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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不愛灰姑娘 第三章

  結果,王印加還沒去找許春美,倒是許春美先找上她。

  王印加正上完課,急著去趕捷運。許春美守在大門口,看見她出現,對著她猛揮手,還怕她聽不見似大叫說:

  “嘿!印加!這里!”

  “春美?!”王印加十分意外。“你來找我?”

  “當然!不然我守在這里做什么?”

  王印加吸口氣,放春美的腦袋還是沒有太大的成長。大學出入的門那么多,她光守在這里,就沒想到其它的可能。算她狗屎運!

  “你找我有什么事?剛好,我也有事找你。”

  “你要找我?”春美相當訝異。“這可要下紅雨了。走吧!我們找個地方坐坐,喝咖啡,慢慢聊。”

  “不行啦!時間要來不及了,我得趕回去——你跟我一道回去吧,剛好。”

  “還不到五點,你那么早回去做什么?”

  許春美搖頭,不由分說將王印加拉到附近一家咖啡店。

  “我會被你害死的,春美!”咖啡都送上來了,王印加還在皺眉抱怨。“我爸限我六點以前得回到家,這下子回去又一頓好罵的了。”

  “不會吧!”許春美驚訝地睜大眼睛,描得又綠又黑的眼里堆起好笑,濃翹的睫毛夸張地眨了眨。“你都這么大了,你爸還給你限門禁,居然還是六點!太離譜了!那你不是都甭約會、連男朋友都不能交了?”

  “交不交男朋友那倒還在其次,煩的是每次下課趕著回家趕得我累死了!我上完單杠,再早也都四點了,收拾一下東西,再趕到捷運站,加上換車時間,趕得我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

  “怎么會這樣?”

  王印加大略把事情說了一下。許春美聽得直搖頭。

  “王伯也太古板了。所以我說你最好趕快搬出來自己住!”

  “我哪有錢啊!”王印加直皺眉,抬起頭說:“對了,你找我做什么?你好久沒回去看許伯許嬸了,他們很擔心你,我爸才叫我去找你一趟,看看情形。你在忙什么?怎么連電話也不打一通回家?”

  “忙這個啊!哪。”許春美挪了一張紙到王印加面前。

  “這什么?”王印加奇怪。

  瞥眼一看,上頭密密麻麻好多數字,總結加起來將近十萬。

  “春美!”她吃驚地抬起頭。“你做什么刷了這么多錢?”

  十萬塊,對她們這種小老百姓來說,是天文數字了。她老爸在紀家當長工,一個月也還不到那一半的數字。

  “哪,這個啊!”許春美雙手一伸,把皮包和雙手攤在王印加面前。

  她手腕上戴著一條細致精美的金色鏈子,小指上成對兩只尾戒,皮包還是LV的。王印加這才注意到,許春美全身上下不管是穿的、戴的,全是名牌貨。

  “你欠了一屁股債,都花在那上頭了?”她指指許春美的削肩小洋裝,順手找開皮包,里頭一堆化妝品,香奈兒、嬌蘭,各種名牌貨一應俱全。

  “不然你以為我那些錢都花到哪里去了?”許春美一點都不覺得不好意思,還一副理直氣壯。

  “春美,你也未免太奢侈了。”王印加忍不住搖頭。

  許春美細眉挑了挑,十分不以為然。

  “你賺的也不多,沒錢還買這些東西做什么?”王印加還是搖頭。

  “找好男人是要下本錢的。”

  “你已經夠漂亮了,沒這些貴死人的名牌,一樣找得到對象。”

  “我要那些普通阿貓阿狗做什么!要找,當然是要找極品的。這些投資都是必要的。”

  “呵,你還想釣金龜婿啊?”王印加刺她一記。

  許春美白她一眼,一副“有什么不可以”。

  “你還不醒啊?王子要挑也要挑什么公主格格的,我們這種窮老百姓,王子是看不上眼的。”

  “別這么沒志氣。家世背景都不是問題,漂亮的女孩可以憑借青春美貌,一舉飛上天,變成鳳凰。”

  “你怎么還跟怡穎想得一樣,那么樂天派!”

