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山地村落很少這么熱鬧過。
村落的下游是條河川。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年年土石流改變了河道,沖薄了壁岸,最可怕的是沖垮了對外的連結道路。
山上住的是種植高地蔬菜還有高接水梨、蘋果的農民,農產收成,唯一的產業道路卻毀在臺風的手里。
農民的生命力是堅韌的,失去了對外窗口,大家胼手胝足再造一條簡陋的便橋,鐵牛車過不了,那就用最原始的人類肩膀,一擔一擔將貨物運送下山,再不成,叫人驚心膽戰的流籠也湊合著用。
忍著等著,可是依臺灣多臺的氣候,那下一次呢,是不是要永恒的重復這樣的不公平?
孩子的營養午餐費,下個學期的學費都在這辛苦整年的收獲上,可是無法送到大城市去,一切都是空談。
就在絕望的同時,河的對岸幾天之間多了一間簡易工寮,廣告牌上面有著建設公司的名號,會勘過后,再接著,穿著制服的工人一卡車一卡車的來了,農民的心中燃起了希望。
“預計再三十分鐘南僑橋梁了會送抵第一工程需要的鋼梁五十噸,下午一點開始安裝工程,所以,路基安檢的報告書呢……大獅,我要的安檢報告書,你還在混?!給你一秒鐘時間找出來!”
工寮里沒有冷氣空調,唯一的兩臺老舊阿嬤牌電風扇是村民所提供,即使已經是竭盡所能的放送涼風了,六七個大男人還是熱得臉色猙獰,圍在脖子上的毛巾差點都可以擰出水來了。
嗓門最大的無疑是老大。
他吼聲大、火氣大,底下跟他合作超過經年的老鳥們霎時都化身成溫馴的小綿豐。
“喂,老大做什么不在舊金山吹冷氣,跟那些市議員打高爾夫,坐那么遠的飛機飛回來找我們麻煩?”被叮得滿頭包的不只一人,只要老大出現,總是有人的皮要剴著等,以前有副座替他們抵擋,如今……
“聽說是被副座勒令強迫回來休養,因為無聊才跑來這里的。”
厲晚濤是工作狂,他不只對屬下嚴厲,對自己也是同一尺度,因為凡事事必躬親,在一次前置作業測試隧道的炸藥配量因為新手疏忽,被炸藥波及以致皮肉受傷。
這種人把住院當苦刑,一天不到就堅持要出院,讓身為半個公司負責人的副座非常生氣,氣他不愛惜自己,兩人大吵一架,揚言要接收整個公司的一腳把厲晚濤踢了出來。
不過,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太乙建設又不是只有一個案子在跑。
像這樣偏遠部落的橋梁建設只要調查出爐,確定地方機關真的拿不出經費來,厲晚濤便承攬下,出錢出力,不拿一毛錢的。
“聽說老大跟老婆的感情很差,快要切了。”唉,好一個美人說,為什么美人落入老大的手里都被終結,老天爺真不公平!
“消息可信度夠嗎?”不會是那種數字周刊寫的八卦吧。
“老公受傷,老婆連個影子都沒看到……你說別人會怎么想?”
“老大是工作狂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受傷也不是第一次。”兩個愛聊八卦的男人比手畫腳,早就把身在會議室的自覺給丟到九天外去,哪知道被他們一直談論的當事人揣著陰惻惻的嗓子滲了進來。
“兩位歐吉桑,下午茶時間已經過了,值得回味的事情請明天待續!”順便一拳頭敲上玻璃墊。
只要涉及工作,他要求嚴格,下了工,其它都可商量。
他從不苛刻員工,為人大方,給的紅利豐厚,替每個員工保障高額意外險,造橋辛苦又危險,該付出的絕不吝嗇。
也就因為這樣,幾乎大部份的員工一進太乙就不走了,這也制造了很多不太將他放在眼里的元老,比如,眼前這兩只。
摸摸后腦勺。“說實在的,老大,你跟嫂子的關系是不是像那個水果日報說的快離婚了?”要是能夠掌握到第一手消息可就卯死了。
“許國稟,你準備要改行去當狗仔嗎?要是確定,我不會退你辭職書的。”厲晚濤瞇著眼,說的是笑話,可那模樣……別說跟親切兩字扯下上,還帶著很可怕的氣息。
許國稟猛然起一身雞皮疙瘩,連忙否認。很怕老大要繼續算賬,正硬著頭皮準備受刑,哪知道救星從天而降,宛如風鈴的清脆聲音打斷了一切——
“請問,厲晚濤先生在嗎?”
陽剛的工寮注進一抹清流,蕾絲衫、刺繡棗紅紗裙,足下蹬的是白色的娃娃鞋,孔初露的出現先是驚懾了一票男人,就連厲晚濤也好一下才回過神。
“找老大的。”
“美女有點眼熟。”
“老大的馬子啦。”
“什么馬子,大嫂!”
