)生本來優(yōu)秀又聰明，是家中的希望，她甚至善良的負(fù)擔(dān)了那個原本就不寬裕的學(xué)生家庭經(jīng)濟(jì)——因為她內(nèi)疚，因為她該死的笨，還有該死的心軟——所以她到了麗苑！龔?fù)⑸秸f得聲嘶力竭，在場的三個龔家人聽得震撼不已。而在他身旁的葉蕓，下頷幾乎低到了胸前，不能言語，只是感動的握住了他的手。
“我愛她，所以帶她回來見你們——我希望得到你們的支持。我有絕對的權(quán)利可以決定我的終身大事。但是你們是我重要的家人，所以我?guī)е~蕓回來。”龔?fù)⑸降皖^注視著她，在她額上印下?lián)磹鄣奈恰！岸也粫僮屗芤稽c(diǎn)委屈，她受的苦已經(jīng)夠了。”
“那個學(xué)生現(xiàn)在呢？”龔啟允嚴(yán)肅地問著。
“他叫卓夫，現(xiàn)在在飯店里，等待下星期的開刀。”葉蕓抬起了頭，濕亮的眸望著龔允。“廷山為我們找到了腦科的權(quán)威傅醫(yī)師，卓夫的手術(shù)可以有百分之二十的成功率。”
“一定要動手術(shù)嗎？”龔希一詢問著。
她痛苦的點(diǎn)點(diǎn)頭。“那個碎片在卓夫的腦中就像個定時炸彈，他已經(jīng)用藥物控制了三年，藥物的副作用已經(jīng)讓他開始無法過正常的日子，動手術(shù)是他最后的一線希望。”
“我看過卓夫病痛發(fā)作的樣子，他凄慘的叫聲會讓人心酸。葉蕓說他甚至?xí)妙^去撞墻，用東西傷害自己的身體，希望其他的疼痛來轉(zhuǎn)移他的注意力。”龔?fù)⑸皆俣乳_口。
一室寂靜。
“葉蕓，歡迎你。”龔允中首先給了她一個溫煦的笑。
“需要幫忙的地方就說一聲。”龔希一推了推眼鏡，沒有微笑，但臉色是和緩的。
“爸。”龔?fù)⑸娇释赝赣H。
“出去，統(tǒng)統(tǒng)出去。”龔啟允心煩意亂地低吼著。
“一個離婚，把孩子當(dāng)成隱形人一樣；一個帶了別人的老婆回到自己家中，說是什么朋友；一個打算把酒店小姐娶進(jìn)龔家門。我們家的面子放到哪里，統(tǒng)統(tǒng)出去，我要好好想想。”低吼完，他徑自走向皮椅，燃起一根雪茄，背對著所有人，再也沒開口說話。
龔允中拍拍弟弟的肩膀，點(diǎn)頭要他們往外走。
龔希一輕闔上了門，對著葉蕓說：“爸爸在掙扎了。他只有在做不下決定時，才會抽雪茄。我想，他會接受你的。不過，可能會先幫你做出一個假背景，要你抵死否認(rèn)你曾經(jīng)有的過去。”
“謝謝你們。”葉蕓感激地點(diǎn)頭道謝。內(nèi)心的不平靜，在他們的關(guān)懷下平穩(wěn)了許多。苦盡甘來，此時的她是幸福的。
“自己人，就不必道謝了。”龔允中搖搖頭，斯文的臉龐上有著歡迎。
“亞芙又來了？”放松了心情，龔?fù)⑸介_始挑起眉笑了，握著葉蕓的手卻始終不曾放掉。
“她狀況不是很好，所以先在這住幾天。”龔允中沒有多作解釋。
“真不怕她老公告你？”龔?fù)⑸酵嫘κ降貑柕溃蓝绾投艁嗆街g絕對只是朋友。
“告？”龔允中風(fēng)暖一樣的眸，微漾出一抹冷。“他自己在外頭花天酒地，亞芙?jīng)]有告他，就已經(jīng)是他的萬幸了。”
龔希一和龔?fù)⑸綄ν搜郏浪驗槲椿槠薇挥衅奘业暮檠钙垓_而導(dǎo)致精神崩潰一事，至今仍對于婚外情的主角恨入骨髓。所以，他們根本就不認(rèn)為龔允中會和杜亞芙有什么感情的曖昧。
