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牧嵐山莊的辦事效率，唯希一向從不懷疑。
跟在小菊身后進(jìn)門的還有牧元祺與牧少凌兄弟倆，從兩人臉上的神情看來，顯然是專程來找唯希。
明白主子們有話要談，小菊將衣服擱下后便識相離去。
直到這會看著不改淡然的唯希，牧少凌還是有些難以相信，“唯希，你真的是女人？”
“嗯。”從來無意隱瞞的唯希老實(shí)承認(rèn)。
牧元祺與牧少凌頓時難掩雀躍之情。
原本，兩人因?yàn)槲ㄏ５男詣e而為難不已，如今既然得知她是女人，之前的顧忌自然不再存在。
這下子，兩人得以堂而皇之的說服唯希接受兄長的感情。
牧少凌正要開口說項，突然想起——
“大哥知道你是女子？”因?yàn)檫@樣，所以才對唯希投下感情？
“嗯。”
一聽她親口證實(shí)，兄弟兩人同時松了口氣。還好兄長并非斷袖之癖！
只不過兄長既然早已得知唯希的真實(shí)性別，為何還要對他們隱瞞，甚至由著他們誤會兩人有斷袖之癖？這點(diǎn)讓牧元祺與牧少凌甚感費(fèi)解。
“那你跟大哥是……”牧少凌語帶試探。
唯希眼底掠過一絲無人察覺的黯然，“朋友。”
無疑的，她的回答并不符合兩人的期望。
牧元祺決定把話挑明了講，“唯希，你可知道大哥對你——”
“我們是談得來的朋友。”唯希截斷他的話。
雖說她的語氣聽來如常，牧元祺與牧少凌卻不難看出，她其實(shí)是知道的，關(guān)于兄長對她的情感。
這讓他們不由得懷疑，也許兄長已經(jīng)同唯希表明過心跡，因?yàn)楸痪芙^所以才會在一夕之間變了個人。
事情若果真是如此，那么他們的來意就不樂觀了。
“大哥同你說了？”盡管看出唯希有心規(guī)避，牧元祺仍然直言。
明白他們泰半已經(jīng)猜到大概，自己再規(guī)避也是徒勞無功，唯希索性承認(rèn)，“說過一些。”
“你沒有接受大哥？”牧少凌心里其實(shí)已經(jīng)肯定。
唯希選擇沉默。
看著她，牧元祺語重心長道：“我以為你跟大哥一向談得來。”她對兄長多少應(yīng)該是有感覺才是。
“所以我們是談得來的朋友。”唯希依舊堅持。
“唯希，你該知道我指的不是這個意思。”
又一次的，唯希選擇沉默，連帶的也讓牧元祺與牧少凌無法再往下說。
房間里的氣氛沉寂了下來。
牧元祺停了下才又說起，“大哥這幾天過得很不好。”相信唯希應(yīng)該知道才是。
唯希的心抽疼了下。
她當(dāng)然知道，以牧宇曜的驕傲跟自卑，如果不是情根深種，是絕對不可能開口向人表明心跡。
可結(jié)果卻遭到拒絕，這樣的他如何能過得好？
奈何，她明知他深受打擊卻無能為力，只能黯然神傷。
等不及唯希的回答，牧少凌已經(jīng)沖口道：“你當(dāng)真不愛大哥？”
頓時，房里的氣氛變得凝重。
唯希不想欺瞞自己的心，卻又無法實(shí)說，最后終于說道：“你們大哥是我極其看重的朋友。”
至此，牧元祺與牧少凌終于不得不放棄。
見唯希直到最后還是緊咬著朋友兩字，兩人雖然失望卻也無奈。
畢竟，感情的事本來就不能勉強(qiáng)，他們不能因?yàn)榈弥ㄏＪ桥耍阌惨獜?qiáng)迫她接受兄長，這對她來說并不公平。
如今看來，他們只能在心里祈禱，寄望兄長能早日走出情傷。
牧少凌一方面諒解唯希，另一方面卻又替兄長不值，是以在臨走前，“你知道嗎，唯希？你一向?qū)γ總�人都很和善，也許這其實(shí)也意味著，你并沒有特別在意的人。”
而后，兄弟倆退了出去，留下唯希獨(dú)自咀嚼那一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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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柳妍心在得知唯希和自己一樣都是女人后感到失望，但轉(zhuǎn)念一想，又對唯希一身的功夫和不輸男人的膽識崇拜有加。
是以，即便真相已經(jīng)大白，柳妍心還是三天兩頭的往牧嵐山莊跑，除了繞在唯希身邊打轉(zhuǎn)外，也不時跟牧少凌你一言、我一語的斗嘴。
另一方面，梁素素也因牧元祺的悉心呵護(hù)而逐漸傾心，兩人間的情感日篤，一切看起來都很順利。只除了……
唯希與牧宇曜間的僵局仍舊沒有化解。
沒有人知道唯希心里的苦，她只是不斷的祈禱能早日回到屬于自己的時空，免得留下來繼續(xù)受煎熬。