  “因為我們聰明啊。”邱怡穎和王印加來往得勤,所以許春美也見過幾次,知道她的。

  王印加又搖頭。“那小姐,你有沒有想過,青春美貌的人那么多,你年輕,別人也跟你一樣年輕;你漂亮,別人也跟你一樣漂亮——”

  誰知許春美反應很快:“所以,這就要下一點工夫了!”指指那張信用卡帳單,說明她為什么刷了一屁股債。

  “那么,紀家兄弟呢?”王印加又刺了她一記,提醒她。“你受的教訓還不夠嗎?干嘛浪費時間尋覓什么‘王子’——”

  “紀遠東和紀遠星例外。就他們沒眼!”

  王印加嘆口氣。人家不是沒眼光,而是“不屑”——現實總是很殘酷的。“像我們這種泥土里的老百姓,再怎么費心思,人家也是看不上眼的。他們要的是條件和他們相配、和他們一樣天生下來就是公主命的富家小姐。”

  “那是他們!不是每個好男人都是那樣想的。”

  “孝一樣的。”許春美的所謂“好男人”就是有錢有身分地位,英俊挺拔事業有成的男人。“有錢人想的其實都差不多,都講求門當戶對。交交女朋友,是可以不計較對方的出身背景,只要年輕漂亮不可以;但是,要娶老婆,他們可是祖宗八代都要調查一番。”

  “印加,你是存心氣我,跟我作對是不是?!”許春美終于忍不住翻白眼,狠狠瞪瞪王印加。

  “我就知道,忠言逆耳。”

  “知道你就別再講那些有的沒有的。”許春美呷了一口咖啡,悻悻地。“我找你不是要聽這些的。”

  “那你找我做什么?”王印加也呷一口咖啡,吐吐舌頭。“苦死了!話先說在前頭,我可沒那種閑錢借你!”

  “小器鬼!你這種窮酸樣哪榨得出油水。”

  “那你還找我?”

  “我要你幫我一個忙。偷偷跟我媽說,別讓我爸知道,跟我媽說我有困難,請她——”

  話沒說完,王印加就猛搖頭。

  “你自己回去一趟或者打個電話不就好了,干嘛叫我當傳話筒?”

  “我要是能回去還需要請你幫忙嗎?”許春美又瞪眼。

  “不成。要是幫你這種事,被我爸知道了,我不被罵慘才怪。”

  “你實在真不夠朋友!印加。”許春美嘟嘴,相當不滿。

  “隨你怎么說。”王印加無動于衷。“你太狡猾了,春美。自己怕挨罵不敢回去,找我當替死鬼,這樣就夠朋友嗎?”聰明的王印加把春美的伎倆看得很透。

  許春美涎起笑。“你也知道我爸他嘛!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就好心幫我這個忙嘛!”

  “不行!”王印加不為所動,站了起來。“你最好還是自己回去一趟。就算是回去看看許伯和許嬸也好。”

  “小器鬼,這點小忙也不幫,還講大道理!”許春美橫橫細細的眉,手一直,把帳單送過去。“哪,你自己喝的咖啡自己付錢。”

  王印加皺眉,狠狠搶過帳單丟在桌上,把她那份的錢放在一旁,粗聲粗氣說:

  “你還是聽我的話,別老是作那種春秋大夢!”

