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面不大,只有五桌,室外還有兩桌,招呼他們的是個秀氣白凈的年輕女孩,很害羞,名字叫美拉。
彩心左看右看的,已經是下午茶的時間了,店里卻沒有半個客人,她知道附近有三間知名的甜品咖啡坊,分別走貴婦風、名媛風跟少女風,都很有人氣,假日都要預約,相較之下,多拉太冷清了。
“你們想吃什么?”美拉把一本手繪的菜單給他們,羞澀地說:“是我自己畫的。”
彩心一眼就喜歡上了手繪的菜單,她逐頁欣賞,懷疑美拉是美術科班,不然怎么能把一個又一個不同的蛋糕畫得如此栩栩如生、躍然紙上,就像拍的一樣,馬上勾起她品嘗的欲望。
她點了六款甜點,又點了三種蛋糕以及一壺不加糖的紅茶,她看著申煥,他則只要了黑咖啡。
美拉幫他們點好餐后也跟著消失不見了,再出現時端著原木托盤,盤里有他們點的蛋糕點心和飲品。
她很羞澀的把東西放上桌。“久等了,有的甜點是現點現做的,所以要花些時間。”
難怪沒看到甜點柜,彩心訝異的看著她。“難道這些都是你做的?你就是甜點廚師?”
“是我做的。”美拉的臉孔驀然緋紅了。“生意不太好,請不起顧店的人,我就自己招呼客人,客人點餐之后才進廚房做,還忙得過來。”
她笑了,打趣道:“我剛剛還在想你去哪里了呢,也不怕店里被我們搬光。”
美拉看了申煥一眼,露出淺淺的笑容來。“你是雷里哥的朋友,不會有那種事,而且店里也沒什么好偷的。”
彩心倒是一愣。
美拉叫他雷里哥,而且叫得那么順口,倒像他本來就叫雷里,沒改過名字似的。
美拉又進去忙了,彩心品嘗了第一份焦糖香蕉煎餅就驚為天人了,連忙把還沒吃的甜點跟蛋糕拍照。
第二款就叫巧克力蛋糕,中間的口感軟綿,吃起來滿口的巧克力香,沒有多余的奶油跟果醬裝飾,只灑了薄薄一層糖粉,太銷魂了。
接下來品嘗的其他甜點也沒讓她失望,每一道甜點都很有層次,她用心的品嘗也認真的記錄,更想知道美拉的好手藝師承哪里。
“怎么樣,正義小天使,這間小店有希望成為人氣小店嗎?”他近乎迫切的看著她。
“當然有!”彩心興奮的說:“我真不敢相信她沒有在國外學藝過,她做的甜點充滿了濃濃的法國風,說真的,跟她羞怯的外表完全不像,她不像會把口味搭配得如此創新又豐富的人,她是你的徒弟嗎?”
“不是。”他眼里掠過一抹不自在,頓了頓才說:“是朋友的妹妹,我的朋友原本是運動員,后來受傷了,再也不能出賽,他們自小在育幼院長大,兄妹一直相依為命,現在美拉一個人要負擔家計和后續的醫藥費,我希望能幫幫她,你不是很喜歡鋤強扶弱嗎?所以才帶你來。”
她白他一眼。“你這是在取笑我嗎?”
“沒那個意思。”他倒是一臉正經。“只是直覺你會幫這個忙。”
彩心看著他,直率地問:“那你為什么不幫忙?你大可以讓她進你工作的慕夏皇后飯店,讓她在你身邊做事,那里待遇很好,福利也好不是嗎?何況還有你罩著。”
他緩慢地說:“你也看到了,美拉生性害羞,不善與人相處,在飯店的甜點部工作,人際關系她應付不了,久而久之,會被排擠。”
“說的也是,那……”彩心遲疑了一下。
“我知道你要說什么。”他淡淡地說:“我何不實質上在金錢幫助他們,對吧?”
