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手才放在門把上,他居然聽到由辦公室里傳來的哥聲?不是放CD,不是別人在唱歌,而是……大王的聲音?
那個早上有恐怖起床氣的大王在唱歌?唱的還不是那種殺氣騰騰,具震撼效果,準備凌虐部屬的歌,而是柔情似水的白發吟……是哪個倒霉鬼被他看中,打算一起白頭?
硬著頭,他旋轉門把,緩緩的把門推開。“經理,早。”
尹灝天點了下頭,繼續哼著歌。
“最近經理來得很早。”以往不到九點半看不到人,幸虧他能力好,仍是可以在上班時間內把工作完成,因此部份董事即使對他遲到的習慣不以為然,也拿他莫可奈何。
“你有意見?”
“不……哈哈,我……我怎么敢有意見。”冷汗又冒出來了,江成連忙掏出手帕拭汗。
“最近發現,其實早起也是件不錯的事。”尹灝天心情極好的道。
“是啊,是啊,早起好事多磨多。”
“咦,是嗎?那為什么我從來沒遇上什么好事?難不成好事都給江秘書遇光了不成?”
“……”汗……汗又流下來了。
不逗他了,尹灝天言歸正傳,“今天有什么特殊行程?”
“上午九點半有主管會議,下午兩點……晚上七點半鴻宇蘇總裁大壽……”雖然尹灝天現在只是小小的經理,可振威集團里任誰都知道,這位行為有些乖劣,能力卻一流的尹經理是被當總裁接班人在培植,也因此,他的職階雖不高,卻有很多社交應酬上頭會指定他去。
要不是這樣,他這個總裁的前首席秘書兼心腹也不會連被降這么多級的下放到尹灝天身邊,否則公司的升遷可是很完善的,相當的美式作風。
在振威里沒有所謂的空降部隊,即使是總裁的兒子,董事的侄子,一律從基層開始,有多少能力爬多高,沒能力的,也有人五十幾歲了還當個小小的組長。
尹灝天算是比較特例,他在幾年前陸續的接觸在日,美的公司事務后,發現對自家產業并沒有很大的興趣,反而和好友另組了間公司,玩得有聲有色,直到兩年前尹總裁生了場大病,他在和父親長談后才決定回總公司。
“蘇總大壽請楊經理去就行了,今天我還是要準時下班。”
“可是——”
“別可是了,人家大壽我去干嘛,唱生日快樂哥給他聽?”
“……是。”真是奇怪啊,以往大王是標準的工作狂,他的確不喜歡參加一些社交宴,然而每天不到九點,很少看他離開公司的,但最近他每天準時走人,仿佛就等著下班鐘響似的。
上班時沒有起床氣,還會唱哥,每天準時下班……唔,莫非……難道……大王戀愛了?
也不對啊,他這人女友一堆,經年哪天不戀愛的?是說,那些女人好像很久沒出現了厚?他也好像很久沒有替大王去選購珠寶送人了,為什么哩?怎么最近怪事這么多。
想到怪事,還有一件,不過到底要不要說?這事算大王的地雷區吶,不知道他心情這么好,會不會也作炸哦?
尹灝天打開宗卷,發現江成還杵在原地,“還有事?”
“事實上……聽說……白河小姐目前在臺灣。”喔喔喔……果然皺眉了!就說嘛,大王再好的心情也禁不住提到某個女人。
他裝作不受影響的說:“她又不是什么通緝犯被限制入境,她來臺灣很奇怪嗎?”
“咦~是不奇怪。”
猶豫了幾秒,咬著牙,尹灝天又問:“聽誰說的?”
“啊?”
“你聽誰說白河優在這里的?”他以為事隔這么久了,聽到這女人的名字不會再有任何感覺,可為什么,他還是無法無動于衷?
“就……聽她自己說。”江成趁他還沒變臉時趕緊說道:“事實上,白河小姐昨天打電話來,說他目前在臺灣,如果可以的話,方不方便和你見個面?”
“我沒時間見她。”尹灝天的語氣十分冷淡,沒有轉園的余地的語氣像在拒絕一個路人甲乙丙丁。然而他拒絕得太快,反而顯得刻意了。
那女人到底想干啥?他們之間在她幾年前搭上其他男人后就結束了。分手時弄得這么難看,她不會認為青梅竹馬的緣份禁得起這樣的背叛吧?