“葉蕓，多盯著廷山一點(diǎn)。”龔希一發(fā)言了。對于這個將成為自家人的她，已經(jīng)開始他耳提面命的習(xí)慣。
“杜亞芙的老公婚前也很花心，以致婚后還收不了心。”
“老大，你少過分。”龔?fù)⑸竭B忙低頭向微笑的她保證：“我不是那種三心二意的人，我保證我絕對是貫徹始終愛到底的那種人。”
“當(dāng)初在亞芙的婚禮上，那家伙也是這樣保證的。”龔允中跟進(jìn)著說。一向玩世不恭的弟弟要收心，倒是件趣事。
“你們這是什么態(tài)度啊！”龔?fù)⑸酱蠼校鄣酌忌覅s是開心的笑。
而初次進(jìn)入龔家的葉蕓，站在龔?fù)⑸缴砼泽w會著一種屬于家人的感動。
沿著兩排樹木筑成的綠色隧道往前走去，陽光閃爍在一片青蔥之中，閃著亮、閃著光。閃著屬于幸福的感覺。
葉蕓抬起頭，伸手遮住從那樹葉隙縫中篩落的刺眼光線。有多久不曾走在陽光下了？有多久不曾享受過這種屬于自然的感覺？或者該說是有多久不曾有這種平靜的感覺了？
她放緩了腳步，臉上泛出的柔和是寧靜的。
一切很好——即使她剛從醫(yī)院出來。
后天即將動手術(shù)的卓夫，目前已住進(jìn)病房中做最后的檢查。卓夫的家人——媽媽、弟弟、妹妹，都在病房中陪著他。大家也許有些擔(dān)心，但卻都有著更多的期待，期待手術(shù)成功，期待卓夫健康地走完他未來的日子。一切很好。
而她呢？
隨意地舉起手摘下一片樹葉，她笑了。
住在龔?fù)⑸郊抑校_始了解并分享屬于他家庭生活的點(diǎn)滴，開始慢慢一點(diǎn)一滴的培養(yǎng)和他穩(wěn)定的感情。
縱然夜里偶會因為過分的幸福而不確定身旁的他是否只是一場幻影，但是愛與感動卻將心頭充塞得滿滿、滿滿地。
幸福，竟然會令人害怕！
她黯了臉色，靜靜地注前走，在這個其實溫暖的午后時分突然感覺微寒了起來。不曾得到這么多的美好、這么多順利，這一切簡直不似真實。三年前，父親過世。她的世界崩潰了之后，對自己，她從不敢想未來，因為那只會讓現(xiàn)在的日子更加的難受。
現(xiàn)在，所有的事都有了轉(zhuǎn)機(jī)。雖然卓夫的手術(shù)仍未成功，但比起先前那百分之五的成功機(jī)率，傅醫(yī)生給了他們更多的希望。加上這段時間龔?fù)⑸降暮亲o(hù)守候，日子似乎是無憾了。
會改變嗎？
葉蕓咬著唇，頭垂得更低了。對于這些美好，她總會不安的懷疑。也許是幸福一下子將人圍繞，就會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吧？
她想過以后——不那么好的以后，想著或許卓夫手術(shù)會失敗。想著或許廷山會后悔他們曾有過的感情。
她也想過，當(dāng)那一天到來時，她該如何自處，畢竟再苦的路，她都走過來了，但……沒有自己想像中的堅強(qiáng)，又或許在廷山出現(xiàn)后她已習(xí)慣了有人依恃的感覺，所以每每想到那些可能的“以后”，她會悶著心好久、好久。
踩著石磚，無意識地看著道路旁清一色的豪宅，她只是踏著步子，踏著步子。路總是得要走下去的，不是嗎？快樂或悲傷都要過日子，只是在快樂富足之后，悲傷就往往更加的令人傷感。得到過，又失去，是更痛苦的事情——因為你會懷念、想念、思念那曾經(jīng)有過的一切美好。
