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要在他面前掉淚，那會更讓他感到他是個垂死的人。她要盡一切可能地對他好 ，保持一張愉快的笑臉。補(bǔ)品或許治不了他的病，可是至少它們是……補(bǔ)品，可以為他 補(bǔ)充營養(yǎng)。
她走向云英的紅色喜美，想起她和英明相遇、相識的戲劇化過程，不禁露出笑容。 但他們還沒有時間相處，他就要離開她了。笑容迅即消逸，眼淚侵入。她眨眨眼睛。
要堅(jiān)強(qiáng)，詩若。她告訴自己。打開車門，然后她愣住。
馬路對面，英明和一個穿著入時、打扮十分妖嬈的女人摟在一起。唔，英明的雙手 插在口袋，臉上沒什么表情，可是女人幾乎整個人都貼在他身上。他們背后是一家自助 式旅館。他們剛從里面出來。
血液沉到詩若腳底，凍結(jié)在那。她僵著，不知如何反應(yīng)，她從沒經(jīng)歷過這種事。她 看著一輛轎車駛到他們面前，他們上了車，走了。
拎在手上的提袋掉在地上，詩若絲毫不察，她麻木地上車，往回家的路駛?cè)ァＶ皇?nbsp; 本能，她并不知道她要去哪里。
＊＊＊
詩若在電話里哭得一塌胡涂。她回家后還想到打電話去公司請假，金鈴把人杰的電 話號碼給她，她旋即打過去，可是她哭得人杰一個字也聽不清她說了些什么。
他趕到她家，她為他開門時已經(jīng)不哭了，人僵僵木木的，紅腫著一雙眼睛。
“嗨，人杰。上班時間，你怎么跑回家去了？”她忘了她自己也一樣。而且她的神 情恍惚，那些話似乎只是自己說了出來。
“坐下，詩若。”人杰將她按在沙發(fā)上。“是英明，對不對？”
淚水立即傾閘而出。“我看到他和一個女人上……旅館。”
人杰抽一口氣。“什么時候？”
“剛剛。我回來之前。我去中藥房……噫？補(bǔ)藥呢？我放到哪去了？”她欲站起來 。
人杰把她拉回去。“別管什么補(bǔ)藥，也別管英明了。”他抓住她，使她面向他。“ 嫁給我好不好，詩若？”
“什……什么？”她嚇一大跳，瞪著他。“你瘋啦？”
“我很清醒。”太清醒了。但他必須如此。“嫁給我，詩若。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
她的眼睛眨巴眨巴地。“你……人杰，你發(fā)什么神經(jīng)？你愛的是云英呀！她也愛你 啊！”
“不，我們只是朋友。我和云英……”他痛苦的編著謊言，“我們在一起談的都是 你。”
“我？你們談我做什么？”
他們都沒聽見有人打開陽臺的門走了進(jìn)來。
“我想多了解你，想知道怎樣做才能……”這太困難了。發(fā)自肺腑的情話他只對云 英說得出口。接下來這些話他也只想對云英說，然而情勢逼得他不得不把它們說給另一 個人聽。“答應(yīng)做我的妻子，詩若。我發(fā)誓，我會愛護(hù)你，保護(hù)你，照顧你一輩子。”
詩若覺得頭暈眼花。“你是說，你追云英……其實(shí)是要追我？”
“是的。我一開始要的就是你。”
“可是……你沒說呀！而且我告訴你我對英明……”
“我知道，你覺得你愛上了他。我是怎么說的？”
“呃，不要決定得太快。”
“對，英明他太玩世不恭，詩若。他對你……他不是真心的。”
“你倒是個很適合談何謂“真心”的人。”云英冰冷的聲音插進(jìn)來。
他們同時望向站在客廳門外的人。人杰臉上的血色頓時全部消失。