嘰嘰喳喳,其實不是只有女人聒噪,男人也隨便就能成就一座菜市場的。
“你來做什么?”不可能的人出現在不可能的地方,他以為眼花。
不由自主的遮住一群臭男人的眼光。這女人是他的,誰都不許多看!
偏著頭,彎彎的嘴唇帶著微笑向一票男人點頭打招呼,那笑嫵媚動人,如同盛夏冰涼的啤酒,輕易征服了所有雄性人種。
厲晚濤不用回頭去看也知道孔初露的笑靨對男人有怎樣的殺傷力。
不知道打哪來的醋壇一下打翻,莫名的血氣方剛起來。
“我們到外面談!”
他一講完,眾人絕倒,三十秒后才復活。
“老大,你嘛幫幫忙,外面日頭赤炎炎,大嫂才從外面進來,你又要她出去……”
“就是咩,也不會想想工程在進行,飛沙走石,萬一傷到大嫂嬌滴滴的皮膚就不好了。”
他實在很想把這些一面倒的墻頭草趕出去,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不過,畢竟同事不是做假的,風涼話說完,一個個有志一同的溜了,要是等轟炸機臨空再逃命就太遲了。
電燈泡全散,突然空蕩下來的空間遺留著刺鼻的煙味,電風扇呼呼的吹著桌子上施工藍圖一角,剛剛的紊亂好像從來下曾發生過。
“坐吧,喝水嗎?”
良心發現了嗎?孔初露挑挑眉。
她依言坐下,享受厲晚濤稀奇的殷勤。
“熙鵬打電話給我說你回來了,還受了傷,讓我來把你認領回去。”半年不見的他看起來沒什么變化,又覺得像陌生人。
他變黑了,也瘦了,可是身體好看的線條仍然,那種會穿透人的眼光也依然灼灼,不過,傷到哪里了,怎么瞧不出所以然來。
“小題大做,那個雞婆的家伙,你跟他經常聯絡嗎?”厲熙鵬,厲家老二。從飲水器里倒了水,厲晚濤還是不習慣這樣的相處。
“熙鵬跟小三人都不錯,我們偶爾有空會約一起吃個飯,互相聊一下近況。”厲熙鵬跟他大哥很不一樣,總是不會吝嗇的付出關心和問候,不像某人新婚的第一天就逃之天天出國去了,一去,六個月。
什么時候他們走近的?而且親近得可以互相喊彼此的名字,認真追究,她總是疏遠的喊他厲先生,好像他們只是路人甲乙。
說是好像,他也不太記得她都叫了他什么,這跟他之前的一任未婚妻,一任老婆沒什么分別,以前,他也很少去過問她們的生活喜怒,也許他正在重蹈某一種覆轍也說不定。
不想還好,這一想無端冒出一身冷汗。
“喝水。”
“謝謝。”她也不客氣,這一路真是渴了。
她在附近送貨,也剛好接到電話,說實在,她并不想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跟厲晚濤碰面。
這種學大禹治水過家門而不入的男人回不回家是他的自由,反正沒有他日子也不差。
自從婚后,老爸老媽大概覺得女兒出清了,大事底定,當她是潑出去的水也不太來過問,這讓她覺得自己“嫁”得好,當初這么決定是對的。
“你怎么會在這里?”
怪不得厲晚濤要問,這么鄉下的地方,得開多少鐘頭的車才會到,就因為老二通電話,她義無反顧的來接他,他不在家的這段時間,難道有什么事發生了?
“我給客戶送貨,想說剛好順路就過來了。”孔初露必須很用力才能忽略那要吃人的眼光。
拜無遠弗屆的網路所賜,給她下訂單的客戶比以前多了一倍之多。
要是沒有這趟路,她也會一直以為她那掛名的丈夫還在跑業務。
他們誰對誰都不了解。
“這種地方不適合女人!”崎嶇蜿蜒的山路并不好走,一不小心就有摔進深谷的疑慮。
“不管你贊成還是反對,我都在這里了,看樣子你一點都沒有要跟我回臺北的打算。”好討厭,就知道會白跑一趟。
“你想要我回去嗎?”
“熙鵬說你受傷了。”
“如果不是熙鵬,你會要我回去嗎?”他咄咄逼人。
孔初露嘆氣,“我知道我來錯了,謝謝你的水。”
以為,以為什么?以為許久不見他們之間會有點轉圜,不過,真是她多想了。
“慢著!”厲晚濤熊熊出口。“我跟你回去。”
她呆了呆。
“為什么?”
“沒有為什么!”
“想清楚了?要是走到半路后悔我會把你丟在路上給別人撿,你真的確定?”這么好說話?還以為他會大力掙扎……不,是嚴峻拒絕。算了,她承認摸不清楚這男人的心思。
厲晚濤的黑瞳在她身上逗留好一會兒,領先走出工寮。
男人心啊……才是海底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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