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靖之,請告訴小淘是哪里好呢?”她努力學(xué)習(xí)著大家閨秀的口氣,舉止也不像以前——粗魯?shù)孟駛男孩似的。
聽著她的輕聲細(xì)語,他忍不住嘆氣。“你真的是我認(rèn)識的小淘嗎?”低聲問:“我的小淘總是笑得比太陽還燦爛,不像現(xiàn)在只會苦笑……我的小淘偶爾會不正經(jīng),性子開朗,做事大刺刺的……從不在意別人的眼光。”
放開她,捏捏她的臉。“曾幾何時你竟變得如此拘束,快把真正的小淘還給我。”他的心好痛。
“你們到底是要我怎樣?”小淘丟下毛筆,只覺得滿腹委屈。
“一下子嫌我的修養(yǎng)不好,所以我努力念書、勤寫書法:可一下子又說我不夠端莊,所以我拼命學(xué)著所謂的大家閨秀該有的禮儀,結(jié)果你卻不喜歡!”她猛搖頭,“我不知道了啦!”
她的心好煩、好亂。
“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我不喜歡什么大家閨秀,那又不是你。”
“但是你娘喜歡啊!你知道她有多喜歡那位何姑娘。”何姑娘可是她模仿的對象呢!
“小淘,你尊重我娘就夠了,不需要刻意去討好她。”握著她沾滿墨水的手,語帶憐惜的說:“以后要跟你一起生活的人是我,我喜歡原本的小淘,我只希望你過得快樂。”
“靖之,你娘若不認(rèn)同我,這些話都是枉然的。”
“如果娘到最后還是不肯答應(yīng)我們的婚事,大不了我這輩子都不成親,永遠(yuǎn)守著你。”
聽了他的話,她只覺得內(nèi)心好感動,卻忍不住笑出聲。“唉!這個意思是要我也不成親嗎?”
“難道除了我,你還會看上別的男人嗎?”
“呵,我若是一輩子真的不嫁,沒名沒分的跟著你,我爹肯定會氣得跳腳。”
“是喔!還有你爹。”他傻笑的說:“看來我娘這關(guān)還算是容易的!”
她點頭。“我爹可是個大魔王。”嘴角上揚(yáng),恢復(fù)了本性。“好啦!咱們就一關(guān)一關(guān)的解決吧!”
“明天的驗收有自信嗎?”
她指著紙上亂七八糟的字體,聳聳肩。“縱使我有自信,你娘恐怕也不會喜歡。”她果真對書法沒有天分。
“嗯……小淘,就照你的方式去做吧!寫書法不一定都得像我這樣照著規(guī)矩來,只要把字寫出來就行。”
她想了想,忽然擊掌。“我想到了!”抱住他,“哇,我終于知道怎么做了,靖之,謝謝,我愛你。”興奮的說。
他挑眉,很高興看到她的心情變好。
隔天,驗收的日子到了,他倆一起出現(xiàn)在大廳:易奶奶、易父和易母早已坐著等待。
“準(zhǔn)備好了嗎?”易母問著小淘。
“嗯。”小淘拍掌,“小終,幫我拿上來。”
一聲令下,小終和另外一個下人扛著一卷布料上臺,用力一甩,把白色的布料鋪在地上,再提來一個裝滿墨水的桶子。
“這是做什么?”易母不解的問。
“伯母,這是我呈現(xiàn)書法的樣子。你只要求我寫字,并未規(guī)定必須以什么方式寫吧?”
“沒錯,不過……”
“媳婦,先看看再說。”易奶奶拍拍易母的手。
“是啊!先看看無妨。”易父也開口了。
事實上,無論易靖之喜歡誰他都不介意,只要孩子能幸福就好;但做娘親的總是會不舍兒子,以致對未來的媳婦多所挑剔。
更別說之前為了尋找媳婦人選,他們夫妻倆還特地在何府待了一陣子,是真心滿意才會帶著何少清回來。
現(xiàn)在前功盡棄,難怪會把怒氣發(fā)泄在小淘身上。
易母點頭,“好吧!”