“云英……”他的喉嚨被強(qiáng)烈的痛苦堵住。她看他的目光冰若寒霜，亦如一把冷而 鋒利的劍，將他切割成兩半。
“云英！”詩若跳起來。“你怎么回來了？”
“我打電話去公司，想問你今天能不能替我去接小詩，他們說你請病假，所以我回 來看看。”云英說得十分平靜。她的手指緊緊抓著門框。“你沒事吧？”
“我沒事。我可以去接小詩。”
“沒關(guān)系。我挪空去好了。我還有事。”她不等里面任何人說話，很快地走了出去 。
“這是怎么回事呀？”詩若看向木然僵坐的人杰。“你傷了她的心你知不知道？”
人杰無法說話。他也傷了自己。他想出去追云英，向她解釋。可是有什么好解釋的 ？他做了他唯一知道可以幫助詩若的事。
“我只看過她一次這種表情，就是小詩那個不負(fù)責(zé)任的爸爸一聲不吭不見人影，而 她不知道該拿肚子里的孩子怎么辦的時候。人杰，你怎么可以這樣？”
他依然無語。
“英明若是花花公子，你豈不比他更糟糕？你一面騙了云英的感情，一面又來向我 求婚，你……我本來很尊敬你，很信任你的！”
“我沒有騙云英的感情！”他再也壓抑不住快爆炸的痛苦了。“我愛她！”他大吼 。
詩若瞪大眼睛。“那你發(fā)什么瘋跟我說那些話？”
“我說那些話也是真心的。我是愿意照顧你，詩若。我關(guān)心你。”
她搖頭，擺頭，又搖頭。“我不懂。你愛云英。你關(guān)心我，所以你要娶我。那云英 怎么辦？當(dāng)你的情婦？”
“不，我的婚姻里只會有一個女人，那就是我的妻子。云英……她很堅(jiān)強(qiáng)，她可以 不需要我。”
詩若越發(fā)的迷糊了。“但是我需要你？”
“我也許不是最好的人選，可是起碼我能保證不讓你受傷害，或落得像云英這樣。 ”
詩若的頭又一陣搖擺。“我聽不懂。你愛云英，就該專一的、好好的愛她。你不能 愛她，然后來娶我，只因?yàn)槟汴P(guān)心我。”
人杰把心一橫。“要是我不只關(guān)心，也愛你呢？”
“你不能。你若同時愛我們兩個，你和花花公子有何異？而且我愛英明。”
“他對你……始亂終棄，你還不死心嗎？你都親眼看到他和別的女人搞七拈三了。 ”
“我想他有苦衷。”詩若臉色沉暗，悲哀。“他在作踐自己。”
“什么？”這下輪到人杰不懂了。
“但是沒關(guān)系。”詩若露出個凄然但勇敢的笑。“他不愛惜自己，我會愛他。我 會讓他明白他用不著那么絕望。不論日子長短，我都會和他在一起。”
“你心甘情愿受他利用？你太傻了，詩若。英明不值得你這樣對他，雖然我不該這 么說。”
“他沒有利用我。”詩若眼底光芒一閃。人杰這句話倒提醒了她，等于給了她一個 提示。她跳過去摟住他。“啊，謝謝你，人杰。”
他一團(tuán)迷糊。“謝我什么？”
她這時卻又頓悟了另一件事。“我知道了，你認(rèn)為英明玩弄了我，所以你來向我求 婚，替他收拾殘局，是嗎？”
人杰登時面紅耳赤。“我……呃……我是……”
詩若開懷而笑。“你真好，人杰。你真是天下第一大好人。云英這次沒有愛錯人。 你也得到了個最好的女人的芳心。好好珍惜，人杰。”她難得的正起臉色。“真愛不可 多得，值得愛的人可遇不可求。”
“而你認(rèn)為英明值得你這樣為他犧牲？”他還在為她擔(dān)心。
“我愛他，便一切都值得。”
“他愛你嗎？”
她眨眨眼。“他沒說過。不過我相信他愛我。”因?yàn)樗酪粋�與他生命交關(guān)的秘 密。
人杰嘆一口氣。“女人對他向來執(zhí)迷不悟，只除了一個。”
