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畢竟不會忘記她是誰,不會忘記自己的母親是怎樣處心積慮的把他留在臺北,以一堆理由不讓他離開。
他是為了妹妹的訂婚典禮才回國,卻被告知訂婚延遲了。
“你父親的身體不好,再怎么樣,這一個月你休想扔下公司不管。”林鳳堂女士用最嚴謹的表情瞪著自己唯一的兒子。“美娟會陪他去美國檢查,所以公司就交給你了。”
“媽,您不怕交給我之后,公司就完了嗎?”他蹺起二郎腿,心不在焉的翻著手里的雜志。
“完了就完了,反正以后你不想繼承,這公司早晚也要結束。”林鳳堂瞥了兒子一眼,擺出一副無所謂的表情。“但現在不管你愿不愿意,這一個月我是不會讓你離開的。”
“美娟不需要準備訂婚事宜嗎?她陪爸去紐約檢查會延誤訂婚的時間,不如我去……”
“美娟的事由我操心就好,不需要任何人插手。”羅桀翰沒有繼續和他一向強悍的母親爭辯下去,許多嘗試向他證明,那樣做是毫無作用的。
“那么,我必須在這個潮濕又多雨的地方度過新年。”他打了個哈欠,聳了下肩膀。“隨便,反正偶爾換換環境也不錯。聽說臺北現在的夜店越來越熱鬧,辣妹也很多。”
“你先拿去看。”突然間,一迭厚厚的資料扔到他腿上,差點沒砸斷他的腿。
“什么啊……”羅桀翰惱怒的站了起來,數據與活頁夾立刻撒了一地。
“明天你就代替你爸去開董事會議,這些是董事們會問起的資料。當然,你不要愛看不看的,如果他們得不到滿意的答案,是不會離開公司的。上一次的董事會議大概開了一天一夜吧!”林鳳堂推了下她的無框眼鏡,優雅的笑著。
“明天?爸不是還沒去美國嗎?”他的表情似笑非笑。“他可以開完再走。”
“你這個不肖子。”嚴厲的母親瞪著兒子。“他現在的心臟情況可以去開董事會嗎?自己反省一下,不然我就沒收你所有的信用卡。”
“媽,這招對我已經沒用了。您應該知道我自己有投資基金。”他開始整理起資料,了解不能什么事都忤逆他的父母。
畢竟他已經叛逆了這么多年,如果不是他懂得“見好就收”這四個字,可能早就被押回公司待在辦公室了。
“我也知道你最近投資了一項開發油田的計劃,資金周轉上出現了問題。”
“果然逃不開媽的法眼。”笑容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漾了開來,平添了幾分迷人的魅力。“您真是太厲害了,甘拜下風,我現在去研究資料,這樣總行了吧?”
林鳳堂嚴厲的眼角松懈了下來。“晚上要忙通宵,我讓廚房替你準備燕窩。”
“您和爸也應該要好好的補一補……”他將資料整齊的放到茶幾上,走到母親身邊,替她揉了幾下肩膀。“我托朋友聯絡到美國一位心臟科方面的權威博士,本來想邀請他到臺北來幫爸看診的,既然爸和美娟這次要去美國,那我立刻安排。”
“還算有良心,我還以為你不關心我和你爸的死活呢!”即使是林鳳堂校長,也有被兒子哄得開心的時候。
“我是您和爸的兒子,做這樣的事也是應該的。”羅桀翰咧開嘴角,眼里閃過幾許狡黠。對付他的父母,他自有一套自己的生存之道。
“快開始工作吧,雖然我覺得應付董事會那些老家伙,你應該比你爸來得更得心應手。因為你向來是個小滑頭,和你父親嚴謹穩重的風格不同。他不會對董事們撒謊耍賴,但你,絕對會。”林鳳堂轉過身,對兒子嫣然一笑后,舉步離開。
羅桀翰看著母親依舊婀娜的背影,挑高他的劍眉,露出會心的笑容。圣。埃莉西絲學院的校長可不是蓋的,她的母親不僅幽默與詼諧,也有敏銳與堅強。
所以,即使他總是叛逆地想逃出這個家,但最終還是會回到家人身邊。他雖無法舍棄他可愛的家人,但要他乖乖聽從母親的安排,是絕不可能的!
