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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追心 第五章

  瞧見膝青云一臉鐵青的表情,林以梅當然不會笨到看不出他目前的喜怒哀樂,照理說她應該是拍拍屁股走人了事,免得被臺風尾掃到,更何況滕青云的脾氣她抓不準,人對抓不準的事物向來會有避而遠之的反應,她當然也不例外;但是,如果處在被人強拉著走的情況,相信再怎么想要避而遠之實在也是能力所不及的事。

  “我不是你生氣的原因。”被拉進他的辦公室后,林以梅趕緊將他的壞情緒跟自己撇清關系。

  “我知道。”

  “那你——”林以梅瞪著莫名其妙倒在她肩膀的頭,他整張臉埋進她肩頸,讓她只能望著他那一頭黑發發愣。

  他救不回帝昊的腿!滕青云握緊垂放在身側的雙拳。該死的!自己竟然救不回他的腿!

  第一次發現醫學如此無力——為什么……如果真要向他證明以往自認醫學勝過所謂冥冥之中的命運注定的言論是錯誤的,為什么要藉由帝昊的腿來告訴他!該死天殺的宿命論! 

  “我竟然救不回他的腿……”他從來不認為用臟話能發泄什么鬼情緒,但是——該死的混帳!王八蛋!“我竟然救不回他的腿!”

  一旁的林以梅則緊皺著一張瓜子臉。“滕青云,你抱痛我了。”

  “你相不相信!我竟然救不了他的腿!”他發狂似的在她頸肩上猛搖頭,急促的呼吸在她聽來成了悲戚的怒吼,抗議醫學的無用、氣惱自己的無能為力。

  “醫學并非萬能。”她只能說這一句話,什么“那不是你的錯”、“不能怪你”等等諸如此類的話只是口頭上的好聽,實際上一點用也沒有,當年她不也聽了許多?事實證明一點效用都沒有。“你沒醫死過人嗎?”

  “我不是庸醫。”頭埋在她頸間的他,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是嗎?”她不怕死地在他心情最低潮的時侯提出質疑。“是你從沒醫過瀕死的人吧!”

  滕青云抬起頭,離開她肩頸的香氣。“你什么意思?”

  “醫學是世上最強韌也最無力的東西,它救得活人也殺得死人。”林以梅照往常般退了他幾步才開口說話:“醫學是證明生命脆弱的一項工具,它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進步,但是生命依舊脆弱,逃不過救不回來的還是會死。你的朋友不就只是少了條腿而已嗎?比起死,他幸運得多,你的手術并沒有缺失,我的麻醉也沒有問題,至于結果——既然已定,為什么要浪費時間去懊惱悔恨?”

  “他不是你親人你當然能這么說!”該死!不該以為她能讓他的內心平靜下來,也許剛開始有,但現在卻讓他變得更激動。

  “你說我冷漠的道行不夠,我想道行不夠的是你。”她當真不怕死啊!望見他對她的瞪視,她竟然還有心情開玩笑。

  但顯然玩笑并不好笑,也沒有人欣賞,反而更激起膝青云的怒氣,他舉起手作勢要往她那張幸災樂禍的嘴摑去,但結果卻是將她狠狠納入懷里,低頭封住她那張刺人、只會往他痛處加上傷痕的淡紅唇瓣。

  林以梅并沒有拒絕,現下他的情緒和四年前的她一樣混亂,那時她利用他來壓抑自己、平復自己,現在該是她還他了不是嗎?念及此,她反而抬起手環上他的后背,任他將她推壓到辦公桌上,脫下她身上的白袍。

  滕青云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他更疑惑的是為什么她任其發生,盯著她雪白的胸脯,他呆了好一會兒。

  “怎么了?”她平淡的聲音里添了絲不穩的情潮,兩潭黑幽的眼中化出春意濃郁的柔和。“突然停下來。”

  “為什么?”他不明白她忽冷忽熱的性情和行為,明明是由他定下所有的計劃,對準她脆弱的一面準備一步步攻下她的一切,為什么這時反倒是他被她弄糊涂,他真的搞不清楚她究竟在想什么。

  林以梅主動拉下他的脖子,送上一記熱吻,巧笑倩兮。“你還跳不開自責的情緒,不是嗎?性可是最好的跳脫方式。”

  滕青云聞言,所有的意亂情迷全教給澆得熄滅殆盡。“你的意思是我情緒不穩都可以找你?”這個女人——敢點頭就試試看!