“我是那么想沒錯,不過也可能你們的交情沒那么深,又可能你是想,給條魚不如給支釣竿……”
“不是那樣。”他深呼吸了一下。“我跟美拉的哥哥情誼深厚,只要能幫他,我什么都愿意做,但是他受傷以后就像變了一個人,開朗的性格不見了,變得陰沉固執,他不但拒絕所有朋友的幫忙,甚至連我們都不見了,美拉也不敢接受我們的金錢幫助,怕她哥發現了會有什么激烈反應。”
“原來如此。”彩心點了點頭,眼光熱烈地說:“那我要好好想想……以她的手藝,為她做一系列的報導也不成問題,而且還有背后要照顧受傷運動員哥哥的故事。我想問題就出在沒有知名度,現在的人都喜歡去人氣名店,就算東西不怎么樣,但進去那里本身就是種時尚,是話題,可以跟朋友炫耀,多拉小店鋪很有實力,但缺少了話題和吸引人的裝潢,所以東西再好吃也沒有用,客人不捧場。”
“那要怎么做?”他急切的問。
彩心從包包里拿出她的萬用筆記本和筆,翻開空白的一頁,寫下“砍掉重練——多拉小店鋪”,再寫下第一,胸有成竹地說——
“首先我要幫這里的甜點重新命名,那么棒的甜點卻只是叫巧克力蛋糕太沒有著力點了,每一樣甜點都要取一個讓人想要品嘗看看的名字,也方便部落客來時可以推薦,當然也要有圖片,必須要連看到圖片都會讓人口水激增的程度。”
他點頭。“這個構想很好。”
彩心笑嘻嘻地說:“而且這個部分你可以幫忙,你為甜點取的名字都非常優雅有深度,像法米千層蘋果酥,還有香芙蕾,都非常美。”
他忽然目光閃爍,清了下喉嚨。“我……盡量。”
彩心唇邊浮起一抹淺笑。“第二是要讓人家知道這間店的存在,地點不是問題,許多老店也在不起眼的地方,感興趣的人自然會去尋幽探訪。”
“你的意思是要發傳單?夾報?”他很爽快的說道:“這部分的費用我可以負責。”
她微笑起來。“你的錢留著布置店里,我認識一位很棒的室內設計師,我想請她用最少的花費讓小店變得有特色、有亮點,要變成時下女孩們喜歡的風格不見得要花大錢,一些蕾絲、一些色彩鮮艷的靠墊、桌巾,再來就是幾組漂亮的杯盤就可以有所改變,你看看四周,是不是太陰暗了點?要明亮、可愛才會讓人想走進來,要舒適宜人才會讓人想坐下來。”
“你說的有道理。”他點頭認同。“好,我來負責布置的費用沒問題,知名度呢?要怎么打開知名度?”
彩心帶著笑意徐徐說道:“跟我們雜志社合作的旅行社在過年前提了個企劃,想從鄰近的香港、日本、韓國、新加坡等國家引進甜點觀光客,如果首站就安排在多拉小店鋪,我想一定話題性十足,而美拉的手藝也不會讓他們失望。”
他深深凝視著她,第一次知道什么叫胸口一熱。“謝謝你!”
“我才要謝謝你,這么棒的甜點連大飯店的主廚都比不上……”發現他正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看,不知道在想什么,她連忙補充了下,“呃,你例外,你當然比得上。”
他目光沒有離開過她的臉龐,好笑地說:“難道你以為我會跟美拉吃醋?”
彩心聳聳肩,表示天知道。“總之我的意思是,如果不是你引薦,我壓根想不到小巷里會臥虎藏龍,會有個天才型的甜點師傅,長得又那么清秀,我看以后幫她按贊的男粉絲會很多哦!”
說人人到,美拉從廚房里忙完出來了,她靦觍地說:“天氣冷,茶都涼了,我幫你們重新沖過。”
彩心像認識很久似的拉著她的手。“不急,你先坐下吧!”
反正店里也沒客人,她索性開始訪問起美拉來,她幾歲開始接觸甜點的?第一次做甜點是什么時候?當時做了什么甜點?在哪里做的?創作甜點的靈感從何而來?最喜歡吃的甜點、最崇拜的甜點師傅……最后她干脆跟美拉進廚房,參觀她的廚房,又參觀她親手做甜點的模樣。
她們約好了下次正式采訪的時間,到時美拉會秀更多她的拿手甜點讓她試吃和拍照,而她會向鐘珂提這個案子,并且接洽旅行社的甜點團,離開時已經夜幕低垂了。
“今天好開心,感覺自己在做一件有意義的事,你看到美拉聽到我們的計劃時興奮得面頰泛紅嗎?”彩心笑嘻嘻道。“她真的好可愛,看來我血液里真有廖添丁的因子哦!”
他定定看著她在小巷里手舞足蹈。“你也很可愛。”
彩心微微一愣。“什么?”
