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不是大夫擔心池婉夏有什么不好,實在是稍早還死透了的一個姑娘突然又清醒過來,且脈象平穩不似回光返照,他怎能不意外?怎能不好好地診一診。
不過在確定池婉夏除了失血過多需調養以外,真沒有其他問題,他便將這好消息告訴了池大一家,池大一家這才放了心,并好好地把大夫送出門去。
看著父母大哥開心的樣子,池婉夏其實覺得很怪異,眼前的人既陌生又熟悉,突然穿越到古代的她明明應該不能適應,但又覺得自己本該就是生于古代的人,畢竟都承接了原主的所有記憶了。
雖然有偏心偏到太平洋去的祖父母,還有討人厭的二叔一家,但對于再次能擁有父母大哥給予的親情,池婉夏還是覺得能穿到這副身子里其實還是挺不錯的,既然已經與上輩子的父母哥哥好好做了道別,或許她該放下那一切,專心面對眼前新的生活了。
雖然目前的生活實在算不上好過,但她上輩子既然能憑著自己創業且事業有成,或許這輩子改變清苦的生活也不是不可能的。
她所在的康新是一個離京城不到兩百里的縣城,雖然不及京城繁華,但在縣城里也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了,而池家當年憑著池老太爺及池老夫人的手藝,就在這繁華的康新城開了一間酒樓,名為悅客來,是如今康新城里最老牌的酒樓。
只可惜好景不長,交到池老爺手上后因為不善經營,如今生意已經大不如前了。
池婉夏抬眼看著她這位不像酒樓里送往迎來的掌柜,倒像是學堂里走出來的年輕學子的大哥,說來還要多虧了他的努力及長久與老客戶維持著良好的關系,否則悅客來也不能留得住那么多老客人,可惜,祖父及二叔一家并沒有善待他。
除了池俊夏,還有她這對委屈至極的爹娘,池大在酒樓里跑堂兼打雜,一個人做兩份工,她娘則在后廚幫廚,他們三人領著悅客來給的少少工錢,卻為了酒樓盡心盡力,可最后還是過著苦哈哈的日子,池婉夏不禁一嘆。
聽到嘆息,劉氏連忙問她,“婉兒,你身子還好吧?”
池婉夏讓自己露出笑容,就是怕家人擔心,“我沒事。”
池俊夏想起了剛才在祖父母面前的事,卻無法放心,“你剛剛在東院,怎么突然變了個樣子?”
池婉夏知道剛剛自己的表現非常不“池婉夏”,但這也沒辦法,畢竟她換了一個芯子,不過人在遇到大事時心性改變也是會有的,她知道只要不太出格是不容易被人懷疑的。
她露出了一個虛弱的笑容讓家人放心,“本來婉兒是不想與祖母計較的,所以才攔下了大哥,可見到祖母那態度……”池婉夏頓了頓,彷佛下定了多大的決心一般的語氣說道:“這次被祖母推撞受傷,下回呢?又會受什么欺負?所以咱們不能再忍氣吞聲了,我沒什么事,就是覺得該改改自己性子,不能任人欺負了。”
聽到女兒這么說,池大頓時覺得自己沒用,滿臉上寫著的都是自責。
池婉夏怎么不知道自己這軟柿子爹想著什么,好在這個爹性子雖軟,但也十分疼愛自己的子女,他受欺負可以,自己的子女是不能受欺負的,所以即便日子并不好過,他也沒真的讓子女吃太多苦。
池婉夏重又打起精神,不讓池大想太多,“爹,說句不好聽的,對付祖母那種人,她無賴你就得比她更無賴,用她的話來堵她的嘴,她臉皮厚,祖父可沒那臉皮。”
“這回多虧了你祖父……”
“爹!”池婉夏可不能讓池大又心軟了,對她后面的打算沒有幫助,“祖父這可不是心疼你,是他的面子掛不住。”
池大愣了愣,看著池婉夏一臉的不贊同,是啊!有這結果是女兒周旋來的,不關他那個無情的爹什么事,他爹要是真在乎大房一家,也就不會讓他們過上這樣的日子了。“婉兒,爹都清楚。”
池婉夏這才緩了緩表情,她拉著家人們坐下來,伸手想給自己倒杯茶,池俊夏接了過來給家人都倒了。
看池婉夏喝了口茶,喘了口氣,又揉了揉額側,他關心道:“婉夏,要不你先回房休息吧!”
“罷了,既然說了就說完吧!”池婉夏放下手,一臉慎重地開口,“娘既然病了就暫時先別去酒樓工作了,就算有錢給娘進補,工作那么累還不是白補了,少了娘的工錢咱們就省一點再想出路吧!”
“可我若不去……”
“娘!”池婉夏才不管劉氏是怕她沒去上工被肖氏數落,還是擔心家里經濟問題,總之,讓她不去悅客來是池婉夏的第一步,她沉下臉道:“娘若堅持去工作,再有什么不好,那就是給爹、給大哥添亂,娘還不懂嗎?”
