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的大小約莫七、八坪，簡單、小巧到只要一推開門，就能將室內(nèi)一覽無遺。不過由屋內(nèi)、屋外整潔異常腫情況，可覷出住在這兒的人，生活相當(dāng)嚴(yán)謹(jǐn)且勤勞，尤其是屋前那一小片花圃，種著幾株在夏夜里才會悄然綻放的茉莉花，以花株被修剪得整齊、葉沃莖肥的情形來看，住在這兒的主人確實是費心去打理過這一切。視線在室內(nèi)隨意的掃了圈，周紹軼即轉(zhuǎn)身走出屋外，他在老舊的花架旁，尋到一張古意盎然的老藤椅。
走近藤椅，他發(fā)覺這張頗具歲月痕跡的搖椅，竟然一塵不沾，想必是它的主人勤于擦拭吧？
索性坐了下來，他抬起眼來，正巧對住凌斐斐由屋內(nèi)探出頭來。“我咖啡豆剛好煮完了，只剩啤酒，你要不要？”她揚著聲問。
“都可。”他回答的簡單，視線卻被遠(yuǎn)處的夜景給吸引住。
微微搖動著躺椅，耳畔的夜風(fēng)吹拂，遠(yuǎn)處昏黃的燈火搖曳，這寧靜的感覺，周紹軼深深地被吸引了，他忘了已有多少年，不曾有過像此刻一樣平靜的心情。
“喂，你的。”斐斐的腳步走近，朝他丟來一罐啤酒。其實她已在他身旁駐足了會兒，才開口喚他。
方才那一剎那，她還以為是自己眼花，這個高傲自大、凡事自以為是的男人，居然也有那樣寧靜、感性的表情。
若不是之前她已見識過他的蠻橫霸道、不講理，她一定會誤以為他是個新都會好男人，集理性、感性、俊朗外貌于一身的好男人。
接過啤酒，紹軼拉匯拉環(huán)，啜飲了口。“這兒的夜，是使你選擇住在這里的主因嗎？”他是指微風(fēng)吹拂中的夜景。
睇了他一眼，斐斐微彎起的唇線，讓她的神情看來輕松了些。“我沒那么浪漫！這只是原因之一，另一個主因是這里的租金便宜。”她實話實說，從不拐彎抹角。
走向一旁，她在另一張?zhí)僖巫讼聛恚涣邌莸膶λ秮硪荒ㄐΑ＿@個討厭的男人，至少還懂得欣賞她這小狗窩的夜景，光憑這點，就值得給他一抹笑。
“夏夜時，更美吧？”他忽然回過頭來看她。
想著夏夜里沁涼的夜風(fēng)、風(fēng)中淡淡的茉莉花香，還有漆黑夜空中閃爍的星芒，他想這兒雖簡陋，但絕對不貧瘠。
斐斐推了推厚重的限鏡，為他那感性的問話，顯露出一臉詫異。“是很美，不過也悶熱的令人難受。”
他看著她，沒再接續(xù)著話，只是輕輕暖飲著手中的啤酒。“其實我跟你上樓來，是有事想跟你談?wù)劇！背聊似蹋K于道出重點。“喔？”斐斐只應(yīng)以簡單的單音，一手拉匯手中啤酒拉環(huán)，猛力的灌了幾口。
直到這一刻，看著她喝啤酒的方式，周紹軼才完全感受到她的率性直接。“其實我是想請你來當(dāng)廷豈的家教。”
“家教！？”斐斐差點沒將口中的啤酒噴出來，輕咳了幾下，她嗆紅了眼。“為什么？”拉拉自己的耳朵，借以證明并無耳誤。
這個男人在搞什么呀？
有人是這樣子的嗎？前一天才一臉怒氣的將她給開除，隔了一日，就親自跑來請她回去當(dāng)家教。
他喜歡將人當(dāng)猴子般戲耍嗎？一思及此，她不自覺地蹙起眉來瞪著他。
收到她徽慍的目光，周紹軼不以為意的搖頭笑了笑。“我是誠心誠囊的來邀請你，希望你能重新回去教導(dǎo)我的小孩。”
站起身，他看著她，走近她身旁，隨意將手中的啤酒置于一窮，然后背對著她，修長的雙手支撐在頂樓的水泥矮墻上。
又沉默了片刻，他深吁出一口氣，仿佛是作了極大的決定后，他才接著道：“廷豈在五歲的時候，他母親就丟下我們兩人，獨自走了。”