  笨蛋許春美,就是學不乖。

  許春美抬起臉,抬得高高的,斜視著王印加,挑釁說:

  “我看你才要擔心自己。你這副邋遢相,別說王子,連青菜蘿卜頭都看不上。”

  “春美,”王印加突然俯身望向許春美,“看在勉強算是青梅竹馬的份上,我告訴你——第一,王子都是青蛙變的;第二,我不喜歡吃蘿卜。所以,你不必替我擔心。”

  說完,她大聲笑起來,擺擺手走了出去。

  “印加!”許春美恨恨一叫,兩頰氣得鼓鼓的。

  *        *        *

  被許春美這么一耽擱,下了公車后,已經將近八點鐘。

  從公車站還得走上十多分鐘才能回家——呃,到紀家。這里的住戶本來就不多,也沒有人在搭公車,只除了她這種小老百姓。這里住的泰半是有錢人,自己開車——不然,就是司機開車。

  “真是的!”王印加提提背袋,對自己抱怨一聲。

  天都暗了,她肚子又餓得要命,還得走上十多分鐘的路,要不抱怨實在很難。

  后頭有燈光射過來。她回頭看了看,移到路旁讓出路來。

  這條路一直進去直通到紀家。事實上,路的一半開始就是屬于紀家的土地。所以,進來的車子想也知道不是紀家老板夫婦,就是紀遠東或紀遠星兩兄弟之一。

  王印加等著,讓車子過去。車燈打到她的臉,她有些不舒服的伸手擋住那光線。

  車子緩緩滑過去,竟停了下來,在她身前。她覺得奇怪。駕駛座車窗打開,哦,是紀遠東。

  “上來吧。”他手掌往內一擺,一種吩咐的手勢。

  王印加遲疑一下——不,兩下。天真的會下紅雨,大少爺竟然頻頻對他們這些“長工”開尊口。這會兒,還順道慈悲心大發,要載她一程。

  “怎么了?”紀遠東轉頭問。

  王印加吸口氣,彎身坐了進去。

  “大概要下紅雨了。”長這么大,她第一次坐這種昂貴的大轎車,諷刺了一句。

  紀遠東瞥她一眼。“你總是用這種口氣態度說話的嗎?”

  王印加一怔!想起自己的處境立場。對“有教養”的紀家“王子”來說,這句話算是很重的了,代表不滿了。

  “不。”她吸口氣,坐直身子。“對不起,我太放肆了。我只是喃喃自語,沒有別的意思。”她爸爸傭雇在紀家,他們父女吃住都在紀家,他到是他們的衣食父母。

  那一天她被罵得心情惡劣,脾氣壞說話沖還有理由可說;但今天,她沒有理由用這種態度對紀遠東。一來他沒得罪她;二來人家有錢是人家祖宗庇蔭、人家能干,她沒道理嫉妒;三來她跟他的關系沒有熟到可以用那種諷刺的語氣說話。

  紀遠東點個頭,算是接受她的道歉。

  王印加閉嘴不再說話。紀遠東也沒開口。

  車子開得不快。但盡管如此,十多分鐘的路程大概一分鐘的車程就能到了。

  二十秒過去。紀遠東看著前方,忽然說:“你那個朋友,她叫什么名字?”

  王印加警覺地坐正,背靠著座背,挺得直直的。

  “你想認識她?”她眼中充滿戒備。

  “不。”

  “那你問這個做什么?”

  紀遠東沒回答,反問:“她為什么想認識我?”

  王印加對他的說話方式有些反感,諷刺說:“因為你是白馬王子啊。”

  “是嗎?王子不是不會愛灰姑娘嗎?”像要反擊她的諷刺,紀遠東淡淡吐了這一句,不關痛癢的口氣著實令人痛恨。

  王印加眼珠窄起來。

  原來那天那些話他都聽到了!她十分不舒服,哼一聲,冷淡的說:

  “怡穎不是灰姑娘。雖然也許比不上你們紀家,但她父母在鬧區有兩家面包店,也算是從小養尊處優的小姐。”

  “是嗎?”紀遠東仍是那種不關痛癢的口氣。“不像你這個廚師的女兒才算是真正的灰姑娘——”