“我也是這樣跟她說的,可她還是希望我轉達,還說,如果可以,她希望你能抽空見她,時間不長也沒關系。”
尹灝天沒有說什么,只是不耐火磚的擺了擺手要他出去。
江成這才欠了一下身,轉身離開。
人走了他卻還是煩躁不已,將原來準備閱讀的宗卷合上,擲下筆,起身站了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抽空見她?有這個必要嗎?嗤!笑話!她當年拋下婚禮和別的男人跑了時,為什么沒空當面跟他說,如今憑什么要抽空見他?
說起兩人的緣起,那得從他的出身背景說起。
他出生于豪門世家,一般人都覺得他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大少爺,但少有人知道他母親可是出身日本的極道世家,到美國念書時和父親相戀,他外公為了寶貝女兒,金盆洗手,將手中經營的事業進行漂白。
尹灝天五歲時他外公生了場大病,他陪著父母回日本探望外公。他和外公十分投緣,孝順的母親看在眼里,心想,自己是父親的獨生愛女,如今遠嫁國外,連父親生病也不能在身邊盡孝,又見祖孫兩感情之好,于是她利用淚彈攻勢使得寵妻上了天的丈夫把兒子留在日本。
就因為這樣,他后來認識了常到他外公府上造訪,擁有日本貴族血統的企業家白河夫婦以及他們的三歲女兒優。
在日本的時間,他和白河優幾乎是形影不離。
小時候的白河優可愛得像洋娃娃,長大后的她美麗,優牙,是許男人的夢中情人。她是他的青梅竹馬,也是初戀,結婚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雙方門當戶對,長輩們對這樁婚事是樂見其成。
他二十歲那年,兩人訂了婚,約好大學一畢業就結婚。
大學畢業那年他外公走了,他也被家里安排到美國念碩士,于是想趁早結完婚,再一起到美國去。然而在婚禮前夕,準新娘逃婚了,只留了封信給他內容大致上說,很抱歉做了這樣荒唐的事,可關于終身大事,她必須對自己誠實,她雖然喜歡他,但在她心中有個人比他更重要……
至此尹灝天才知道,原來他被劈腿了,而且時日已久,而白河優所謂那個比他還重要的男人居然是她家司機,因為常接送她兩人日久生情。
也許是因為太難堪了,他反而放手放得干脆,一點想挽回的念頭也沒有,到了美國念書他除了專心于學業外,也努力于和朋友一起投資事業,把原來幾十萬美金的資本額變成數百萬,在他認命的回振威前,幾個臭皮匠的公司已經準備上柜了。
對于感情,他不再投注真心了。
事業投注心力會有回報,可愛情呢?細心呵護以為終要有個圓滿的結局時卻來個大翻船。
這種事一次就夠了。
白河優,已經是個過去式的名字,沒必要在他現在進行式的生活中出現。
不過即使他這樣想,他還是心浮氣躁的靜不下心來辦公,他煩躁的在辦公室來回走著,像頭被困住了的熊。
一意識到對自己此刻困境的形容,他很難不聯想到北極熊,頓時,她的臉清楚浮現,忍不住感覺到一陣好笑,就想不透,那丫頭明明是個小女生 ,哪一些來那種小老太婆的老成表情?連她在叫他大王時,表情都像太后在叫兒子。
“卟……哈哈哈……”大笑過后,忽然有點想見她呢。
啊,之前看到對老夫婦賣甜甜圈,一堆人在排隊,應該不錯吃,找個時間帶北極熊去買吧。
外頭的天氣悶熱得叫人心浮氣躁,黑壓壓的一大片烏云,也不知道在撐什么,說不下雨就是不下雨。
熊曉茶在學校附近等著尹灝天,不久,她便看到熟悉的艦灰色休旅車。
打開車門上車,一陣濃濃的西式甜膩的味道撲鼻而來,以前她第一次聞到時,還以為是早上甜甜圈殘存的味道,可想想也不可能,哪有味道留這么久的。
后來才知道,那是蛋糕的香氣。
尹灝天好像很喜歡甜食偶爾兩人一塊用餐,他一定把餐后甜點都吃光,尤其是蛋糕。是了,她初次在他辦公室看到他,桌上不也放了半條的蛋糕。
說真的,蛋糕那種很甜蜜,柔軟的感覺,和尹灝天有些粗獷的鐵漢形象還真搭不起來。
“我好像聞到蛋糕的香味,肚子都餓起來了。”熊曉荷系好安全帶后故意說。
尹灝天從后座的紙袋中取出小蛋糕。“要吃嗎?”