要讓他再提及這段往事，無疑是讓他再次承認(rèn)自己的失敗。但，不知為何，今夜他希望將它講出來。
也或許，能對著一個外人講出來，即表示他已能坦然面對這段傷心的事實，即表示那件事已傷不了他，他已由那沉痛的哀傷中完全地走出來。
丟下、獨自走了！？他的意思是指周廷豈的母親，已經(jīng)過世了吧！難怪，她打電話家聯(lián)時，老是無法找到人。
一思及此，斐斐臉上罩著濃濃的歉意。“對不起！”她開口道歉。畢竟她不該觸及人家傷心的過往，痛失愛妻是何等哀傷之事呀！突來的道歉聲，由周紹軼身后傳來，他轉(zhuǎn)過身來，看著她一臉的真誠，他又陷人一片沉默，抿唇不語。
半晌后，他拿起啤酒猛灌了幾口，才接續(xù)著說：“你不需要跟我道歉，因為你沒錯。”放下手中的啤酒罐，他深深地凝視著她。“那小子從小就沒有媽媽管教，而我又因工作關(guān)系無法分身，再加上偉豐實在太過寵他，才會讓他在行為上有所偏差。所以如果真要道歉，也應(yīng)該是我開口。”
見他眉頭漸攏，口吻深沉，斐斐趕忙開口安慰。“其實事情沒你想像的那么嚴(yán)重，廷豈也不過就是好動了些，他這個年齡的小男生好動是正常的。”
“是嗎？”他懷疑她的話，是出于好心的安慰。
斐斐認(rèn)真的點頭。“這是過分聰明的孩子，才會有的舉動。”然后她偏著頭思忖了片刻，開始—一舉例。“華盛頓砍櫻桃樹的故事你聽過吧？愛迪生也曾經(jīng)把火車給燒了，還為了偷懶而發(fā)明了電報機呀！還有、還有瓦特將雞蛋給丟人蒸汽機里……”
她認(rèn)真的表情、—一的舉例，引來周紹軼一陣悶笑。
“這是你對我的開導(dǎo)教育嗎？”直視著她的雙眸躍動著粼粼光彩，他問得似乎話中有話。
還記得今晚她曾經(jīng)提過，她在教育學(xué)生的同時，也希望能一同教育家長。
斐斐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鏡，感覺心跳漏了拍。“不是。”搖搖頭，她雙眼眨也不眨地看著他，為他唇瓣上的笑紋所吸引。
她不得不承認(rèn)，他笑起來很好看，不過她是指這種發(fā)自內(nèi)心真誠的笑。
因為唯有發(fā)自內(nèi)心真誠的笑，才會牽動他那一臉好看的古銅色肌膚，而使每個肌理、紋路綻放出如烈陽般的溫度，一種能溫暖人心的溫度。感覺她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臉上，周紹軼斂起了笑意，單手撐顎的看著她。
“現(xiàn)在我承認(rèn)了我家那小子的話，你確實與眾不同、也很容易讓人喜歡，也或許過些時日，我還會認(rèn)同你確實是位好老師。”
地的言下之意，是還沒經(jīng)過他的評斷前，他絕不會承認(rèn)她是個好老師嗎？
斐斐撇開頭，喝了一口啤酒。“如果連我都不能被稱為好老師，恐怕你也很難再找到所謂的好老師！”她晶亮的眸中有抹自信、更帶看自負(fù)。
看著她，周紹軼笑了，這次笑得更真誠、更燦爛。“就算是自家商品真的很好，我也從未見過像你這樣的自我推銷方式。”
已經(jīng)很多年了，他不曾像今夜這般開懷的笑過。
他那笑容、那可惡卻好看的笑容，好像擺明了是在嘲笑她就是賣瓜的老王！唯有老王賣瓜、才會自賣自夸嘛！
“喂，你！”斐斐噘起嘴，氣憤地抬起手指，直接戳上他硬碩的胸膛。纖柔的手指輕觸及紹軼胸懷的剎那，直率的斐斐完全沒感受到他的黑眸正澤澤發(fā)亮。