  王印加驀然脹熱臉,臉色大變。

  “停車!”她大叫一聲。

  已經快到大門口了。紀遠東沒聽進去。

  “我說停車!”她橫手過去抓方向盤,用力一轉。

  “你干什么?!”紀遠東低喝一聲,帶著怒氣,連忙急煞車。

  車子打橫,發出吱吱刺耳的噪聲,往旁硬是滑了幾尺,好不容易才打住,差點就撞上了大門旁那厚厚的石墻。

  幸好車速不快,沖擊力不算太大,兩人只是小小撞了一下。

  “你不要命了嗎?!”紀遠東挾怨的低喝像是野獸的低鳴。

  那種速度要不了人命的!王印加二話不說一舉跳下車,還重重的甩上車門。

  紀遠東追上去。

  “嘿!”他要她解釋為什么。

  王印加甩開他,眼里一簇火焰跳著,狠狠瞪著他。

  “你們紀家就算家大業大,再富再貴,也是你家的事,我還沒放在眼里,不需要在這里委屈自己,聽你的侮辱!”

  “好大的口氣。”紀遠東冷笑起來。

  “那又怎么樣?”她就是這么大口氣!“天下男人那么多,我就不相信少了你們兄弟兩個,所有女人就會找不到人要!”

  說她是“灰姑娘”,原可當玩笑。可是一來紀遠東的語氣不像在開玩笑;二來她老爸傭雇在紀家,她是傭人的女兒,和他的關系不平衡,心理建設發展得也不健全,這些話就變成侮辱了。

  紀遠東靜看她一會,像在咀嚼她說的那些話,沉默得嚇人。王印加抬高下巴,和他正面對峙,沒有退縮的意思。

  這樣僵持了一會,紀遠東忽然說:“你那個朋友有句話其實說得很對。”

  啊?!

  王印加愣住,呆站在那里,腦筋一時轉不過來。

  等她回過神,紀遠東已經走回車子,朋馳緩緩的從她身邊刷過去。

  莫名其妙的紀遠東!莫名其妙的講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到底在說什么?哪句話很對了?

  哇啊——

  她真想大叫,胸口郁悶難受得很,十指抓住鐵門用力晃了晃,整個身體趴靠在鐵墻上。

  身后冷不防強照來刺眼的燈江及不耐煩的叭叭聲。

  不用回頭她也知道,這一次是紀遠星回來了。

  她默默走開到一旁,讓出路,往小門走去,看也不看車子里的紀遠星。

  “喂!”紀遠星卻叫住她。“你要去哪里?快幫我開門!”

  他連王印加的名字都記不牢。

  王印加默默打開大門,仍一副懶得說話。

  紀遠星的朋馳跑車“呼地”一下子刷進去,姿態有些傲慢,不滿王印加的怠慢。

  王印加慢慢關上大門,心頭一口烏氣慢慢吐了出來。她看看四下無人,抬起腳狠狠踢了大門一腳。

  想像那是紀遠東棺材般的臉,和紀遠星傲慢的豬肝頭,她又踢了一腳,心里頓時舒暢多了。

  *        *        *

  如她預期的,她老爸廚師老王果然一臉鐵青,在廚房等她,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

  “爸。”王印加喊一聲。“有什么吃的?我肚子好餓!”

  老王不理不睬,圓睜著眼,粗聲說:“都幾點了!現在才回來!你跑到哪野去了?我的話你也敢不聽了?!”

  “我哪兒也沒去。春美跑到學校找我,硬拉我去喝咖啡,才拖得這么晚。”真是的,她肚子餓得呱呱叫,還得接受她老爸的“盤訊”。

  “那春美呢?”老王不相信。“她怎么沒跟你一塊回來?你可別想騙我,印加。”

  “我騙你做什么?這種事一問就曉得了,我要騙你,不會找好點的借口嗎?”