前方的交談聲讓她收回了思緒，她很高興此時有人來打斷她的悲思愁緒。抬起頭，卻看到龔?fù)⑸秸鸵粋�男子說話——她詫異自己竟已走到了龔?fù)⑸郊议T前，更驚訝的是那個和龔?fù)⑸秸勗挼纳碛啊虧?br />
“商董？”她走近了他們，幾乎是不敢置信地輕呼出聲。他也認(rèn)識龔?fù)⑸絾幔渴澜缯嫘 ６復(fù)⑸綄τ谝粋�知道她過去的朋友，會有什么看法？
“我們認(rèn)識嗎？”商濤帆顯然并不耐煩。
龔?fù)⑸秸驹谝慌裕词贵@訝她認(rèn)識商濤帆，也沒開口，只是默默地看著她。
商濤帆來過麗苑幾回，他該記得她——只是無法辨認(rèn)出沒有上妝、披著一頭發(fā)、尼泊爾式長罩衫的她。
原來裝扮對于一個人的改變是驚人的。葉蕓輕笑道：“我不過是少了一些化學(xué)顏料在臉上，沒想到你就不認(rèn)得了。”
他打量了一會，才緩慢他說：“你該不會是……”顯然有些困惑。
“就是啦。”她靠近他，很豪氣地拍拍他的肩。對于他曾有過的幫忙，她只有感謝，“沒想到我的救命恩人竟然不認(rèn)得我了，這算為善不欲人知嗎？”
“你和酒店里的模樣實在是判若兩人。你怎么會在這？”身旁來自龔?fù)⑸降匿J利注視，讓他覺得自己的問題問得有些多余。
她不自覺地回過頭，看了凝沉著臉一直未發(fā)一語的龔?fù)⑸剑磺宄欠窠橐庾屓酥浪≡谶@里。
“我來散步，順便找人。”
“順便？”龔?fù)⑸娇跉獠粷M地開了口。
而她沉重的疑惑在他的手?jǐn)埳狭俗约杭绨驎r，輕快地消失無蹤，他的態(tài)度表明了占有。
“你來找龔先生？”
“你可以到我家找老婆，我的女人不能到我家找我嗎？”龔?fù)⑸接謹(jǐn)埥怂龓追郑虧纳裆⒉挥焉啤Ｋ麤]有必要給一個負(fù)心的丈夫好臉色看，杜亞芙雖然是二哥的朋友，但她臉上的憂郁卻已然道盡了她的心情。
“你們……？”聽到龔?fù)⑸饺绱嗣黠@的表態(tài)，商濤帆吃了一驚，接受一個煙花女子并不是件易事——需要愛和對抗世俗的勇氣。
商濤帆望著葉蕓眼底的柔情，挑了挑眉——兩情相悅，足夠凝聚勇氣了。亞芙眼底的柔情曾經(jīng)也為他綻放，只是她如今卻在別人的家中。他不自覺地盯著葉蕓，想著那個在龔允中身旁的妻子。
“走了。”龔?fù)⑸綄⑺D(zhuǎn)了個方向，催促著她朝來時的方向而去，甚至沒有朝商濤帆打招呼。他不喜歡商濤帆盯著她的若有所思模樣。
“走了，下回到店里找我。”葉蕓回過頭輕快地給了商濤帆一個飛吻。龔?fù)⑸降母星槭怯行┌缘溃@種被占有的感覺卻讓她有種莫名心安的歸屬感。
“你怎么認(rèn)識商濤帆的？”
“我是不是該把你以前女朋友的名單拿來詢問？”
她低著頭，不置可否。對她而言，表態(tài)占有是一回事，實質(zhì)的詢問又是另外一回事。前者代表了愛，后者則是不信任的表征。
“你不是亂搞男女關(guān)系的那種人，我相信你與他之間并沒有什么情愫——即使那家伙花名在外，”他冷哼了聲，不屑地挑著眉，“我只是想知道你為什么稱他為救命恩人。”
“你不也花名在外嗎？”寬了心，葉蕓學(xué)著他挑著眉。
“我們不同。”他不贊同地抿起唇。“你知道他是亞芙的丈夫嗎？”
葉蕓睜大了眼，搖搖頭，世界怎么這么狹小！這些天“也”住在龔家的杜亞芙，竟然是商濤帆的妻子！她回想起杜亞芙那種王妃式的優(yōu)雅氣質(zhì)及她眉目間總解不開的愁，不禁噓嘆了口氣。不論他們之間孰是孰非，亞芙的哀傷是顯而易見的。