老王？她才不可能是老王呢！她一點都不老。
“別拐彎抹角的罵我，我還很年輕，不像某人。”她徑自說著，還刻意拉長尾音，加重“某人”兩字。
想想。如過你有一個已經(jīng)十五歲的兒子，那你可能會是幾歲？就算年齡不老、恐怕也不年輕了吧！
至于他能擁有一張看來不過三十出頭的俊臉，斐斐相信，應(yīng)該是駐顏有術(shù)吧！
他黑眸底的光暈沒因她的話語而消失。“你是在暗示，我老嗎？
這兒年來，他雖然不喜歡，也從未想過再接納任何女人。但，這不表示他就該清高的像個和尚，他是個正常的男人，當(dāng)然也會有該有的需求，而那些被他抱過的女人口中，可從未有人嫌過他老！
斐斐仰頭又喝了口啤酒，低下頭來的同時，毫不避諱的對著他，含顎點頭。
見到她黑瞳里那抹淘氣的光暈，紹軼不服氣的撇撇嘴。“我可從未聽過有人會說，－個正值精壯的男人是老人。”
“精壯？”斐斐撅嘴，搖著頭笑。“你兒子已經(jīng)十五歲了，還說自己是精壯的年輕人？”人老了要服老，最重要的是保有一顆赤子之心就好。
看了她一眼，周紹軼沒有回話，調(diào)開了原本凝視著她的眸光，將視線空拋于黑夜的星空中。
她發(fā)現(xiàn)了！
等到周紹軼將視線由黑夜中再度拉回，斐斐清楚地瞧見了他眸底那抹一閃而逝的哀戚。
雖然只有短短幾秒鐘，但她卻注意到了。
他一向是自負(fù)、自傲又霸道的，不是嗎？那又有何事會令他感傷、哀慟呢？
沉沉吁出了一口氣，紹軼仰頭將手中殘余的啤酒喝完。
“我家世代以種植、經(jīng)營咖啡豆為業(yè)，所以我從小是在巴西長大的。我的父親是有拉丁血統(tǒng)的華裔商人，母親則是道地的臺灣人。”調(diào)回眸光，他看著她的眼里躍動著異常的光彩。“直到我十七歲那年，我還記得那年夏天，是我第一次踏上這塊主地，這個位于太平洋西側(cè)的島嶼。”
略頓了下，他仿佛是在內(nèi)心做了極大的掙扎，才又接續(xù)蓮說：“也是那年夏季，我遇見了海姿，那年她只有十六歲。”那落寞的眼神令人心疼。
他調(diào)回凝視著她的眸光，轉(zhuǎn)而注視著手上的空啤酒罐。
海姿！？
斐斐偏頭想著，心里有股莫名的郁悶。“是廷豈的媽媽嗎？”明知不該開口問，也生怕會再度勾起他的哀傷，但，斐斐卻出其意外的管不住自己的嘴巴，還有胸口那抹難解的蠢動。
他對著她緩緩點頭。“她像夏夜里所綻放的清新茉莉，明媚的眼永遠(yuǎn)懸淚欲泣的惹人心疼，吹彈可破的肌膚如上等窯燒的白瓷，只能捧在手中細(xì)細(xì)呵護。”
又停頓了一會兒，他似在腦中拼湊著她的影像。“我喜歡她，從見到她的第一眼，就喜歡上她。”
承認(rèn)自己心里的愛意，讓紹軼略薄的唇瓣，不自覺地飄起一抹自嘲的笑。
“能再給我一罐啤酒嗎？”過往他不喜歡喝酒，但今夜他想放縱自己，就算喝醉了也沒關(guān)系。
看著他的笑，斐斐很心疼，為他臉上那抹自嘲笑意感到不解。見她不敢開口問，生怕稍不留心，會觸及他心中的傷源。
轉(zhuǎn)過身，她背對著他，沉默的走回屋里。
只花了幾秒鐘的時間，她快速地又回到他身邊，遞出手中的啤酒，也為自己保留了一罐。
“喂，古人有云：‘酒入愁腸愁更愁’，所以我勸你別喝太多。”她知道說太多安慰的話，不見得會讓受傷的人停止心疼，恐怕還會助長哀傷的氣氛。所以如果想拋開那令人揪心的情愫，最好的方法就是轉(zhuǎn)移話題。
接過她手中的啤酒，周紹軼眸底閃過一抹邪氣，隨即唇瓣綻開了淺錢笑意。“你是舍不得我把你冰箱中的啤酒，全都給喝掉了，是嗎？”