站在南廂的院子前，唯希望著天邊的云霞發(fā)呆，連有人來到自己身邊都未曾留意到。
“唯希姊。”
輕柔的叫喚聲將她給喚回了神，這才發(fā)現(xiàn)是多日不見的梁素素。
“梁小姐。”唯希和善以對。
“喚我素素吧！”
“嗯。”唯希也不拘泥，“來找我有事嗎？”
梁素素一開口便向她道歉，“對不起，唯希姊。”
“噫？”唯希頗感意外。
“上回我不該說那些話的。”梁素素以為她是因?yàn)樽约翰啪芙^了牧宇曜，“那時我以為你是男人，所以才會反對你跟牧大哥在一起。”
“我沒有怪你。”
事實(shí)上如果不是素素的提醒，她這會怕是早已泥足深陷難以自拔。
因?yàn)榘l(fā)現(xiàn)得早，她才得以藉著最后一絲尚存的理智，即時挽住了自己的心。
“牧大哥他真的很喜歡你，你們才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牧宇曜為了唯希所做的轉(zhuǎn)變，梁素素全看在眼里。
唯希心頭又是一陣苦澀，嘴巴上仍不改淡然，“記得上回我說過，我跟你牧大哥只是談得來的朋友。”
梁素素辯道：“可是那時你也說過你跟牧大哥都是男人，所以你沒有愛上牧大哥，但是你明明就是女人，這是不是說，女人的你對牧大哥其實(shí)有情？”
不意她會這么說，唯希一時語塞。
反應(yīng)過來后，唯希才道：“我跟你牧大哥是不可能會有結(jié)果的。”
想起自己曾經(jīng)這么說過，梁素素自責(zé)，“都怪我亂說話。”
“不，你說的沒錯。”唯希反駁她，“我跟你牧大哥確實(shí)沒有未來。”她不希望梁素素把錯往自個兒身上攬。
“唯希姊，你千萬別聽我胡說。”
見梁素素一臉焦急，唯希對她露出一抹安撫的笑容，“不是你的緣故，是事實(shí)如此。”
“可是唯希姊，未來的事誰也說不準(zhǔn)啊！”梁素素直覺脫口，跟著想起自己的婚約，“就像我跟牧大哥自幼指腹為婚，從小我一直以為將來會嫁給牧大哥，可事實(shí)并非如此啊！”
唯希一怔，竟無力反駁。
“既然未來那么遙遠(yuǎn)，為何不把握現(xiàn)在？”
梁素素?zé)o心的一句話，直直的敲進(jìn)了唯希心坎里。
把握現(xiàn)在……她無意識的默念著。
見唯希不語，梁素素猶不死心，“唯希姊，去看看牧大哥吧！他真的很愛你。”
唯希沒有回應(yīng)，心里正在回想她的話。
“我從來沒看過他像現(xiàn)在這般意志消沉，即使是三年前牧大哥剛受傷時，也從來不曾像現(xiàn)在這般喪志啊！”
因?yàn)槌两谧约旱乃季w之中，唯希看來有些恍神，甚至連梁素素失望的離開都未曾發(fā)現(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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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唯希還是來到悠然小筑，在萬籟俱寂的夜里。
夜已深，小廳里的燭光仍舊亮著，唯希料想應(yīng)該是送晚膳來的婢女點(diǎn)上的。
桌上還擱著看來幾乎未曾動過的晚膳，以及傾倒的酒瓶，只是不見牧宇曜的蹤影。
望了左邊那道門一眼，唯希抓起桌上的燭臺，轉(zhuǎn)身往牧宇曜房里走去。
一進(jìn)房，唯希看到牧宇曜和衣躺在床上，顯然已經(jīng)睡去。
將燭臺擱下后，她在床沿坐了下來。
從牧宇曜微微泛紅的臉頰看來，顯然是酒醉入睡。
唯希心疼的伸出右手，為牧宇曜把貼在臉上的長發(fā)撫到一旁，這才注意到幾天不見，他憔悴了許多。
突然之間，唯希發(fā)現(xiàn)自己是何等的殘忍，竟讓如此一個心高氣傲的男人受盡折騰。
雖說自己不想他將來受傷，不得不將他拒于心門之外。
可結(jié)果呢？自己卻傷他更重。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識到，自己著實(shí)是個自私的女人。
美其名說，她是為了避免兩人將來分開才不能接受他，可說穿了，她擔(dān)心的對象根本就是她自己。
為了不想自己將來心碎，她選擇先一步將自己的心收藏起來，甚至不惜傷害另一顆真心。
看來少凌說的一點(diǎn)也沒錯，她根本就是一個偽君子。
表面上她對每個人似乎都很好，可其實(shí)卻是因?yàn)樗龔牟惶貏e在意他們，她在意的從來就只有她自己。