“一個什么？”
人杰立刻后悔說溜了嘴。
“一個什么，人杰？”
他無奈，只好把英明那次沉痛的戀愛敗仗告訴她。“所以，詩若，英明對誰都不真 心，他完全的不信任女人。他不會結(jié)婚的。”
詩若心中卻另有打算。
＊＊＊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補(bǔ)習(xí)班內(nèi)靜悄悄的，沒有一點(diǎn)聲音。他躡足走到她辦公室外面，手舉了好久，才輕 輕叩上門。
“進(jìn)來。”
堅(jiān)硬的聲音令他瑟縮了一下。他慢慢轉(zhuǎn)動門把，推開門。
云英毫不帶感情和表情的眼直直從桌子后面望過來。“章先生，這么晚，我們都下 班了。”
“云英……”
“抱歉，我在加班，沒時間和你閑談。”
“我愛你，云英。”
?的一聲，她手上的鉛筆折斷了。“請你出去！”
“我愛你，云英。”
“出去！”
“我愛你，云英。”
“你想要怎么樣？”她嘶喊，雙手按著桌面撐起她顫抖的身子。“你想毀了我嗎？ ”
“我愛你，云英。我愛你。”他聲音抖顫，他仍站在剛進(jìn)門處。“失去你，毀了你 之前，我會先毀滅。”
“滾！”她啞聲吼，伸著戰(zhàn)栗的手指。“滾出去！”
“詩若懷孕了，我想不出其他的法子幫她，云英。”
云英愣住。“你說什么？”她只聽見前面一句。
“詩若懷孕了。我以為我娶她是唯一解決這件事的方法。”
她跌坐回去，臉色慘白。“詩若……懷孕了？”
他點(diǎn)點(diǎn)頭。
云英握緊冰冷的手，放在身前，靠著她抽縮的胃。“多久了？”
“我不知道。”
詩若才去“英明”上班多久？“一個多月。”她喃喃。他們……是在他來約她之前 。他們一認(rèn)識就……那他何必來招惹她？現(xiàn)在想這個，問這個，不是多余嗎？至少他還 愿意負(fù)起責(zé)任，去向詩若求婚。
“你們什么時候結(jié)婚？”她冷靜地問。
“詩若不答應(yīng)。”
她抬起頭。“為什么？”
“她知道我愛你。”
她一窒。“你不愛詩若？”
“我關(guān)心她，云英。詩若像我妹妹一樣。”
云英的手在腹部張開、握緊，張開又握緊。“你要我怎么樣？勸她嫁給你？”
“不，我只是要你知道，我愛你。感情上，我沒有背叛你或欺騙你。我真的愛你， 云英。”
感情上，肉體上，有什么區(qū)別呢？她硬吞下涌上來的淚。
“詩若不肯嫁給我。她很固執(zhí)。我……盡力了。以后你要花些心思和時間照顧她。 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只要我做得到，我會盡全力幫忙。”
云英腦子一片昏亂。“我會照顧詩若。你走吧，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云英，不要恨我。”他低聲懇求。“我愛你，我沒有欺騙你。”
云英不肯再看他。“我不會恨你。”
“你也不再愛我了，是嗎？”他的聲音破碎。
她輕輕吸氣，一吸胸口便一陣抽痛。“請你走吧，我很累。”
她閉上眼睛，怕看他離去的身影，怕她不忍心，忍不住會喊他回來，然后奔向他， 投入他的懷抱。她一開始就不該走出那一步，不該走向他。
她在辦公室里又呆坐了好一會兒，才起身準(zhǔn)備回家。她先去抱睡在一間教室里的小 詩。將女兒抱在懷中時，她禁不住的悲從中來。
詩若，詩若，你怎么那么傻？我還不是以做你的借鏡嗎？