他當(dāng)然知道她是在安慰他，她的安慰方式一向是特別的。
“喂，你這樣說有失公道喔！’斐斐不服氣，瞪了他一眼，轉(zhuǎn)過身佯裝著發(fā)脾氣。
沒理由她好心的安慰他，還拿了啤酒給他喝，他卻嘲笑她小氣。
“公道自在人心。”紹軼搖著頭，笑著嘆息。“謝謝你的啤酒。”拉開拉環(huán)，他仰首大口的啜飲著，然后走向那張老藤椅，坐了下來。
聽見他的道謝，斐斐嘴角偷偷揚起一抹得意的笑。“你是不是因為她就留在臺灣了呢？”見他臉上的神情不再哀傷，斐斐主動拉回話題。
這兒指的她，當(dāng)然是周紹軼心目中的女神——那個叫海姿的女人。
轉(zhuǎn)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周紹軼點點頭后，又仰首灌了幾口啤酒。
“我開始瘋狂的追求她，為了她，我不想回巴西去，而透過各種關(guān)系，我申請到學(xué)校。然后，我留了下來，半年后，我們結(jié)婚了，一年后我多了一個兒子。”
說到這兒，他停頓了，那抹若有似無的哀傷，重新回到他剔黑的眸底。
“之后，我的人生歲月中，有一半的時間是在臺灣，而另外一半則是在世界的各大都市中流轉(zhuǎn)。”
他沒將原因道出，是為了商業(yè)需要？還是為了逃避一直以來，心中不愿承認(rèn)的傷？
“哎！商人重利輕別離呀！”覷了他一眼，斐斐脫口而出。
想想周廷豈的生活，斐斐就很難不為他抱屈。母親不在已夠可憐的了，偏偏又有一個因經(jīng)商關(guān)系而長年久居國外的父親。難怪聰明過人的他，總會以一些莫名其妙的舉動，來喚起旁人對他的注意力。
或許這是一種補償心態(tài)吧！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在得不到該有的關(guān)愛時，所作出一些失常行為的補償心態(tài)。
斐斐無心的一席話，讓周紹軼神情一怔，仿若是一語道中了他這幾年來心中的悶結(jié)。
過去的他，確實因太在意事業(yè)的拓展、心急于財富的累積，而冷落了海姿對他的依求，最后造成了自己在婚姻上的失敗。
或許這一切該責(zé)怪的．是他自己。
“你說得沒錯！”他轉(zhuǎn)過頭來看著斐斐，嘴角飄起的笑意有抹苦悶。
看著他那苦味十足的笑意，斐斐的胸口不覺一揪。
“喂，我是隨口胡說，不是在說你，你別想太多。而且也不是所有商人，都只重利而輕別離呀！”
她如俠女般的心態(tài)，在此刻又莫名的產(chǎn)生作用，一心只想安慰人。
“像我的兩位好友，她們另一半忙碌的程度，絕對遠(yuǎn)超過一般男人，但也沒見著他們冷落了愛妻”一提及幔幔和姿姿，斐斐的唇瓣高掛著難掩的笑意。
她還記得幾天前，幔幔還告訴她，目前沈雋雖然人在歐洲出差，但一天里卻打了不下數(shù)十通的電話回來關(guān)心她，直到幔幔真的受不了、幾乎怒吼出聲，沈雋才停止打電話的動作。
至于姿姿的另一半則是更令人受不了，闕成康每日都在上演溫馨接送情，體貼的程度可是會叫所有女人都吃醋。
“好友？”他拉回視線凝睇著她，眼里充斥著她的影橡，耳里則回蕩著她安慰的話語。“你的好友們都結(jié)婚了？”他進一步問。
看著他，斐斐用力的點頭。
“看來你的好友們，婚姻都很幸福。”周紹軼笑了，這一剎那他仿佛擺脫了多年來的心結(jié)，唇角的笑紋綻得好看。
“何止是幸福！”深嘆出一口氣，她移動視線空拋于遠(yuǎn)方的夜空，將手中的啤酒就口啜飲著。
對于幔幔和姿姿的姻緣，說不羨慕，是騙人的。
