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他的公寓雖然很大,但不難整理,看得出劉嬸很用心,平常就維持得窗明幾凈,她只要用紙拖把拖一拖,再用濕拖巾拖一遍就可以了,至于原本就亮晶晶得可以當鏡子照的窗戶,根本不必她擦。
所以,她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準備三餐、整理廚房跟洗他的衣物了,他的衣物不多,而且有超高級的進口洗衣機代勞,工作就是晾跟收而已,說是幫傭,其實也不累,而且托他的福,她還采訪了法國來的甜點大師,這都是她始料未及的好處。
她已經把派對采訪的事告訴鐘珂了,而鐘珂果然也如她預料的一樣,語氣興奮的叮囑她一定要放在三月號的雜志里,給讀者一個驚喜。
不過奇怪的是,她都已經關在房里好幾個小時了,申煥怎么都沒來吵她?
說真的,他真是個不甘寂寞的男人,只要一、兩個小時不見她的人影就一定會來敲門,把她叫出去,煮杯咖啡也好,叫她把桌子擦一擦也好,非要讓她陪著他不可,所以他這么安靜也太奇怪了。
她把編輯好的檔案存盤,悄悄打開房門出去看。
客廳里,申煥正在看足球賽,好像是錄像,他緊抿著唇,表情很嚴肅,有時蹙眉,有時陰沉,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完全不像在娛樂。
她走出去,不經意的看了屏幕一眼。“在看足球賽啊!”
她只是隨口問一句,他竟然震動了一下,馬上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關掉,然后看著她,微抬下巴,抿了下嘴角。“什么時候出來的,也不弄點聲音,想嚇死誰?”
“你嚇到了嗎?”她覺得奇怪。“為什么要關掉電視?”
他的反應很可疑,又不是在看見不得人的東西,為什么要馬上關掉?而且聽到她的聲音時還明顯的震動了一下,很不尋常。
“不想看了。”他輕描淡寫的說,還站了起來,伸伸懶腰。
彩心繼續盯著他。“這么巧?”她還是覺得很奇怪。“本來不是看得好好的,怎么我一出來就不想看了,我打擾到你了嗎?”
“是我餓了,你去弄點三明治,我要喝下午茶。”他開始反過來指責她,“你這個幫傭怎么回事?竟然消失了幾個小時,在房里挖金礦嗎?”
“午餐十一點就吃了,我想你也該餓了。”彩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在寫那天派對甜點的采訪稿,已經寫好了,我馬上去做三明治。”
正要去做三明治的時候,她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恩媄打來的,她一接起來,恩媄劈頭就問:“聽說你跟宋大哥在派對碰面了?”
彩心微微一愣。“你說宋醫生嗎?對啊,我們在派對碰到,你怎么知道?”
恩媄不答又問:“聽說是凱若婚顧的開幕派對,你怎么會去那里?”
她知道恩媄的意思,那種頂級婚顧公司的派對,她怎么可能拿到邀請卡,怎么有資格進去?
恩媄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千金小姐,雖然是她的好朋友,但她不得不說,恩媄說話從來不考慮一下聽者的感受,常傷到人而不自知,或許像她們這樣的大小姐生來就是如此吧,沒心眼,不知道她們隨便一句話也可能傷到人。
她耐著性子說明,“申主廚的朋友是派對主辦人的哥哥,我在申主廚這里遇到他,他給我邀請卡,聽說有法國來的知名甜點大師負責當晚的甜點,所以我才會過去。”
恩媄彷佛沒聽到她的說明,又問:“宋大哥說你那天很漂亮,你究竟穿了什么啊?很露嗎?性感嗎?你怎么會有那種衣服?”
“恩媄!”什么跟什么?重點擺錯了吧!她有點生氣了。“我想宋醫生說我漂亮只是客套話,不然他要跟你說我很丑嗎?我就只是去采訪而已,穿什么根本不重要。”
恩媄固執的繼續說她的,“可是,他說到你的穿著打扮時,神情都不一樣了……”
“你打來就為了問這些沒營養又不值得討論的事嗎?”她沒好氣的說:“我要掛電話了,申主廚要我做三明治,他快餓死了,改天再連絡吧!”