她回到家時，詩若已經(jīng)睡了，依然睡得像個無邪的天使。云英默默嘆息。真是個不 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把小詩在臥室安置好，她走到陽臺上，對著空月發(fā)悶。詩若發(fā)生了這種事，她如何 向詩若的父母交代呢？他們下個月就要回來了。詩若和她住在一起，出了這事，她難辭 其咎。
怎么發(fā)生的？幾時發(fā)生的？詩若從未在外面過夜呀！云英無論如何想不透。但回想 起來，她最近這陣子是很少如平常那樣聒噪。
不論如何，仍是她的疏忽。忽然間，她無法怪人杰。對他的憤怒、傷心，皆消失無 。詩若是她摯愛的妹妹，雖非親手足，但比親姊妹更親。她愛人杰。可是若兩個她深 愛的人能結(jié)合，挽救一場她曾經(jīng)歷的災(zāi)難，避免讓詩若受同樣的苦，她愿意祝福他們。
＊＊＊
翌晨云英特別早起，給詩若做了頓豐盛的早餐。看她吃得津津有味，云英又高興又 酸楚。也有些納悶。怎不見詩若有害喜的現(xiàn)象？她一點(diǎn)不像個懷孕的人。
“詩若，”云英輕咳一聲，柔和地說：“你幾時要嫁給人杰呀？”
詩若差點(diǎn)把果汁嗆出來。“誰說我要嫁給他？”
“為什么不？”
“他愛的是你呀，傻瓜。”
“他也愛你啊。”云英按住胸口的疼痛，微笑著。“他是同情我的遭遇，但他是真 心想娶你。”
“你真這么想，你就是視力有問題。白癡都看得出他看著你的眼神，仿佛世上只剩 下你一個女人。”
她的態(tài)度如此明朗，和平時全無異樣。云英摸不著頭腦了。“你不肯嫁他是因?yàn)槲?nbsp; ，對不對？”
“唉，”詩若拿紙巾抹抹嘴，一旁的小詩從頭到尾的學(xué)著她每一個動作，詩若對小 丫頭扮個鬼臉，然后向云英說：“我再重復(fù)一遍，人杰愛你，非常愛你。他對你的愛深 到愿意犧牲他一生的幸福，來救你這個遭人玩弄的妹妹。”
“什么？”云英大驚失色。
詩若作個怪相。小詩照學(xué)不誤。
“小詩！”云英喊，催促詩若。“誰玩弄了你？你快說呀！”
“根本沒這回事，人杰瞎擔(dān)心。我愛上英明，他呢，認(rèn)為英明玩世不恭，欺負(fù)了我 。”
云英張口結(jié)舌。“這么說，你沒有懷人杰的孩子？”
詩若的下巴掉了下來。“我懷什么？”
“媽咪有小孩。”小詩說。
“小孩子不要插嘴。”云英說：“詩若，你倒是說清楚呀！”
“說清楚呀。”小詩說。
詩若眼珠子一轉(zhuǎn)又一翻，捧腹大笑。小詩跟著抱著肚子，呵呵仰著頭笑。
云英笑不出來。人杰，她想著他昨晚痛苦的表白，他孤獨(dú)的離去。不，他是被她趕 走的。她耳中轟轟響著他的聲音：我愛你，云英。我愛你。
＊＊＊
英明一個早上都在接找人杰的電話，因此當(dāng)詩若進(jìn)來問：“你有沒有看見人杰？”
他立刻爆發(fā)。“我當(dāng)了他一上午的總機(jī)，現(xiàn)在又變成他的秘書啦？”
詩若看到他堆積得比山高的桌子，前面椅子上也堆滿了檔案夾，皺起細(xì)致的眉。“ 你想把你自己累死嗎？”
“是你的人杰想把我搞瘋！他走了，把這一大堆狗屎全搬來給我！像怕我不知道他 做了這么多事！”英明一半抱怨，一半咕噥。
“他走了？走去哪里？”
“回家。”他隔著檔案縫隙看她。“你怎么還在這？他不是要帶你一塊走嗎？”
“最近怎么大家都把我和人杰送作一堆？”她也是半咕噥，接著微笑著質(zhì)問：“昨 天黏在你身上的三點(diǎn)不露是誰？”