畢競她凌斐斐，也是個平凡的女人嘛，同樣需要人愛、呵護、憐惜，甚至是專寵！
“你還很年輕，這么早就想走入愛情的墳?zāi)箚幔俊庇伤樕纤@露出的淡淡哀嘆，和那羨慕的口吻，紹軼試探性的問。
她雖長得只能稱得上清秀，但這樣一個率真的女人，也有著屬于她的特殊魅力。
所以，如果她有個男友，他可一點也不會吃驚。
只是不知為何，一思及此，周紹軼的胸口，卻意外的泛開一抹酸澀。
昂起頭來，他又一口氣將手中殘余的啤酒一仰而盡，然后在凌斐斐還來不及回應(yīng)他的話時，他已拉回先前的話題。
“對于我之前的提議，不知你考慮的怎樣？”他意指家教一事。
“提議？”斐斐一時無法會意他的話，大腦尚未由“愛情的墳?zāi)埂睅讉�字中拉回。
“愿囊當(dāng)廷豈的家教嗎？”他看著她，真誠的俊顏很難讓人拒絕。
似乎是毫無猶豫，又像是直接反射性的反應(yīng)，斐斐點了點頭。
“那，我們就這么說定了。”他由藤椅上站起身，臉上綻開會令人失魂的笑。“由明日開始，每天下午四點，我的司機老王會準(zhǔn)時來接你，然后再到學(xué)校去接廷豈。”
看著他的笑容，斐斐幾乎失神，被動的點了點頭。
“每周上課五天，每天二個小時，不知你有沒有問題？”他接著說。
斐斐搖搖頭。
看著她，他為兩人能順利達成共識，而感到心情愉悅。
“至于薪水，我希望能依你的要求——”他頓住了話語，沒再往下說，即表示他不在乎家教的鐘點費，只要她開口，他便付得起。
輕輕地吁出一口氣，斐斐的視線拉回，改落在手中的啤酒罐上。“你的意思是，只要我開口，你都會照付嗎？”她討厭這種感覺。這讓她覺得，他仿佛又回復(fù)到昨日那財大氣粗的樣三，她著實討厭他那個樣子。
她的問題令紹軼撇唇一笑。“你希望我說Yes或NO？”他很奸詐的將問題又丟回去．凝視著她的眸光更加深炯。
“錢在你的口袋，你是我的老板，你高興給多少就多少。”裴斐沒上當(dāng)，由周紹軼那燦爛的笑意里，她發(fā)覺了他的故意。
此刻她不得不承認(rèn)，她開始有那么一點欣賞起他那該死的傲氣。
“喔？”周紹軼故意輕哼了聲，眼里燃起的邪氣，讓他覺得自己仿佛在瞬間年輕了幾歲。“那就看你的表現(xiàn)吧！看你能改變我那個麻煩的兒子幾分，就給多少酬勞。”他是極力的強抑，才忍住了笑意。
“好啊！”不退縮的迎著他的視線，明知他是故意，但斐斐卻不愿敗下陣去。“不過，你記得喔，一旦廷豈有了重大改變，可別忘了你的承諾。”揚起下顎，她挑釁的說著。
“好，就這么說定了。”他回應(yīng)的更快。“很晚了，我想我該走了。”隨著話道出口，他突然轉(zhuǎn)身往樓梯間走去。
他突來的告別，讓斐斐一時反應(yīng)不過來。“喂！”怔忡了幾秒，她趕忙小跑步的跟上他。
“你喝了兩罐啤酒，已超過了酒測值，不能開車呀！”追到了樓梯口，她開口喊住周紹軼。
“放心吧，我有方法能回去。”站在樓梯轉(zhuǎn)角的臺階上，他揚起臉來看她。
“可是——”話才到口，還來不及吐出咽喉，斐斐便感覺到自己的一腳突然懸空，下一秒她已整個身子往下栽。
沒有預(yù)期的疼痛、沒有該有的咒罵聲，斐斐一抬頭，即望入眼前這張俊臉，他灼熱的氣息、狂烈的心跳，仿佛與她一致。
接下來的幾秒鐘，兩人一陣呆然的對望，直到他的氣息越加貼近，貼近到她已能感受到他的濕熱。
斐斐本能、被動地合上了雙眼。
他吻她了嗎？
那濕滑甜蜜的感覺，是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