“他辜負(fù)了亞芙嗎？”她問。
“沒錯，所以我說我們不同。”他果決他說。“婚前的感情，原本就沒有那么多束縛，只是一旦踏入婚姻后，人就該勇于面對忠實與承諾。但亞芙待在我家的這幾天，所有的人都看得出她的不快樂。你想，亞芙那種傳統(tǒng)的大家閨秀竟然會不顧別人的眼光跟二哥同進(jìn)同出，可見她真的受夠傷了。”
“很多時候，人都是彼此折磨吧。你因為我的背景而不敢用心許諾，我因為自卑而特意疏離你，不也是折磨嗎？”她朝他身旁倚近了些。
他以手碰觸她的唇緣，磁性的聲音含著感情：“我不敢說我完全不在意你的過往，因為我會在乎別人用有色的眼光看你，因為我不想聽到別人用話傷害到你——社會對男女關(guān)系從來就不是公平的。我可以暢橫情場，而你的性別卻不允許你有一點(diǎn)暇疵。前些日子，對我們而言，都是一段不快樂的掙扎。不過我卻感謝這些掙扎，因為如此我才能讓自己真正認(rèn)清一項事實——不論你的過去為何，我愛的就是那個軟心腸而單純的葉蕓，所以……”他挑起眉，望著她清盈的眼：“現(xiàn)在告訴我，商濤帆為什么是你的救命恩人吧。”
她佯怒地鼓起雙頰，只是溢出口的笑卻破壞了瞪人的效果，“你總是這樣顧左右而言他，先讓人感動得要命，再突如其來的問人問題嗎？”
“你忘了我的職業(yè)嗎？”
“大約半年前，我因為阻止幾個客人進(jìn)入麗苑，而遭到人攻擊。”她輕聲他說著，不意外看到他激動得幾乎動起身子，她安慰地壓著他的手，撫平他突起的暴怒情緒。
“其實，你知道部有車子會護(hù)送我回到家的，只是那天卓夫不舒服，我急著回去，所以沒有通知他們陪我一塊回去，卻沒想到才從后門走出去，就被兩個男人強(qiáng)行圍住……”說到此，她并沒有再說下去，因為不想再重復(fù)一次那種被粗魯對待的感覺。
“商濤帆正好經(jīng)過？”他僵硬著聲音問，沒有追問她更詳細(xì)的事情經(jīng)過。就像在法庭上詢問受害者被強(qiáng)暴的過程，往往會造成回憶中的“二次強(qiáng)暴”一樣。
“他狠狠地揍了那兩個人，好似他們與他有深仇大恨一般，也許他當(dāng)時心情也不好，打起人的模樣挺狠的。”她說。
“提醒我謝謝他。”龔?fù)⑸秸鋹鄣負(fù)Пё∷龆Ｏ铝四_步，嚴(yán)肅而認(rèn)真地望著她“為什么說你是順道來找我？為什么要他到店里去找你？”
葉蕓沉默，低著頭望著地面。該怎么說呢？說自己是因為下意識的自卑，所以不敢說自己住在他家？說自己怕看見別人眼中意味深長的“高攀”兩字？他們兩人畢竟是分屬兩個不同的世界。
“葉蕓，如果我不介意在大家面前介紹你是我的女友，我的妻子、我兒子的媽，那么你就沒有必要感到自卑，一點(diǎn)都不必要，坦率地去面對，我們沒有什么見不得人的地方。答應(yīng)我，好嗎？”他扶住她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
“我答應(yīng)。”握住他的手，仿若許下一生的承諾。
“在家還習(xí)慣嗎？”他包裹住她的手，一同向前走。
他們?nèi)值荛L大后仍與父親居住在主屋，只是將主屋的房間修改為三組，各自有客廳、書房的獨(dú)立套房，以利三兄弟的私人空間。“爸沒為難你吧？”