“誰？”英明索性大手一揮，一疊檔案夾自桌上到了地下。現(xiàn)在他可以看著她了。 “什么三點(diǎn)不露？”
“除了三點(diǎn)沒露，能在街上露的，她全暴露無遺了。”
英明眨一下眼睛。“哦，你說露露。”
混球，竟然毫無悔意。看在他有病的份上，詩若仍笑盈盈地。“原來她叫露露。還 真名副其實(shí)。”
“你在哪看見的？”
“旅館外面。你白天外出原來出的是這種外勤。”
他冷眼瞅她。“你以什么身分查我的勤？”
“我詢問，沒查。參茶喝完了嗎？”她揭開蓋子，滿意的拿起空杯。
“喂，別再泡了。我不喜歡參茶。”
“好。”
不對。“詩若！”
她在門邊轉(zhuǎn)身。“什么事？”
“你……你有什么不對勁？”
“為什么我一表現(xiàn)得頭腦清醒，就有人以為我瘋了？”
“那你干嘛一個勁的為我泡參茶，又忽然如此百般溫柔？”
她無辜地眨眨眼。“我本來就很溫柔的。”
英明撐額呻吟。“幫我個忙，好嗎？”
“你說。”她滿眼期待。
“不要變成和那些女奴似的女人一個德行。”他冷冷道。
詩若僵住。“你說我是女奴？”
“不要討好我。女人討好我令我反胃。”
“你有沒有想過，也許因?yàn)槟懔钅阕约悍次福俊?nbsp;
他瞪著她。
“你被一個女人拋棄一次，就把天下所有女人全當(dāng)成──借用你的話──一個德行 。你玩弄別人，實(shí)際上是你自己的自卑、自憐在作崇。當(dāng)你自以為你輕而易舉又征服了 一個女人，轉(zhuǎn)身就把她彈指丟開，你不過是被你的自憐玩弄了。”
“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對我了解多少？”
“我知道我可能是截至目前為止，還沒有上你的龍床的女人。那不是你不要我，是 你不敢要。你不敢，因?yàn)槟銗畚摇６阌植桓覑畚遥驗(yàn)槟愫ε隆！?nbsp;
他盯她半晌，仰頭狂笑。“很有趣的分析，丁小姐。我怕什么？怕你過后一腳把我 踹開？你來跟我說男女的事，你還太生嫩了。”
“你為什么糟蹋自己，英明？”她心痛地低語，“你把人杰辭掉了，一個人做兩份 工作，再故意糜爛你的私生活，你如此做毫無意義。”
“我的私生活是我的事。我建議你也離開，免得惹人非議。還有，你錯了，我不愛 你。”
血色刷地自她臉上褪去。“你為什么吻我？”
他又發(fā)出刺耳的笑聲。“我不是說過了？你太生嫩了。幾個吻算什么？要不是地點(diǎn) 時間都不對，我就帶你，嗯，上我的龍床了。”
“你是說我對你而言，跟那個露露或你其他女人，沒什么差別？”
“女人就是女人，有什么差別？你留下沒和人杰一起走，是因?yàn)槲椅沁^你，就以為 我愛上你，要娶你了？你太天真了。還是我比人杰條件好，比他有錢，所以是比較好的 選擇？”
詩若在跌碎杯子前，用顫抖的手把它放回桌上。“我在這是因?yàn)槲也恢滥阋?nbsp; 走。我也不知道我在你眼中如此廉價。我不曾在你和人杰間做選擇。工作上我沒有犯值 得被開除的錯誤，你沒有權(quán)利毫無理由開除我。”
“我是老板，我高興開除誰就開除誰。你不必犯錯，我認(rèn)為你不夠好，我就有權(quán)請 你離開。”
“那你得付我一大筆遣散費(fèi)，否則我是不會走的。”
他瞪著砰地關(guān)上的門。這女人真要命！人杰怎么搞的？為什么沒有帶她走？他又瞪 向一屋子的東西。該死，沒有了人杰，他像少了一只右手。