夜色下,他瞅著她,眼里幽柔的閃著火花。“我說你也很可愛。”
彩心睜大了眼睛,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他為什么說她可愛?有什么特別的涵義嗎?
她還沒搞清楚狀況就對上他那雙深邃黑眸,繼續說:“正義小天使,我想你也得幫幫我,我發現自己情不自禁的被你吸引了,跟你在一起,我很開心。”
彩心愣了愣,一陣迷亂、一陣眩暈同時涌上來,那迷亂又昏沉的感覺是怎么回事?她要昏倒了嗎?
“小心!”
小巷里,一部重機飛馳而來,他閃電般的把她拉到自己懷里,彩心反應過來自己差點就被白目騎士給撞上時,她整個人已經在他懷里。
重機早騎遠了,紅磚道的小巷弄又恢復了寂靜,他仍抱著她沒松開手,還把她越摟越緊,這樣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動作,讓她迷失在他懷里了。
彩心一動也不動的任由他抱著,聞著他身上的男性氣息,她的面孔在發熱,聽到自己心臟在劇烈的跳動著,而腦子卻亂成了一團,雙手竟不知不覺的環抱住了他的腰。
原來,那一夜,她注定要去潑他一臉的酒,后來注定要去找他采訪,他們注定會相遇……
“我好像抱得太久了。”他低頭看著懷里的彩心,似滿足又像惋惜的嘆了口氣,輕輕的松開了她。
彩心感到面頰不斷的燥熱起來,她不敢正視他的雙眸,只好很不高明的轉移話題,小聲地、支支吾吾地說:“你反應真快,運動神經真發達……”
要命!現在是講這種話的時候嗎?
這樣曖昧的氛圍,不是應該說點什么別的才對,比如你那是在向我告白嗎?你說被我吸引是什么意思,可不可以說清楚一點……
“彩心……”他忽然清了下喉嚨。“其實我有話跟你說,事實上我——”
他的手機響了,打斷他要說的話。
彩心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狂跳,血液在沸騰。
他叫她的名字耶,還叫得那么順口,是平常有在練習嗎?
她臉紅心跳的看著他,等著他的話,但他的手機一直在響,他卻任由它響。
那重搖滾的來電鈴聲真是讓人心煩意亂,而且一直響,把什么氣氛都破壞光了。“先接吧!有什么話,等一下再說。”
他蹙了蹙眉,大概也覺得手機很吵,他看了眼來電者,又蹙了蹙眉才接。
彩心別過頭去,信步在紅磚道上走來走去,不時踢踢小石子,不想讓他覺得在偷聽他講電話。
過了一會兒,他講完了,主動走到她面前。“是宥婕,說她的衛星導航沒電了,沒帶到充電器,在陽明山里迷路了,很害怕。”
彩心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人是誰,原來是婚顧派對的主辦人韓宥婕,他的朋友韓人仰的妹妹。
她的直覺反應是衛星導航沒電了,可以用手機導航,不然也應該找韓人仰去搭救,為什么要找他?
為什么找他,理由當然是對他有意思,迷路也可能是假的,不然陽明山又不是玉山,沒有很高,也不是人煙稀少,找人問路很難嗎?
不過她當然不會說出口,像他這樣的男人,外貌好又有一技之長,女人趨之若鶩倒追很平常的事,不能韓宥婕耍點小心機就看人家不順眼吧!
“天都黑了,她一個女人在山上怕會遇到什么危險,你快去吧!”她在說反話,根本不希望他去。
“你呢?”他蹙著眉心。
電話里宥婕在哭,說分別打了好幾通電話給她哥跟她幾個朋友,都沒人接,她已經在原地待了快一小時,半個人都沒看到,不知該向誰問路,車子又快沒油了,她很冷也很怕,而他知道宥婕向來方向感就不好,會在山上迷路也不意外,他剛掛上宥婕的電話之后已經馬上打給韓人仰了,關機中。
“我?”彩心故作輕松的笑了笑。“還很早,我搭捷運回去就可以了,而且我晚上本來就想回我公寓去拿點東西,從這里去剛好很順路。”
“你呢”這兩個字表示著他要去,她光聽這兩個字就不痛快了……
“好吧,那我找到她之后再打給你。”
彩心很不真心的笑了笑。“不用打了,反正我跟她也不熟,找到就好,我今天想早點睡。”
笨蛋!女人故作輕松的時候你還真信啊!
找到人打給她做什么?要她想象他們在漆黑無人的山上會發生什么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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