“小淘姑娘,這個。”小終遞上兩根木棍。
“各位,寫書法不宜弄刀耍劍,所以我用這兩根木棍來代替。”
小淘甩弄著木棍,笑吟吟的說:“我就用殷式絕學(xué)——雙刀武功來完成這幅作品。”
易靖之的眼睛一亮,迫不及待想看到小淘的作品了。
小淘將木棍往木桶一伸,接著使勁一甩,墨水立刻沾上白布,漾出點點黑色痕跡,然后開始耍弄木棍。
虎虎生風(fēng)的招式在眾人面前展現(xiàn)——她雙手交錯并用,棍子在白布上畫出一條條瀟灑的跡墨,猶如柳樹的枝柳,非常飄逸。
此時,她將左手的棍子往上一拋,轉(zhuǎn)個身用力一踢,當(dāng)棍子落在布上時,任由它在地上隨意滾動,由于棍子上沾有墨汁,頓時,一座高聳的山立刻浮現(xiàn)。
接著她提起桶子,隨性往布料上一灑,再手持雙棍,舞出看似隨性卻有力道的棍法。
啪啪!兩根棍子相掩發(fā)出清脆的聲響,——落在布上,頓時溪谷中的潺潺流水立刻成形。
小淘的武功使得十分有勁道,不論強(qiáng)悍的棍法,或是漂亮的踢腿,甚至使上輕功在空中飛舞,都讓眾人看得目不轉(zhuǎn)睛。
“哇!”易靖之看著她靈巧的身手,整個人都傻住了。
方才她在空中輕舞的模樣宛如仙子,異常的迷人。
小淘的嘴角揚(yáng)起一抹漂亮的弧度,率先拋開左手的棍子,用右手的棍子揮毫,寫下四個大字后,將棍子往地上用力一蹬。“大功告成。”
“我看看。”易奶奶和易父、易靖之立刻上前一睹為快。
長長的白布條上繪出一幅山水潑墨畫,與一般的畫作截然不同,畫風(fēng)灑脫有勁,雖然構(gòu)圖上不甚完美,但筆觸在該柔的地方十分溫柔,該有力的地方十分強(qiáng)悍,而題在上頭的字則是——不離不棄!
雖然唐突,但率性的筆法與畫中的意境卻是十分契合。
“靖之,在你看來,這幅畫如何?”易奶奶問道。
“佳作。”易靖之毫不吝嗇的贊賞。
“可不能因為她是你喜歡的人就偏袒啊!這樣有失專業(yè)。”
“奶奶,難道您不喜歡嗎?”
易奶奶微笑,“喜歡。”
“爹呢?喜歡嗎?”
“喜歡。”易父點頭,“就不知道某人喜不喜歡了。”看向一旁沉默的易母。
“伯母。”小淘走上前,真摯的看著她,“小淘沒基礎(chǔ),所以獻(xiàn)丑了,不過這段日子我一直很努力的學(xué)習(xí),希望你能感受到我的心意。”
易母的神情很復(fù)雜,她確實是對小淘的畫作感到驚艷。“先說說你為何會提這四個字?”
“不離不棄的意思是,畫中有兩座高聳的山,而我特地將字寫在中間是要表達(dá),即使世人都不認(rèn)同我和靖之,阻擋在我們之間的困難多如高山,可我對他永遠(yuǎn)都是不離不棄。”她粲笑,語氣相當(dāng)堅定。
“說得好啊!靖之有你這樣的姑娘癡心愛著,那他這輩子也就無慨了。”易奶奶的眼底充滿贊賞,感動的直點頭。
事實上,只要心愛的孫兒感到幸福,她就高興了!
易靖之握住小淘的手,兩人相視而笑。
“我可是認(rèn)同小淘了。”易奶奶看著一臉無奈的易母。
“我也認(rèn)同。”易父又說:“孩子幸福最重要,不是嗎?”
易母的眼不斷在兒子與小淘身上來回游走,最后只得投降了——她承認(rèn)自己從未見過兒子露出這么幸福的神情……就算是他的娘,恐怕也無法讓他展露出這模樣!
之前與其說她是在反對小淘,不如說她是在嫉妒吧!“娘都這么說了,我還能反對嗎?”
“呵呵,你能這么想就好。”易奶奶開心的說。
易靖之則是難掩激動,“娘,謝謝。”
“你啊!我這邊是答應(yīng)了,不過你別高興得太早。”易母嘆氣,“何家那邊你得自己想辦法解決。”
她可不想賣著老臉去替兒子收拾殘局。
“你娘說得對,何府那邊得盡快去登門認(rèn)錯。”這事易奶奶可不能任由易靖之了。
“是。”易靖之點頭,他絕對會擔(dān)起所有的懲罰。
今天晚上的街坊比起白日更為熱鬧——盛大的廟會在京城熱烈的舉行,小攤販熱情吆喝,吸引群眾上門。
小淘買了一枝糖葫蘆,朝身旁的男子笑了笑。“要吃嗎?”
將糖葫蘆湊近他的嘴巴。
易靖之張嘴,她卻又移開,改放入自己嘴里。
“小淘。”他無奈的笑著。
“不給你吃。”她甩著一頭長發(fā),蹦蹦跳跳來到橋上。“靖之,你看,月亮好圓喔!”興奮的大喊。
“再過幾天就是中秋了。”
她敲敲腦袋,笑著說:“我都忘了,中秋那天月亮一定更圓、更漂亮。”
“是啊!”發(fā)現(xiàn)到她的眼神失落。“怎么了?”