外面辦公室也出了狀況。洪經(jīng)理有了事無法找人請示如何處理，老板脾氣火爆得像 野牛，誰都不敢走進(jìn)他辦公室。公關(guān)那邊來了兩通電話，沒有人聽得懂對方在說什么。 通常外國客戶都是他們不敢掉以輕心的大Case，幾個人抓著話筒不知所措。
詩若正好從英明的辦公室出來了。一群人中大部分都暗算過她，不敢開口找她幫忙 。而且天曉得她筆試時那一大堆嚇?biāo)廊说耐馕氖遣皇腔Ｈ说摹?nbsp;
有人使使眼色，試試她又何妨？
“丁小姐，這邊有通國際長途電話，可不可以你來接一下？”
“好啊。”詩若欣然接過來。她先用英文招呼，接著開始說德文。
一群人松了一大口氣，其中一人猛朝詩若搖動另一支話筒。詩若請正在通話的線那 端的人稍等，另一手去接那支電話。這次英文之后，她說的是法文。
不消片刻，她流利地解決了兩通電話，把談話內(nèi)容及對方的要求和詢問的事項(xiàng)轉(zhuǎn)譯 告訴公關(guān)及業(yè)務(wù)經(jīng)理，請他們把有關(guān)資料給對方傳真過去。當(dāng)她向人事余主任問人杰家 里的地址，他馬上客客氣氣寫在一張紙上，用雙手奉遞給她。
詩若開了兩個多小時的車，好不容易終于找到人杰的家。
真不得了，她想。她這個路呆竟開車開到木柵，而且找到了。她核對門牌號碼，正 確。天哪，她要開始崇拜自己了。
開門的人她一看即知是人杰的母親。而且她第一眼就喜歡她。
“您一定是章伯母。”詩若先禮貌地開口。
敏芝眼眸一亮。好標(biāo)致的女子。看起來好年輕。“我是啊。你找人杰嗎？”
“是的。他在嗎？”
“他出去了呢。你是云英嗎？”
詩若笑了。“不，我是詩若。云英，嗯，算是我姊姊。”
敏芝沒去探問那個“算是”。“哦，快請進(jìn)。人杰說他很快就會回來。”
詩若跟著她經(jīng)過一個可愛的小園子。園內(nèi)一角種了許多盆栽。那些花和植物都看得 出享受了充分的細(xì)心和愛心的栽育。
脫了鞋后，上到一個小巧的玄關(guān)，后面的客廳正方格局，每件藤家具，每幅油畫筆 墨都充滿主人的匠心和采思。
留意到詩若瀏覽的目光，敏芝笑道：“隨便布置，詩若小姐可別見笑。”
“伯母，請叫我詩若就好了。”
“請坐呀，詩若。不要拘束。”
“您別張羅，我就不會感到拘束了。”
“倒杯茶而已。吃瓜子嗎？還是花生？人杰他爸爸愛吃花生。我去切點(diǎn)水果吧。”
“伯母，我要走了。”
“好，好。”敏芝趕緊坐下來。“不張羅，不張羅。”她拘謹(jǐn)?shù)臉幼樱孟袼攀?nbsp; 客人。
“我好喜歡這里。”詩若深吸一口氣。“嗯，家的味道。”
“喜歡以后常來玩呀。人杰很少有朋友來的。”
“真的？”詩若有點(diǎn)不好意思。“我應(yīng)該先打電話來才對。”
“沒有關(guān)系。喝茶呀，詩若。噢，你是不是比較習(xí)慣喝咖啡呀？我去……”
“不，不！茶很好。”詩若馬上端起杯子，湊在鼻端，一股清雅的香味繚繞進(jìn)她的 呼吸。“啊，金萱。”
敏芝很高興。“你平常喝茶嗎？”
“我父親愛喝，尤其偏愛金萱。以前在國外，都要寫信托人寄或帶。”
“哦，令尊常出國？”
“我母親常說飛機(jī)是她的搖籃。”詩若笑答。“父親走到哪都要有她在身邊，他只 吃得慣我母親燒的菜。可是，”她做個鬼臉，“他們又多半在外面應(yīng)酬，很少在家吃。 ”