某人從頭到尾都看著她。“你的朋友專程打來問你在派對遇到宋醫生的事?”
彩心有點煩心的點了點頭。“宋醫生只不過隨口說一句我那天穿得很漂亮,她就當真了,還特別打來問我,真是無言。”
他不禁嘆息,她才令他無言,神經竟然如此大條。“你那個朋友,她為什么要在意宋醫生的話?”
彩心微微一愣,她倒沒想到這個。“可能……可能是想問我衣服在哪里買的吧,她一向愛買衣服包包什么的。”
他卻沉默了一會。“慫恿你去俱樂部找人算賬的就是她?”
彩心雙目圓睜“你怎么知道?”
“胡亂猜的。”他不著痕跡的轉移了話題,“你快去做三明治,我真的快餓死了。”
那日在俱樂部里,她朋友叫她找的人究竟是誰?真的是他嗎?
他非常確定自己沒有對女人始亂終棄過,那她要找的究竟是誰?
*
“這就是你的辦公室?”他在雜志社里參觀,拿起任何他感興趣的東西看一看之后放下。
大約三、四十坪的空間,文件書籍多得驚人,有個白色書架連最上層都放滿了一迭又一迭的文件,已經高到天花板去了,真不知要拿的時候要怎么拿。
彩心看著他,覺得他好像連轉身也困難。
從第一眼見到他,她就覺得他的體格跟一般人不一樣,哪里不一樣,她也說不上來。
“很小吧?不能跟你的豪宅比,我們公司只有三個人,這樣就夠了,租再大的地方,公司也負擔不起。”
吃過早餐之后,她說要到雜志社用公司的編輯軟件處理最后的訪問稿,也說自己要工作三個小時左右,會在午餐之前回去,他偏偏也要跟來,還說大過年的,辦公大樓肯定沒有人,有他陪著比較安全。
“這是什么?”他隨手在靠窗的桌子上拿起一個“盆栽”來看。“為什么要在辦公室種香菇?”
彩心沖過去。“長這么大啦?”
他皺眉。“這真的是香菇嗎?不是擺飾?”
“當然是真的,這叫黃金菇。”彩心看著忍不住嘖嘖稱奇,“放年假前還沒動靜,怎么一個星期不見,好像就可以收成了,長得可真是漂亮。”
看來是陶陶天天過來灑水,還可能帶回她家照顧過,不管對植物或動物,陶陶都一樣有愛心。
“你還沒告訴我,為什么要在辦公室里種這種東西?”他看著黃金菇挑眉。
“哪有為什么?”彩心為之失笑。“好玩啊!工作壓力大,我們閑來無事就愛網購,這個很流行,所以買來種種看。
他不感興趣的把菇盆栽放下,又拿起她桌上一只粉紅色的塑料豬公隨手一按,它竟然發出凄慘無比的叫聲。
他把玩著粉紅豬看著彩心,黑眸滿是笑意。“這是你的吧?叫聲跟你好像。”
彩心一把搶回去。“還我!”
她把粉紅豬搶走,他又拿起她桌上一個馬克杯,還拿高來看。“這放多久沒洗了?你也太臟了吧?”
白色的馬克杯,上面不但有口紅印還有咖啡漬,滴了長長一條,杯里更是一圈厚厚的咖啡污垢。
“那是偽裝認真工作沒時間洗杯子的杯子啦,口紅印和咖啡漬都是假的。”彩心解釋,她可沒那么不衛生。
“你們女生平常就在買這些東西嗎?”他饒富興味的看著手里的馬克杯,越看越覺得有趣。“這哪里買的?幫我也買一個。”
“你喜歡啊?送你好了,不過我用過了,可能要再洗一次。”難得他這位金牌主廚看得上她的東西,就當是他陪她來的謝禮吧!