半夢半醒間，牧宇曜感覺身旁似有另一股氣息存在，他緩緩的撐開雙眼。
懷疑是自己眼花了，牧宇曜竟然看到一身女裝的唯希，噙著淚水坐在床沿注視著他。
“唯希？”擔(dān)心眼前的幻影會突然消失，牧宇曜沒敢用力出聲。
望著他眼底的兩潭深情，唯希再也無法隱瞞自己的心。不論兩人的未來如何，至少她要把握住現(xiàn)在。
緩緩的，她低下頭溫柔的吻上了他。
牧宇曜倏地屏息，害怕美夢會突然轉(zhuǎn)醒。
直到溫?zé)岬挠|感透過唇瓣傳達(dá)到牧宇曜的心頭，他的兩眼才難以置信的緩緩瞠大。
不可能！夢里如何會有溫度？
意識到眼前的人兒可能不是一場夢，像是想確定似的，牧宇曜又喊了聲，“唯希……”
明白他的不安，唯希出聲為他證實(shí)，“是我。”
一聽到她的回應(yīng)，牧宇曜整個人猛地清醒過來。
“真的是你！”他撐起身子，“你為何會在這里？”
沒有多余的贅言，唯希再次欺身向前封住他滿心的震驚。
感覺到唯希的丁香小舌，正在自己口中溫柔的攪動，牧宇曜頓時為之心悸，不敢相信這會是真的。
直到唯希的唇離開了他，牧宇曜仍回不過神。
跟著，他以為自己聽到了天籟……
“我愛你。”唯希柔情的吐出了那三字箴言。
牧宇曜的雙眼瞠成了銅鈴般大小。
明白他需要時間消化，唯希沒有再開口，只是深情的凝視著他。
半晌，“你明白自己說了什么嗎？”害怕再次失望，牧宇曜沒敢盡信。
唯希的回答是，“我愛你！”語氣堅定不移。
霎時，牧宇曜難忍心中激動一把抱住唯希，緊緊的將她嵌進(jìn)懷里。
被他整個人抱在懷里，唯希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他的激動，胸口因而被一股熱流給脹得滿滿。
激動的同時，牧宇曜想起了那夜唯希的拒絕，猛地將她從懷里拉開，“你同情我？”
不意他會這么想，她否認(rèn)，“不是。”
牧宇曜像是沒聽進(jìn)去似的，“是元祺他們要你來的？”
她看著他，“是我自己想來。”
唯希的眼神清澈不帶一絲虛假，牧宇曜因而感到矛盾，只因她明明嫌棄自己的相貌。
像是能洞悉他心里的想法，唯希說道：“我從來不曾嫌棄你的臉。”
牧宇曜一怔，半秒后才回道：“那日你已默認(rèn)。”他不明白，她這會為何又要騙他？
“當(dāng)時我無法對你實(shí)說。”
唯希的話讓牧宇曜犯胡涂了，“現(xiàn)在你能？”
“是的。”在親眼目睹他的憔悴之后，她無法再拒絕他。
唯希決定告訴牧宇曜真相，等他聽完后，由他來決定是否愿意冒著隨時可能失去的危險來愛她。
基于對唯希的了解，牧宇曜盡管不明白她要告訴他什么，心里仍隱約意識到，那必是件相當(dāng)驚人的秘密。
見牧宇曜不語，唯希知道他已經(jīng)做好了聆聽的準(zhǔn)備，乃開始緩緩道去。
即便牧宇曜事先已經(jīng)有底，但唯希說出口的秘密仍是大大震撼了他。
“不可能！”他直覺脫口，不知道是因?yàn)槭虑閷?shí)在太過匪夷所思，還是因?yàn)楹ε挛ㄏＳ锌赡軙В乱庾R拒絕去相信。
明白自己不能逼他，唯希只是靜靜的等他慢慢消化。
兩人的視線無聲的膠著，誰也沒有言語。
須臾，牧宇曜先開了口，“是真的？”
明白他信了，唯希默默的點(diǎn)了下頭。
頓時，一股極度的恐懼迅速在牧宇曜的心頭蔓延開來，他突然一把將唯希給抱住，像害怕她會從自己眼前消失似的緊擁著不放。
“留下來，永遠(yuǎn)不要離開。”
他話里的恐懼令唯希心疼，可能的話她想答應(yīng)他，偏偏她無法給他保證。
“我一度想要放棄你，但是我發(fā)現(xiàn)好難、好難，我辦不到。”唯希訴說著自己的心情。
“不許！永遠(yuǎn)不許你放棄我。”牧宇曜霸道的命令她。
“所以我把選擇權(quán)交給你，讓你來決定是否愿意承擔(dān)，將來也許會失去我的風(fēng)險。”
驀地，牧宇曜的心又揪了起來，為了唯希可能突然消失。
明白這是一個何其為難的抉擇，唯希不希望給他壓力，“不論你做何選擇，我都不怪你。”
牧宇曜的回答是，“明天我就找人將湖填起來。”
唯希明白了他的決定，眼淚不覺又流了下來。
“沒有人可以把你從我身邊帶走，老天爺也不行。”
唯希心中一動，忘情的喊道：“不走！不走！即使可以選擇，我也不走。”她的心是永遠(yuǎn)留下來了。
抬起唯希的臉，牧宇曜深情的吻去她臉上的淚珠，心里暗自立誓，他絕對不會放手。
在這樣一個深沉的夜里，牧宇曜緊緊擁著唯希，牢牢的抓住再也不愿放開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