“你家那么大，要碰到伯父有點(diǎn)難。”至于龔啟允碰到她時的冷漠，那就無需再談了。沒有惡言相向，對她而言，已是最好的結(jié)果了。
“大哥，二哥都很喜歡你。”他微笑。
“我也喜歡他們，還有小謙。”她想著龔家唯一的一個小朋友怯怯弱弱的模樣。回頭正想對廷山說話。
卻發(fā)現(xiàn)他的笑意收去了幾分。“你大哥為什么不喜歡小謙？那畢竟是他的孩子，不是嗎？”
“我們跟大哥談過，只是他根本拒絕溝通。很難想像大哥這樣一個顧家的男人會對自己的孩子棄之不顧，對自己孩子渴望的眼神無動于衷。我們盡力去照顧小謙了，可是孩子很敏感，他知道大哥不喜歡他，所以愈來愈自閉，不開口說話。不參與同伴的游戲，甚至連吃飯，小謙都一副了無興趣的模樣。”
“大哥對小謙完全是對待外人的樣子，冰冷嚴(yán)肅得令人畏懼。跟他對待你們，千叮嚀、萬囑咐的模樣相差太多、太多了。”她不解地皺起了眉，又羞澀地抿起唇輕笑著：“大哥討厭孩于嗎？那我們的孩子怎么辦呢？總是住在一起的一家人啊。”
“你有孩子了？”龔?fù)⑸酱蜃∧_步，俊挺的臉龐有著不能置信的狂喜。他碰觸著她的發(fā)、她的臉、她的肩膀，最后給了她緊緊的一抱。“真的嗎？真的嗎？天！我有孩子了！”
“還不確定。”她將頭靠在他肩上，手掌不自覺地摸著肚子，真的有一個新生命嗎？“我的生理期晚了，而我一向很準(zhǔn)時的。”
“走，我?guī)闳プ鰴z查。”龔?fù)⑸矫奸_眼笑的拉起她往前走，跨了兩步之后，又拉著她往回走。“我先回去幫你預(yù)約最好的醫(yī)生，徹底做一次檢查。”
才剛說完，他又拉著她轉(zhuǎn)了個方向。“我們先去藥局買驗孕劑。”
“龔?fù)⑸剑慊桀^了！兩個人一塊去，你是怕老板不認(rèn)得我們兩個嗎？我們還沒有結(jié)婚啊。”她停步不動，笑不可抑地望著他又是興奮又是慌張的表情。她真的沒有想到他會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地亂了步調(diào)。
“我們馬上結(jié)婚。”他摟著她在一旁的石階座椅上坐了下來。“我知道爸爸至今臉色仍然不好，但他會慢慢接受的，他一向是個明理的人。我晚上就告訴他，我們要結(jié)婚的事情。”
“等確定了之后再說好嗎？我不想讓怕父以為我是故意以孩子做為嫁人龔家的籌碼。何況婚前就有孩子畢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她輕輕他說著：“我不怪伯父，我的過去的確并不光采。接受這樣的媳婦，對他來說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握住了她的手放在唇邊。“他會接受的。爸爸看過那么多人，辦過那么多案子，他會清楚你是個再好不過的妻子人選，他并沒有趕你出去，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等卓夫手術(shù)后；我們再去檢查好嗎？他明天就要到醫(yī)院開始檢查了，我想多陪著他。”她要求著。
龔?fù)⑸降皖^親吻著她的唇。“所有的苦難都過去了，卓夫的手術(shù)會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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