  “這倒是真的。”老王態度軟下來。

  “春美真的去找你了?你也真是的,明知道你許伯許嬸惦著,怎么不帶她一塊回來!”轉成了責備。

  “春美的個性你又不是不曉得,我哪說得動她。”王印加餓得沒好氣。“好了啦,爸,我肚子餓得要命,快給我一點吃的。”

  “你這孩子,光只知道吃!”

  老王嘴巴盡管叨念,還是給王印加下了一碗面。坐在她面前,看她吃起來。

  “印加,”又問:“春美找你做什么?”

  呵呵,這件事可不能說,至少不是由她開口。這也不算是義氣,但王印加覺得許春美刷欠了一屁股爛債,讓她自己去解釋會比較好;她這回要是跟她老爸說,倒像在背后生事。

  “也沒什么。她說好久沒見到我了。”

  “就這樣?”老王狐疑盯著她。

  “不然還能怎么樣?”王印加心虛地低下頭,呼嚕吃了一大口面。

  “春美這孩子也真是。你明天下課跑一趟,去把她帶回來。”

  “她也不一定會在家。”

  “那你就等到她回家為止!”老王瞪眼。

  “好好好!”真是麻煩死了!

  沒兩分鐘,王印加就把一大碗面連湯喝得干干凈凈。由窗口看出去,主屋的燈火通明,泳池里閃著粼粼水光。

  “爸,”王印加吞吞口水,說:“我們搬出去好不好?”

  “搬出去”,也就是辭了紀家的工。

  “又怎么了?”老王皺眉。“在這里住得好好的,工作也順當,干嘛要我辭工搬家?”

  而且,他一把年紀了,也找不到比紀家待遇更優渥的工作。在紀家這么多年,他好不容易拉拔王印加長大,就等著她順利畢業結婚成家。

  “我就是不喜歡這里。”

  “又是誰得罪你了?”從小到大,王印加不知提過多少次“搬出去”,老王從沒把它當一回事。

  王印加不答,只是吸口氣說:“爸,我們搬出去,開家小面店也可以糊口,總比待在這里被人呼來喝去強。”

  “你以為開面店那么容易,想開生意就會來?”老王不茍同。“再說,開店做生意,還不是一樣被人呼來喝去。”

  “那不一樣。”

  “開店做生意,我們好歹是個老板,自己管自己;但待在這里,到底是……呃,人家的傭人。”

  老王又皺眉。“傭人又怎么了?不偷不搶,憑勞力賺活,有什么見不得人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討厭那種感覺。”

  “什么感覺?傻丫頭,你以為自己開店,或在高級大廈辦公吹冷氣就比較高級比較有水準是不是?其實還不是都一樣,都是人家大老板雇用的伙計。在紀家,只要伺候老板夫人他們就行了,但自己開店,要伺候的人就不只那些了。每個客人都是你的衣食父母,都得小心陪應對待,其實更累人。”

  “可是——”

  “好了!”王印加還要說,老王擺擺手:“你別老是想這些有的沒有的。爸爸不偷不搶,憑本事賺一口飯吃,你不必覺得丟臉!”

  王印加無奈的吐口氣。“是是!我知道了。”

  看來她只好多避著紀家那些偉大的“大人”們一點了。

  幸好,這是個“自由意志”的時代,沒有賣身契那回事。想到這里,王印加不禁慶幸起來。

  要是照漢唐宋明封建制度那一套——家奴生的子女一出生就是主人家的財產,就注定也是奴仆一個;男的代代為長工,女的就世世成奴婢,要娶要嫁也只能撿府中的長工婢女湊和過一輩子,還要看主人家高不高興、答不答應……

  老天!要是照那一套,那她王印加豈不是永遠得在紀家為奴,世世不得超生?!

  萬幸啊!萬幸!

  人類,果然是需要反抗造反兼加起義革命!