“我想起爹了。”她仰頭,神情黯然。“不知道爹過得怎樣。”
“小淘,等我去拜訪完何府,就立刻回來陪你回家。”摟住她的肩膀。
“回家?”她愣愣的重復(fù)。
“對,我早該上門去提親了。”
她害羞的垂下眼微笑。“嗯,不過話說回來,你的武功練得如何?”
“跟你爹比,當(dāng)然是比不過,但我會努力的。”他苦笑。
她咬唇,安慰他道:“雖然我和我爹是吵了一架,但我爹還是很疼我的,到時候我爹若真的動手打你,我會保護(hù)你的。”
“小淘,你這么做不是在幫我,知道嗎?我才應(yīng)該保護(hù)你,若我連你都保護(hù)不了,怎么可能贏得你爹的認(rèn)同?”
“可是……”她怕他受傷嘛!
“相信我好嗎?”捧起她的臉,“被打趴一次,我就站起來一次;被打趴第二次,我就站起來第二次;被打趴無數(shù)次,就算連臉都變形了,為了你,我還是會站起來接受你爹的考驗!”他說得十分認(rèn)真。
“哼!你這個傻瓜。”
“為你變傻,值得。”玩著她的手指。
“唉!可是我不喜歡傻呼呼的相公耶!”小淘訕笑,急忙轉(zhuǎn)身先走。
“殷小淘,你說什么?”他氣得在她背后大喊。
“怎樣?”她轉(zhuǎn)頭,朝他扮了個鬼臉。
他才正要彎起嘴角,看到自她身后突然冒出來的男人們,笑容頓時僵住。“小心你身后!”那群人拿著刀、劍對準(zhǔn)小淘。
“咦?”小淘一轉(zhuǎn)頭,一道刀影刺著她的眼,讓她根本來不及閃避:好在這時腰部被人摟住,將她往后拖。“靖之!”驚魂末定的她看著救了她的易靖之。
“小心點。”他叮嚀著,瞪著面前四名男子。“來者何人?”
其中一個男子指著小淘。“你就是殷小淘嗎?”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小淘皺眉——難道這些人是沖著她來的?
“廢話少說,快抓住她,找出武書。”
“你們是為了武書而來?”聞言,她驚愕的問。
“當(dāng)然,全江湖的人都知道武書就在你身上,我們不趁此機(jī)會奪取,更待何時?”比起殷立仇,殷小淘當(dāng)然是容易對付多了。
“可惡!”小淘急忙閃過他們的攻擊,“靖之!不必手下留情。”
她知道他從未攻擊過任何人,連忙囑咐。
“好。”小淘太不了解他了,他確實沒打過人,但若這些人敢傷害小淘,他可是不會心軟的。
“武書不在我身上,你們是打哪聽來的謠言?”小淘一邊攻擊、一邊問話。
“有沒有在你身上,抓了你就知道。”
“哼!那也要你們有本事抓到我。”小淘冷笑,一拳便打退一人。
易靖之首次出擊,雖然掌風(fēng)有勁,但一次與兩個人對打,完全處于下風(fēng),而且他們的身手不弱,并不好對付。
好不容易打敗一人,另一人又撲了過來。
可惡!他的武功果然還不夠厲害。
“小心!”小淘立刻過來幫忙,沒幾下就打跑剩下的人。“還好嗎?”
“沒事。”他搖頭,心情變得很沮喪,看來他得加緊練習(xí)武功了。
“嗯。”小淘盯著他們消失的背影,臉色一沉。
他們怎會知道她身上有武書?難道是爹放出去的消息?她暗自覺得是有這樣的可能。
爹肯定是氣壞了,才會想利用這群貪心之人來教訓(xùn)她!
“咱們早點回去。”易靖之不安的說,握緊她的手。
小淘沒說話,任由他拉著回到易府。
方才的打斗過程全都落入陸塵玉的眼底,他就坐在屋檐上緊盯著易靖之的舉止不放。
“沒想到武書真的在殷小淘身上!”
根據(jù)回報,殷小淘目前就在京城里,而且和一名叫易靖之的男子走得很近,像是感情頗為深厚似的。
他接到消息后,立刻趕了過來,恰好看到有人為了武書找上他們,于是躲在屋檐上觀察情勢。
若他沒看錯,易靖之使出來的功夫雖然不夠純熟,但確實與殷立仇相同,絕對是出自武書!
殷氏的功夫竟傳給外人?看來殷小淘是真的對易靖之有著深厚的情感啊!他不禁冷笑,同時握緊拳頭。
是呀!有情敵會更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