劉氏被女兒這么一喝,倒是沉默下來。她自然是明白女兒的意思,只是過去沒人把話說得這么明,如今她卻是覺得猶如當頭棒喝,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的一意孤行有多壞事。
不讓劉氏去工作池大及池俊夏是贊成的,只是劉氏堅持他們也就依了她,可如今池婉夏變得強勢,他們倒是樂見劉氏因而屈服的。
見大伙兒都不再說,池婉夏才滿意,便接著道:“娘就在家休養,只是本來家務都是我做的,我現在受了傷難免有些力不從心,娘可得幫我。”
聽到自己不是一點用處也沒有,劉氏自然笑著應了,“那有什么問題。”
池婉夏這才笑了,她怎么不知道劉氏的心理,這么說不過就是要讓劉氏安心在家靜養罷了,不過自己現在這身板,能操持多少家務她也說不準,有劉氏在的確是可備不時之需。
接著看向池大及池俊夏,池婉夏對他們也有安排,“咱們一家子在酒樓工作,工錢怕是都抵不上一個二叔或是一個池冠威,這事得有所改變。”
池冠威是池家二房的獨苗,從小被寵大的,池二至少還能管著酒樓,池冠威雖然負責采買,但說白了就是在酒樓混個肥缺,該訂什么樣的貨還不是池俊夏報給他的,他依樣去采買罷了,名義上是池俊夏指揮他做事,但事實上好處全讓池冠威給占了,要知道,做采買的,哪家商行不會給那些采買一點好處,爭取把訂單留在自家?
“爹及大哥再這樣下去不行,雖然工錢各漲了五百文跟一兩,但比起去外頭做事還是差得遠了,過去你們兩人就是太認真了,有你們這么工作認真工錢又少的廉價勞工,祖父母他們會舍得放手嗎?分家?又不是傻子。”
“可若我跟俊兒也不認真,那酒樓還能維持下去嗎?那酒樓畢竟是你曾祖父母的心血……”
“爹,酒樓倒了又如何?你們是因為找不到差事才留在悅客來的嗎?”
“自然不是。”
“那便是了,酒樓要倒,二房比你們還要擔心,誰領的工錢多誰擔心去,酒樓倒了更好,你們就自由了,可以去外頭找差事了,至于要說舍不得酒樓,到時有本事,咱們自家再開一間又如何?”
池大不知該說什么才不會打擊了自個兒閨女的自信,自家開一間酒樓?就算賺到錢了,那也得有手藝啊!如今酒樓不正是因為只靠當年他祖母留下的菜譜,一直沒能有新菜色才會大不如前嗎?
池婉夏知道池大擔心什么,不過池婉夏敢這么說,自然代表她是有本事的,要知道她穿越過來之前可是一個知名的網紅廚師,要說跟大飯店的名廚比是不敢說,但要說賣吃的她可是信心滿滿。
只是她畢竟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在食材和口味接受度上她不敢保證一定能讓這時代的人喜歡,所以她沒告訴家人這事,總之這事還可從長計議。
“婉兒,你打算讓我跟你大哥怎么做?”池大想著女兒看來是個有主意的,反正現在日子已經過成這樣了,再試試也不會更差了,不如就聽她的建議吧!
“我希望爹及大哥從明天開始工作不要太認真,只要比照二叔及池冠威的態度就好,不管做什么事就是得過且過,就算眼見酒樓要出事,只要這事不是因為你們犯錯而起的那就別多操心去管閑事,天塌下來有高的人頂著,酒樓要倒了,有管事的人撐著,知道嗎?”
“這有什么難的,只是……這樣真的能讓你祖父母松口讓我們分家?”
“要分家大概真得出些意外才分得了,但你們必須表現出個態度,那就是你們不會再為了池家做牛做馬了,那么到時祖父母在想著要分家的時候就不會想著放了你們有多心疼,做分家決定時就會爽快一些。”
池大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女兒話里的意思,與兒子相視一眼,終是點頭應了。“好,我跟你大哥都知道了。”
“我還有件事得讓爹去做。”
池大雖然不明白還有什么是他能做的,但女兒說了,他自然是應的,“什么事,你說。”
“過幾天我希望爹去找二叔借錢,他肯定不會借的,你得厚著臉皮逼得二叔留我們一家子在他家蹭飯吃。”
“啊?這咱們雖然各自開伙,但吃的都是公中的,就算沒錢了也沒道理去二房那里蹭吃的啊!”
“我們吃的是公中出的沒錯,但該有的分例不會多,你就把那分例用在買補品上頭,咱們這邊開伙就是燉補,吃飯就跟二叔一家一起吃,二叔再不肯,你就說是先跟他借的,下個月領了月例就還給他。”
“何必要這樣子,咱們不是漲了工錢嗎?能給買補品的。”
“到時爹就知道我的用意了,總之這事要拜托爹了。”
池大倒不是拉不下臉,只是覺得沒必要,而且一家子去蹭飯,他倒沒關系,但他舍不得讓家人去看人臉色,可既然女兒像是有目的做這事的,他便也依了她。“好吧!這事便交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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