  *        *        *

  隔天中午,王印加才剛下課,葉家達便老著臉皮過來,涎著笑臉,小心巴啦地陪著笑。

  “你還敢出現在我面前!你知不知道你害我被罵死了!”王印加狠狠瞪他。

  “對不起啦,印加,我又不是故意的。”

  王印加不理他,往餐廳走去。葉家達急急跟上去,一邊哈腰一邊賠罪。

  “你大人有大量,饒我這一回,我保證下次我一定會小心。”

  “沒有下次了!”

  “別這樣嘛。”葉家達搔搔頭。“其實我也沒說錯話,我本來就是你登記第一號的男的朋——”

  “你還胡說!”王印加倏地轉身,狠狠給他一個白眼。

  “好好好!不說就不說。”葉家達連忙住口。到現在他還不知道他哪里說錯做錯了,但王印加把錯全歸在他身上,事情好像也是因為他出現在那里才發生,所以他也就摸摸鼻子認了。

  “你別再氣了,”他又說,“我請你吃午飯,算是跟你賠罪。”

  “不必了,我會消化不良。”

  餐廳里擠滿了人,葉家達眼尖,一眼就發現邱怡穎排在隊伍里,高興地咧開嘴,不由分說拉了王印加過去。

  “穎穎?”叫得很親熱。

  邱怡穎白他一眼,對王印加說:“怎么現在才到!”

  “你在等我?”王印加覺得奇怪。

  “我不等你,難道跟墻壁一塊吃飯?”

  “別擔心,我會陪你。”葉家達立刻討人嫌的嚷嚷。

  這個超級黏皮糖!

  結果,沒有意外的,三個人最后各捧了一盤食物坐在一塊。王印加要的是一盤咖哩飯,才剛把一口飯叉進嘴里——

  “啊!”葉家達忽然大叫一聲。

  王印加“噗”一聲,一口飯噴到桌上,嗆到了鼻子。

  “葉家達!”她眼淚都嗆得流出來,鬼叫一聲。

  “你怎么了?干嘛流眼淚?”葉家達還問得一本正經。

  邱怡穎白他一眼,說:“還不是你害的!你沒事干嘛突然大叫一聲?!”

  “我只是突然想到有個好消息要通知印加的。”

  “到底是什么屁?!”王印加仍沒好臉色,說了一句粗話。

  “恭喜你啊,印加。”葉家達沒頭沒腦笑起來。

  邱怡穎奇了,王印加也莫名其妙。

  “咦?你們不知道嗎?”葉家達一臉訝異。“比賽啊!印加的傷口通過初選了。”

  “真的?”邱怡穎一臉懷疑。

  “嗯,這期校刊都公布了。”

  “又不是得獎,有什么好恭喜的。”王印加自己倒沒那么興奮。

  “你不高興?”

  “沒有。不過,也沒有狂喜得神經要失常就是了。”

  邱怡穎拍拍她說:“算你走狗屎運,能入選就算是才女了,高興一點。”

  “才你的頭啦!”王印加把她的手揮開,三兩下把咖哩飯解決掉。“等我得了首獎再放鞭炮。好了,我有事,要先走了。”

  “什么事?”邱怡穎將她拉回去。

  “我爸叫我去找春美。”

  “春美?你說那個——”邱怡穎也知道許春美的。“這時候去找得到人嗎?她不工作?”

  “我會先打電話過去。”

  她揮揮手,不理兩人的叫喊,快步離開。

  她那篇小說入選了——不,是通過初選,這意義不太一樣。入選是有個隨便的名分了;通過初選也不過就是一個入門的資格而已。就好像參加什么宴會,給你一張入場的名牌罷了,實在沒什么好興奮的。

  大概是她野心太大貪念太多,人家不是說“知足常樂”?

  Well,這句話像狗的大便。一點小滿足就快樂的人,多半是沒什么大志氣的。

  諷刺的是,她連搬出紀家,終結當“長工”的這點小盼望都如不了愿!

  所以,心還是要大一點,夢想還是要遠大一些——

  反正,最后都如不了愿。

  唉!不管對什么,人類真的都需要造反反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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