所以那個季莫琳,不論用什么方法,他都會將她三振出局,不讓她成功上壘。
☆☆☆五年級里只剩她一個人了。
當季莫琳坐在空蕩蕩的教室里時,她低落的心情無法用筆墨來形容。在圣。埃莉西絲學院,只要與人訂婚后,就算順利畢業,可以不必再來學院上課。
之前還有程安吉與葉思盈的陪伴,然而,當她們也訂婚以后,她實在是不好意思再讓她們陪著自己上這些無聊的課程了。
她在圣。埃莉西絲到底學到了什么呢?怎樣去做一名合格的貴婦,如何順利嫁入豪門,儀態、禮儀、對奢侈品的鑒賞力,學會了幾國語言,還有幾門樂器,能夠順利的籌備宴會、接待賓客……然而這些,對她來說卻似乎毫無用處。
因為嫁入豪門的關鍵,是她所缺乏的——她根本不是一個具備好條件的豪門千金,只是個遭人厭惡的私生女罷了。
“季莫琳,去一趟校長辦公室,校長要找妳談一談。”訓導主任走進只有她一個人的教室,看到她后,習慣性的皺了下眉頭。
“可是就要上課了。”她站了起來,忽略掉主任臉上的表情。
“校長對妳以后的課程有了新的調整。”訓導主任的語氣略有遲疑。“讓妳一個人來聽課,對我們來說也是有些尷尬。”她輕輕點頭。沒錯,她很高興訓導主任對她說了真話,也略微松了口氣。
幾分鐘后,她站在林鳳堂校長的面前,帶著溫柔恭敬的神情。
“怎么樣?對于我之后的安排還滿意嗎?妳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直接說,無論如何我都要妳相信,我是妳的校長,我是以學生的福祉為第一考量的。妳有任何的要求都可以告訴我,而我也絕對會幫妳。”林鳳堂在學生眼里是個不茍言笑,甚至有些老古板的人。
因此,很少有學生與她親近。但是她們也不得不承認,她們的校長無論何時都有著真正的貴族氣勢,讓人不得不打從心底尊重她。
季莫琳抬起澄靜的雙眸,她在校長的臉上看到了鼓勵的笑容,這讓她稍稍有了勇氣。
“我覺得很高興。現在去上課已經變成一種心靈的折磨,一想到其它同學都已經畢業了,只有我被留下來。那種心情……讓我根本不可能好好領會老師的教誨。甚至,只要看到老師們的臉,我都會覺得慚愧與緊張。”她耐心的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表達出來,她不斷的告訴自己,不能怯懦,不能后退。
林鳳堂的目光掃過她白皙細致的臉,然后露出和藹的笑容。
“我在妳身上看到了一些變化,妳是不是已經準備好了?”季莫琳顯得有些躊躇。“校長您的意思是?”
“準備好開始戰斗。”林鳳堂的聲音微微揚高。“開始為妳自己的命運和我們學院的畢業證書而戰斗。”校長的聲音猶如鼓點,敲打在她柔軟的心口,她不自覺的漲紅了臉。
“妳的背景我都知道,但那并不是問題。我要告訴妳,在圣。埃莉西絲,多的是背景比妳悲慘的學員。她們有的是家庭破產,有的是父母雙亡,甚至還有人背了一身債務,寄人籬下的私生女也不在少數。”在鏡片背后,林鳳堂銳利的目光直盯著季莫琳的臉。
她低下頭,因為想到了一些事而突然變得哀傷與沮喪。
“但她們全都順利畢業了,有些人還是被全世界所稱道的貴夫人。最重要的是什么妳知道嗎?校規,妳背給我聽一下。”林鳳堂命令的語氣里帶著溫柔的鼓勵。
“我們必須以優雅來獲得女人一生的幸福。”她說的時候稍稍猶豫了一下。
“妳們不要覺得在圣。埃莉西絲學的都是一些無用的東西。等妳們到了我這個年齡就會明白,在圣。埃莉西絲的學習將是妳們一生用不完的財富。優雅,并不是與生俱來的,它需要長期的耳濡目染,才能變成我們的本能。”
“校長……也許我一輩子也不可能變成真正優雅的貴婦,我既懦弱又害羞,容易緊張,也不善言辭,更害怕與人交際。”季莫琳緩緩低下頭去。
“誰都有恐懼與弱點,天底下沒有完美的人。”林鳳堂走到她面前,輕拍了下她的肩膀。“在我的任期內,妳要對自己,對我們學院,也對我有信心!”季莫琳抬起畏懼的臉,這是她第一次面對面與林校長說話。一直以來,她都覺得林校長是個嚴謹、禮儀端正、一絲不茍又有些“惟利是圖”的人,卻沒想到她竟是如此的和藹親切,睿智過人,又斗志昂揚。
“所以,從現在起振作起精神,就照我計劃表上的行程來完成妳在我們學院的學業吧!”林鳳堂校長露出優雅的笑容。
季莫琳再度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最后一學期的課程表,她的眼里有些困惑,但更多的是坦然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