  想不到她真的點了頭;吐氣如蘭,“只有你,只有你可以。”她的命是他的,即使是因為被救,讓她后來遭受了不少人生的打擊,但她仍然感激,因為至少在這段日子里,他一直占據著她腦海,讓她可以回憶那段短暫也是最幸福的日子。 

  “聽起來像是你給了我特權。”滕青云的雙眸陰郁,她的話讓他很不滿。“你的意愿呢?我可以忽略?”

  “是的。”把身體交給他,她不會有任何異議。“你救過我。”

  “你在玩那一套見鬼的以身相許?”他將眼神專注于她的臉,要不他會先失去控制,在還沒弄清楚她心里在想什么的時侯先失去了自己;四年前單純的小女孩為什么四年后會變得這么難纏?

  以身相許?“哈哈……”林以梅大笑出聲。想不到滕青云也會說笑話!“別鬧了,還記得你說過的話?你說性只不過是動物本能,這句話我非常贊同;但是它還是有它的功用在不是嗎?至少它可以讓人暫時忘記一切,沉醉其中,脫離現實。”

  滕青云聞言,立即從她一身雪白的細致肌膚上退開,背過身。“穿上衣服。”

  林以梅坐直身,依他的話將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撿起套上。“你不要?”

  “我不是你。”撂下這句話,他立刻奪門而出。

  我不是你……好嚴厲的指控呵!是啊,他比她堅強不知多少倍,當年她懦弱地以他為盾牌逃開一切,到現在還無法讓自己面對現實;而他依然堅強如往昔。

  是的,他不是她;而她——也成不了他。

  *  *  *

  “好了、好了,去洗個手準備吃飯!”棕發藍眼的牧師和善地對著眼前十來個小朋友道。

  “好!”小朋友乖乖的答令猶如小兵,由年紀最大的孩子帶頭往洗手間移動。

  牧師笑著目送他們進去,不一會兒,背對的大門傳來開啟的聲響。

  “青云?”真是稀客。“想不到你也投入主耶穌的懷抱、做他的子民。你是來告解的嗎?顯然現在時間已晚,不過我的大門永遠為你而開。”

  “閉嘴,應亭。”應亭的聒噪和沙穆不相上下,吵得要死。他開始有點后悔來找他了。

  “怎么了?”他看起來和平常判若兩人,很難得的看到他臉上除了沒表情外還有其他的神色,比方說——現在一臉郁悶的樣子。

  “沒事。”滕青云坐在平日駱應亭布道的大廳第一排,垂著頭讓駱應亭不知道該從哪里找出他情緒不佳的原因,只得胡亂猜測。

  “醫院出事?”

  滕青云搖頭。

  “黑街有事發生?”

  他又搖頭。

  “那又是我們哪個人受傷了嗎?” 

  還是搖頭。

  “到底是——”

  “女人。”滕青云打斷駱應亭的問題,皺著眉頭仿佛這答案給得很心不甘、情不愿。

  女人?駱應亭瞪大了眼。“有女人敢煩你?”她不怕死嗎?他語氣里對滕青云口中的女人充滿敬佩。

  滕青云抬起頭。“你諷刺我?”

  “不敢不敢。”駱應亭連忙揮手撇清。“我還不想死,怎么敢諷刺你!”

  “牧師!明明和小智打起來了!”后頭沖出一名年輕女孩急急忙忙地喊道,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我馬上去。”真是!好兩個小家伙。“你等我一下。”說著,他跟著女孩往里頭的飯廳走去。

  滕青云因為無聊,只得四處張望這間教堂,他怎么也想不到駱應亭會真的跑去當了牧師,只為那一個簡單的理由,那個憤世嫉俗的小子怎么會當真變成他們黑街的牧師,變成一間教堂的負責人。搖了搖頭,他只覺得他們這十來個像朋友又似家人的一群人為自己鋪下的路詭異得不合常理。

  不知道是第幾次瀏覽這間教堂,最后他也等得不耐煩,往講道臺右側接連后頭通道的門進入,就看到二十多尺大的飯廳和一堆小蘿卜頭。

  “應亭?”那會是駱應亭嗎?

  “好好,乖。”駱應亭捺著性子拍拍面前兩個小鬼的頭,輕聲說道:“我說過有事用說的,不準打架,難道你們都不聽話嗎?”