敏芝笑著。她打心眼里喜歡明朗直率的詩若。“詩若，你和人杰怎么認(rèn)識的？”
“哦，我們是同事。我想問他為什么讓英明把他辭掉。英明是我們的老板。”她補(bǔ) 充說明。
笑容在敏芝臉上微微斂去。“怎么？是英明把他辭掉的？”
聽她的口氣，似乎──“伯母認(rèn)識英明？”
“他……嗯……他是……”
“他是我哥哥。”人杰忽然從玄關(guān)那邊走進(jìn)來。
＊＊＊
雖然詩若說她和云英談過了，人杰依然感到忐忑不安。
他站在補(bǔ)習(xí)班外面的騎樓下，看到?jīng)]有其他人進(jìn)出了，方舉起猶疑的腳步。他才走 了兩步，云英就出來了。她和一名外籍年輕人在門口停住，說著話。那大概是補(bǔ)習(xí)班的 老師。
談完，年輕外籍老師走了，云英折返入內(nèi)，然后她頓住，目光投向騎樓陰影中。
接著，她迅速朝他走來。人杰則是跑過去，他張開雙臂，她投向他，緊緊抱住他。
“哦，人杰！”她不斷收緊雙臂。“哦，人杰。”
他也一樣，似乎無論如何擁抱她都不夠緊。“云英，我以為你再也不愿意理我了。 ”
“你這個傻子。”她拉著他的手，“到里面去。我們進(jìn)去再談。”
她從里面將玻璃門入口反鎖，以免有人進(jìn)來。等他們進(jìn)入她辦公室，他們急于做的 不是談話。他們再度投入彼此懷中，饑渴地讓他們的唇相連、纏綿，讓他們的心再次相 印。
“我愛你，云英。我愛你。”他不停在她唇邊啞聲低喃。
“我也愛你，人杰。”她將愛語和相思吻進(jìn)他口中，雙手渴念的撫摩他的背。而后 她仰起臉。“你瘦了。”
“我想你，云英。”他緊緊地將她擁回來，嘴唇埋進(jìn)她發(fā)云中。“你不知道我有多 么想你。”
“我也一樣，人杰。我……對不起。”
他搖頭，捧起她的臉，印下細(xì)密的吻。“我太蠢了，想出那個主意。我傷了你的心 。原諒我。”
她用顫抖的唇吻他。“我好愛你，人杰。你是個這么善良的人。”
“我要娶的是你，云英。當(dāng)我向詩若求婚的時候，我想著你，我的心都碎了。”
“過去了，不要再提了。”她溫柔地?fù)崦植诘哪橆a和下顎。“你不會再心碎一 次的，我永遠(yuǎn)是你的，人杰。”
他震顫地凝視她。“你是說真的？你愿意嫁給我？你真的愿意？”
她微笑。“如果你真的不嫌一個帶著女兒的女人累贅。”
“云英！”他欣喜地喊，摟緊她。“哦，云英。”他又推開她。“可是我現(xiàn)在是無 業(yè)游民呢。你肯等我嗎？等我找到份安定的工作？”
“我等了一輩子才遇到你，只要你不消失，我就算再等一輩子也愿意。”
“云英。哦，云英。”他快樂得只會喃念她的名字，將她的臉壓向他興奮得劇跳的 胸口。“我覺得好像在作夢。”
“那讓我們一起作吧，永遠(yuǎn)都不要醒來。”她甜蜜地依偎著他。
“不行，媽要見你呢。我們可不能睡眼惺忪的去見我爸媽。”他笑道。
“你爸媽！”云英退開。對他濃烈的愛，使她如少女般地渾忘了現(xiàn)實(shí)里的一切。“ 我不能去見他們。”
“傻瓜，你的事我都跟他們說了。”
“那我更不能去。”
“云英。”他拉她回來，用雙手圈住她。“我父母都很開明，他們不會因?yàn)槟阌袀� 女兒而對你另眼相待。你見了他們就知道了。”
她躊躇地看著他。
“相信我，嗯？”
遲疑許久，云英小心地問：“什么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