“這幾個女人是誰?”他看著壓在透明桌墊下的大尺寸四人合照,一定是有特別交情才會把照片擺在這里。
彩心露出一抹笑意。“她們是我高中的死黨,我們有個名字叫甜玫瑰,我是紅玫瑰,她們分別是紫玫瑰、粉玫瑰、白玫瑰,我們除了平常連絡,每個月還固定聚會,感情從高中到現在都沒變。”
他挑了挑眉。“為什么你是紅玫瑰?特別熱情嗎?”
“是熱心!”彩心糾正,“因為熱心,所以是紅玫瑰。”
他笑了,調侃地說:“看來你真的很享受正義小天使的封號。”
彩心賞他一記白眼。“好了,我知道你在笑我,要喝咖啡還是茶,我去泡。”
“不用了,我不渴。”他若有所思的盯著四人合照。“叫你去俱樂部找我算賬的那個朋友也在里面嗎?”
“在啊,就是她,恩媄。”彩心指著照片里的恩媄,恩媄身穿一襲嬌嫩的鵝黃色洋裝,白皙的肌膚,戴著漂亮的碎鉆項鏈,笑容甜美。
他揚起嘴角。“一副嬌滴滴的千金小姐樣子。”
彩心不以為意的笑了笑。“她是千金小姐沒錯,平常是有點嬌蠻,不過不會對我們擺小姐架子。”
“不會嗎?”他冷笑。“是你沒感覺吧?”
“你這個人怎么這樣?我說不會就不會,都十年的朋友了,我會不了解恩媄嗎?她做事說話比較欠考慮,但人很善良!”彩心拿了個檔案夾把照片壓住,不讓他看了。
他索性拿起一個相框來看。
“這是你的全家福嗎?”
照片里是一張家族大合照,每個人都咧著嘴在笑,陽光很明媚,在一個海邊,照片里起碼有三十幾個人,男女老少都有。
“沒錯,全家福,我們家的人都在里面了。”彩心幸福的微笑。“那是在普吉島拍的,我們家族的第一次海外旅行,我外婆生平第一次穿上泳衣,大家都笑翻了。”
他眼尖的看到了照片里的她,笑容無比燦爛,笑得眼睛都瞇了。“旁邊的是你母親嗎?跟你一點都不像,是位大美女。”
彩心完全承認,“是啊,我媽是古典美人,而我不像我媽,大家都這么說,很可惜對吧?她美的地方都沒有遺傳給我。”
“所以你是像你爸嘍?”他微微挑眉。“令尊是哪一位?”里面像她爸爸模樣的中年男子至少三、四個。
彩心停頓了一下才說:“不在里面。”
他還在逐一研究照片里的人物。“不是家族旅行嗎?令尊怎么沒同行?”
彩心又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沒有爸爸,從小在外公家長大,照片里的是我外公、舅舅和阿姨、姨丈們。”
見她神色忽然帶了抹苦澀,想必單親家庭讓她有很多不愉快的回憶。“你沒見過他嗎?我是說你的父親。”
她又靜默了片刻才說:“沒有。”
真是奇怪,自己怎么會跟他說這么私人的事?
一時間,氣氛靜了下來。
“你快點工作吧!”他突然若無其事的說:“有間法式餐廳的甜點很不錯,我們去那里吃晚餐,我認識老板,可以讓你拍照。”
知道他有心轉移話題,她笑了笑。“好啊!那我就先謝謝你了,你要請客哦,我很窮。”
“請什么客?跟女人出去,難道要女人付錢嗎?”他很大男人的說。
彩心賊笑。“那我要點最貴的。”
“隨便你。”他擱下相框。“進來時看到一樓有吸煙室,我去抽煙。”
他若無其事的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
抽煙?
彩心奇怪的看著他高挺的背影。
數據上說他不煙不酒,因為怕會影響味覺,難道跟他熱愛甜點一樣,都只是為了給公眾看而塑造的形象而已嗎?
他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真是無法理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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