他果然買了蛋糕,“你真的很喜歡甜食吶。”
“……不喜歡怎么會買。”這丫頭最好別不識好歹笑他,他東西馬上收回。
這么好吃的東西,就不知道為什么很多人都覺得那是女人吃來解饞的,活似吃了甜食,男人就成了女人,他愛吃蛋糕,還是很MAN的。
熊曉荷拿過盒子,里頭是一塊雙色海綿蛋糕,“你偏好海綿蛋糕?”見他不搭腔,她逕自又說:“我注意到了,你會把裝飾用的糖霜,鮮奶油都刮到一旁。”
“我不喜歡奶油。”他大方承認。
她把蛋糕拿出來咬了一口。“口感還不錯,可是太甜了。”
“小姐,這一家已經是最不甜的了。”
“外面賣的東西為了保持鮮度,放的糖粉和脂肪絕對不會少。”
還嫌!“外頭買現成的,不能挑剔了。”
“你可以動手做啊。”
“拜托,我哪來的美國時間?就算有,我的廚藝……只怕做出來自己也不敢吃。”他連煎個荷包蛋都有問題,更甭說烤蛋糕了。他忽然想起了件小時候的趣事。
“小時候我住日本外公家,家里有個很擅長做甜食的廚娘,尤其擅長糕餅類,我還老嚷著要把她娶回家,現在一回想,果然是童言童語,那個廚娘不但是阿婆,而且還是個胖阿婆。”
她也笑了,發現自己聽他講起自己的事都聽到津津有味,“你的目標現在還是沒變嗎?”
“什么?”娶個胖阿婆嗎?
“娶一個廚藝了得的妻子”
尹灝天收了一下,然后笑了出來。“我想,那是我不可及的夢想吧。”
“為什么?”
“我交往過的女人到此為止,好像沒有誰的廚藝是搬得上臺面的。”
“……”
“喂,你廚藝怎么樣?我記得大廚的廚藝似乎不錯啊。”在也的印象中,他好像還沒過。
“我……不行。”她的臉有些狼狽的紅了。
“看得出來。”
反正……反正她就是只會念書的書呆就是!他的話令她有點……受傷,感覺好似她沒有一樣是符合衛生他心中的好女人標準,可是除了會念書,她也有很多優點,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干么不說話?這樣就生氣了喔?”
熊曉荷別過臉去,心里有些不爽。
“別生氣了,帶你去一個好地方。”見她還是沒反應,他又說:“你不是喜歡吃甜甜圈?我發現一家專賣店。”打從知道北極熊是甜甜圈迷后,每次經過賣甜甜圈的地方他總會下意識的特別注意,這算不算是另類強迫癥。
話又說回來,這只北極熊少給他好臉色,真不曉得自己干啥對她這么好?若硬是要問出個答案,大概是因為她偶爾出現的笑容吧,為了這樣的笑容,他可以做任何事。
他幾乎已經快忘記當初自己所謂的‘知已知彼’,想惡整她的壞心眼,現在的他倒是見不得她不開心了。
“連鎖店,對不對?”冷冷的,還是不大理人,如果是那家知名連鎖店她就沒興趣了,早在開幕當天,她就試吃過了,不能說水準差,只能說不合她的胃口。
“沒有人的連鎖店會開在巷弄內的,更沒有人會請阿公阿婆當店員。”那家看起來老舊,不太衛生的老店生意還真是好,老夫婦還在揉面團時就有人在排隊等。
東西好不好吃跟著人群走就對了。
熊曉荷終于感興趣了。“在哪里?”
“走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