  “我——我聽話,可是他——”其中一名小孩收聲,瞄了駱應亭一眼然后垂下頭,一會兒又抬頭瞄了他一眼再低下頭,而那垂下的頭顱順勢又不安分地瞄了瞄身邊的死對頭。可惡的小智!但是……先出手的人是他

  “我……我可是委屈自己跟你好的!”明明蠻橫地說了話,牽起一旁哭泣著的小智的手。“我們和好吧!”

  “嗚……嗚嗯……”小智點點頭。

  就這樣,兩個小孩輕而易舉地化解了方才動手打架的不愉快,倏地又投入一大群孩子中玩耍。

  真羨慕小孩子,駱應亭搖頭笑嘆。如果他們那時候也能這么簡簡單單就化解那年黑街與外頭的糾紛不是很好嗎?至少他們這些人不會為了那件事而四分五裂

  “不敢相信這會是你。”站在他背后的滕青云突然出聲。“你向來沒耐心。”

  “時間會改變很多事。”駱應亭站起來轉身對他一笑。“你不也變了嗎?還以為你是苦行僧,不可能會有女人讓你煩心,沒想到還真的有。”

  “四年。”他以四根手指頭比出時間。“她煩我四年。”

  “那可真厲害。”駱應亭笑道,帶他走回大廳。

  滕青云再度望向正對大門的墻壁,上頭釘著一個十字架——有耶穌受難的十字架。

  “你信他嗎?”他問。

  “無所謂信不信。”駱應亭聳肩。“你知道當初我之所以會成為牧師的原因。”

  “時間并沒有改變你,是嗎?”

  “不,它改變了我,但不是全部。”爬梳了下棕發,駱應亭看向他。“我還是保有當年的性格,所謂的神只不過是拿來作為行事便利的跳板罷了。”

  “猶大嗎?”

  駱應亭將目光調回他身上。猶大是耶穌十二門徒中他最器重的一個,只可惜到最后竟背叛了他。“或許吧!”說他是猶大,也不知道是夸獎還是諷刺,他自始至終都沒有信過墻上的那把十字架,也許真的是猶大吧,但并不重要。“你找我有什么事嗎?”

  “帝昊住院,風龔正看著他。”這幾天下來,帝昊脾氣大壞,風龔任由他發泄,不斷忍受,他看夠了。“告訴巽凱,安排他們回黑街。”

  帝昊受傷……“他傷得怎樣?”

  “車禍,腿說不定會廢。”如果他這舊金山之行無功而返的話。

  “怎么會……”帝昊那家伙命很硬的。“難道沒有辦法——”

  “我坐明天的飛機到舊金山、”雖然不想去但還是要去,更何況沙穆的女人也在那兒,他也得盡義務去看看她,如果狄那家伙同意讓他和她見面的話。

  “要去B.S.L嗎?”曾聽他提過,在那里有個脾氣古怪但醫術高超的人物存在。

  “嗯。”滕青云點頭。“我想試一試救回他的腿。”

  “但是——”駱應亭遲疑了會兒,想著到底該不該說出來。

  “有話直說。”

  “他會答應回黑街嗎?”這恐怕才是他們的問題所在。“當年帝昊是拼了命逃離這里的,對帝昊來說,黑街就像是個地獄,你認為他會乖乖回到這里來嗎?”

  “他也是地獄的一份子。”滕青云凝目看著他。“不管他當年是怎么拼命逃離的,他永遠都是這里的一份子。”

  “嗯。”駱應亭無意識地應了聲。“我想風美應該勸得動他。”但愿真能如此,他心中祈禱著。

  “先走。”滕青云說完便轉身離去。

  還是惜字如金。駱應亭目送他離去不禁笑了笑,真佩服和他共事的人怎么能忍受他寡言刻薄的個性呢?

  回頭望著對面墻上的十字架,他想起滕青云說的話

  “猶大嗎?”他低喃著。“說不定真的是哩。”

  *  *  *

  叮咚——叮咚——

  “誰呀,三更半夜的,按什么鬼電鈴吵人!也不想想——啊!滕醫生!”睡得迷糊的藍蕾一看見鐵門外的人,嚇得三魂六魄全歸了位。“滕醫生……滕醫生!”天啊!

  “開門。”滕青云懶得繼續搭理藍蕾,遂道。

  “好、好的。”她的手正要轉開門把,突然頓住。“但是滕醫生你為什么——”

  “開門!”

  “是,是!”好兇啊!藍蕾不敢再開口,膽小如鼠的她除了趕緊開門外,實在是不知道該怎么辦,而當她正想找林以梅救命的時侯,滕青云的人卻早已進入她大門,站在客廳里。

  “林以梅在哪兒?”

  他好兇啊……藍蕾膽怯地望著他。他找以梅做什么?這么兇的口氣和臉色,該不會是以梅惹他生氣了吧?“在……在……”

  “我在這。”林以梅半倚在房門邊,“到底有什么事值得你跑到我家來找我?”

  滕青云沒有正面回答她,當著藍蕾的面抓住林以梅的手將她往大門口拉。

  “你到底要做什么……”自從那天在他辦公室被那樣刻薄對待后,他們兩個人便不再私下見面,有的也只是手術室內關于病情的交談而已,原以為他們就這樣結束了,卻沒料到他今天會突然沖到她家;但最沒料到的是——她心中竟因此而感到欣悅,平靜的表情下跳動的是一顆興奮異常的心!

  但是她不能也不該這樣!“滕青云!”她大喝一聲,除了想讓他停下魯莽的行為外,也是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

  “跟我走。”除了這三個字,他什么話也沒多說。

  “以梅!以梅!”慘了、慘了!怎么辦?她怎么把滕醫生放進來抓走以梅!完了、完了!事后以梅回來一定會殺了她的,死定了!她怎么會引狼人室呢?慘了,她該找誰救命去!誰?有誰能夠——

  突然間,她小小的腦袋里出現三個字——楊修文。

  “對呀!”興奮地一彈指,她拿起電話撥了號碼。

  不久,電話那頭傳來剛睡醒的沙啞聲音:“喂?哪位?”

  藍蕾這時已經緊張得哭出來,“救、命、啊!”

  *  *  *

  “你要帶我到哪兒?”林以梅收回欣賞車窗外風景的眼睛,轉過來看向開車的滕青云。她的神色自若,完全不像被綁架的肉票。

  事實上,她的確不是肉票;而且綁架她的人是他,是以她認為自己沒有擔心任何事的必要。

  車子一直到進入一棟大廈的地下停車場才停住。

  “下車。”滕青云打開身側的車門,以命令的口氣說道。

  林以梅依言照做,他向來說到做到,要她下車也就一定會讓她下車,不管她是不是愿意;既然如此,她何必自討沒趣,等他以其他方法逼她下車,自取其辱。

  之后,滕青云拉著她走進電梯,一分鐘之后,她的人已坐在膝青云家中客廳的真皮沙發上。

  “這里就是目的地?”她問著,但沒得到他給的解答,不過看樣子大概就是了。“滕青云,你今天不用值班嗎?”她看他走往右邊角落的小吧臺倒了杯酒,故又問。

  滕青云只瞟了她一眼,一口氣將酒灌進口中,引發一連串的燒灼在腹中盤旋,他難受地皺緊頭,摘下金邊眼鏡放在吧臺上。再度抬眼時,已經看不清林以梅那張臉,也好,他不想把現在的她和過去重疊在一起,那會讓他錯亂。

  “你再不說話,我就要回去睡我的覺。”他是院長,可以自己選擇要上班不上班,不過她可沒這好運氣。站起身,她往大門走去。

  “站住!”說時遲那時快,出聲的同時,他的身影也將她罩在他與門板之間,讓她動彈不得。“不準你走!”

  “滕青云,你的脾氣發得沒有道理。”這幾天她根本沒有和他說上半句閑話,更沒理由會惹他生氣。“我不是你出氣的對象。”

  他該拿她怎么辦?滕青云在心底自問。她的心封得死緊,即使是對他有意也不可能會甘心承認,而他又理智過頭,什么事都定下計劃按部就班來做,在這場愛情游戲中,他這個生手天真的以為只要定下計劃,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但豈知變數太多,來自于她、來自于自己、來自于外界,這一切讓他很難掌握,計劃全部亂成一團,根本沒用!

  “滕青云?”她又不懂他了,為什么他突然將她抓來這兒卻又只是站在她面前發呆。“滕青云?滕——”她來不及掙扎,事實上根本也沒有掙扎的打算,她不懂他為什么又像以前一樣突兀地吻上她的唇,但是……她不愿想太多。

  這個吻來得又急又快又亂無章法,但引燃起的火熱卻是兩人都始料未及的,不知道是這個吻還是滕青云口中的酒味使然,向來蒼白的她臉蛋染上一抹艷紅,且雙唇微腫,喘息的凝視著移開唇放她呼吸的滕青云。

  “你找我來——”深呼吸一口氣,她強迫自己穩住心神。“就只為這個?”

  不!不只是這個!他在心中低喊,但嘴里卻違背心意地吐出:“你不是說我情緒不穩可以找你?”

  林以梅聞言,瞬間刷白了臉,這話對她的打擊不可說不大。

  天才!他在心底諷刺自己。望見她突然慘白的臉色,就知道自己說出的話對她有多大的殺傷力;但是,如果她真的在意他所說的話,那得要她自己親口說才成,他要她面對現實,這是他計劃中的一項,由于一直沒有機會實行,今天也許就是個契機。

  但是,他絕料不到她情愿貶低自己,也不愿破殼而出來面對過去。

  “你的意思是你現在情緒不穩?”原來他真的把她當作……將苦澀埋在心里,她曾說過的話不能反悔,即使是她發現自己會因為他的話而心痛也一樣。

  “你!”搞了半天她還是情愿縮回殼里去做她的鴕鳥。是氣憤是惱怒,再度吻上她的唇的他再也不留任何溫柔。

  疼痛的感覺一波波傳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兒說錯了。是他將她當作排解不悅情緒的工具,不是嗎?她并沒有反抗他啊,他為什么不像以前那樣對她溫柔?

  “滕青——啊!”刷的一聲,她的上衣瞬間被撕碎,她驚愕地瞪視他。“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唔!”

  “我不想聽你說話。”他不要聽見她再說出讓他氣急敗壞的話,埋首在她裸呈的胸脯,他暴虐地強留下屬于他的印記,讓她既疼痛卻又遭一陣熱流夾擊,想抵抗又想相迎,錯亂得不知如何是好,一次次呼喚他的名字,放棄平日的冷漠,一聲聲求他別這么對她,但一切徒勞無功。

  強迫自己張開迷亂的雙目,她環視四周,“滕青云,這里是客廳,你……我……”他真的就要在這里和她……

  他封住她的唇瓣算是回答,林以梅只覺得背后一陣冰涼,才知道自己貼在門板上,她慌忙地開始掙扎。

  “休想!”滕青云撂下這句話,將她托抱在半空,逼她雙腿不得不勾在他腰間。

  “你!——不!不要!”林以梅尖叫出聲,疼痛和羞辱、激情與快感——雜亂交擊得讓她無力思考,記憶中的滕青云對她是那么的好、那么的溫柔,為什么現在卻——

  他真的很氣她當年將他視為替代品的那段日子嗎?真的氣到不用這方式來羞辱她不行嗎?為什么……

  四年來第二次落淚,她煩亂地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落淚,但她已經無力和他周旋,只能任由他在她身上燃起一陣又一陣的火熱,在客廳、在沙發上、在他的房間——她疲累地只能任由他侵占,一次又一次,直到沉沉睡去。

  她疲累得沉沉入睡,滕青云卻是一夜無眠,望著她的臉徒然嘆息,這么一來無疑是推遠他們倆的距離,而他天一亮就得離開臺灣。哼,滕青云,你可真天才!他在心底臭罵起自己。

  凝視側躺在身邊貼著他熟睡的林以梅,他不禁迷惘,四年前他并沒有對她有如此深刻的感覺,為什么四年后的現在會這么激烈,然后他想起當初乍見她出現在手術室里的情景,那時他險些滑下手里的手術刀。

  情感就是在那時候爆發的吧?他想。當時整個手術下來,他腦子里想的是手術結束后要如何開口跟她說話,也就是在那時侯感受到她的變化、她的哀戚和隱藏的脆弱,他不得不動心,因為沉淀四年的那一份特殊感覺如今正在發酵。

  雙唇貼在她額頭,滕青云低聲喃道:“現在說愛你,你會相信嗎?”他可以想見她的答案和反應——一句“你不是說男人為性而性?”還有說完后的掉頭就走。

  當初實在不該告訴她性是動物本能的概念,想不到他也有被自己丟下石頭砸傷腿的一天。

  眼見窗外天將大白,他起身開始準備出國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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