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女孩子名叫周雨薇,是香港人,家里還滿有錢的,雖然從小在優(yōu)渥的環(huán)境中長大,但一點驕氣都沒有,是個很好的女孩。
熊光青在二十三歲那年跟她認(rèn)識。她很漂亮,有很多人追求,但她卻愛著熊光青,而熊光青也曾經(jīng)為她瘋狂過。
在那段交往的日子里,他會寫情書給她,會騎機車載著她去夜游,學(xué)校放假時,他們會選一個寧靜而美麗的地點露營,他們獨處時,會很親密,像夫妻一樣的親密,甚至一起討論著兩人未來的家。
他原以為這段感情可以一直持續(xù)下去,他愛她,而她也深愛著他……
可是,有一天,她突然說她必須和他分手,分手的原因是她爸爸欠下一大筆債,她必須嫁給債主,償還這筆債。
在現(xiàn)在這個時代還有這種荒謬的事,熊光青無法接受,堅決不肯分手。
但她一再哭著求他答應(yīng)她,不然她無法放心的休學(xué)離開,安心的返回香港,解決家里的債務(wù)問題。
那一個月,是熊光青人生最低潮的時候,他不忍放手卻又無力替她解決好幾百萬港幣的債務(wù)。
他舍不得放開她,但卻見她天天愁眉不展,為家里的事情擔(dān)心到食不下咽,最后竟然虛弱到在他懷里昏倒。
那一天,他覺悟了——他應(yīng)該讓她離去,因為她愛家人勝過愛他。
所以,他放她走。
這幾年來,他們不曾聯(lián)系,但從一些香港八卦雜志上看到報導(dǎo),得知她嫁給了一位年紀(jì)大她十五歲的商業(yè)大亨當(dāng)二老婆,雖然是做小的,但日子過得極為富裕。
原本,他以為自己和周雨薇一輩子不會再有交集,但卻在接到一通她打來的電話后,打亂了生活步調(diào)——
一接到周雨薇的電話,熊光青二話不說便來到飯店跟她碰面,而心情紊亂的他,甚至還將手機關(guān)掉,暫時不跟外界任何人聯(lián)絡(luò),包括最親密的愛人,鞏臻。
「光青,好久不見。」飯店的咖啡廳里,周雨薇以一身貴氣的香奈兒洋裝現(xiàn)身。「不好意思,臨時把你約出來,你一定很驚訝吧?」
七年不見,她成熟了,但變得很瘦,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三十歲的她正值風(fēng)華,照理說生活嬌貴的她,瞼上不該有什么歲月痕跡,但令人意外的是,她看起來不太好。
「好久不見。」相較於周雨薇顯得有些刻意的精心打扮,熊光青則一身隨興的夾克和牛仔褲,粗獷有型,率性不羈。「驚訝是有,不過既然你主動約我見面,也沒什么不好,就當(dāng)是老朋友敘敘舊,沒什么。」
他說得自然,其實心中情緒起伏很大。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帥氣性格又迷人,打扮也一樣率性。」經(jīng)過歲月的洗練,他更有男人味了。「你現(xiàn)在一定比以前更受女人歡迎吧?」
現(xiàn)在的他,外表迷人,體格誘人,再加上事業(yè)有成,一定有很多女人追求。
「還好。」 看見昔日深愛過的女人,他的心情是復(fù)雜的,但絕對沒摻雜半點往日情懷,因為現(xiàn)在他愛的人是鞏臻。「你找我出來,有事嗎?」
當(dāng)年,他很怨她,但卻不得不放手。不過經(jīng)過這些年的心情沉淀,那段情早已經(jīng)被他淡忘,如今再次提起,其實沒什么意義。
「你心里應(yīng)該很想知道,我為什么會突然跑來臺灣,還把你約出來吧?」這個邀約來得突然,見面更是出乎意料。
在她打去的那通電話中,她聽得出來,當(dāng)時他有多么的震驚。
「的確。」熊光青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感覺不到咖啡的香醇,只感覺到澀味。
「如果你肯說的話,我希望能盡快知道原因。」
放下咖啡,他再度看向她。
「我……」嘴角揚起苦笑,她移開目光,看向窗外許久,才又將目光調(diào)回來。
「我曾經(jīng)深愛過你,離開你的時候好痛苦,但當(dāng)年決心要和你分手,真的是不得已的決定……」
「我知道。不過事情已經(jīng)過了這么多年,應(yīng)該不需要再提起。」提起已無任阿意義,也改變不了什么。現(xiàn)在,應(yīng)該各過各的人生。
「嗯,的確,是沒必要再提起那段往事了。」美目垂下,她苦嘆一口。「光青,這回我特地來臺灣見你一面,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我可能活不久了,因為身體出了些狀況,所以我想在離開人世之前,再見你一面。」
嘆息聲之后,她平靜的吐露出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
熊光青震驚到無以復(fù)加的程度,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是什么不好的狀況讓你……非得特地來跟我見一面不可?」過了好久,他才找回說話的能力。
她的身體狀況一向不是很好,體弱多病,甚至曾經(jīng)在他懷里暈厥過去……那是在他們分手前發(fā)生的事。
「是癌癥,已經(jīng)末期了。我希望在死去之前,至少再跟你說說話,跟你說一句『對不起』……」
這時候的她不該亂跑,應(yīng)該在香港的醫(yī)院里接受治療。但,她常想,如果她的生命真的只剩下很短暫的幾天或幾個星期,那么,她希望在死去之前,能夠和他見上一面,這樣她才能無憾的離開。
「……」熊光青再也無法發(fā)出任何聲音來。
他瞪著她蒼白的臉,瞪著她單薄的身子,瞪著她平靜的神情。
過往的記憶回籠,讓他情緒險些失控。
那些記憶有美好、有痛苦、有難受……但他都熬過了,原以為從此以后,分手的兩人會各自有美好的人生,但老天開了個大玩笑,它讓她沒有選擇愛情的權(quán)利,又將剝奪她的生命。
「光青,我會很好,就算在天堂我也會過得很好,所以請你別為我擔(dān)心什么,今天你愿意來跟我見面,我就已經(jīng)很開心、很滿足了……」她過瘦的手觸碰他的大手,那是一種朋友間的友誼碰觸,沒有其他感情成分。
「我先生其實很疼我,這幾年我過得很好,從沒受到什么委屈,而且我的家人現(xiàn)在也都很好……」如果要說這輩子的缺憾,就是她跟他無法有結(jié)果的愛情吧!
「你還剩多少日子?」看著她冰冷又骨瘦如柴的手,他心如刀割。
「幾個星期吧,也許長一點,也許短一點。」她回答得很豁達(dá)。
「你會在臺灣待到什么時候?」如果可以,他愿意為她做點什么。
「只待兩天,我跟我先生說好了。」明天下午她就得乖乖飛回香港,入院治療。「光青,你不必挪時間陪我,反正我也沒體力去哪里——」
「在你離開臺灣之前,我會陪著你。」反握住她冰冷瘦削的小手,他決定,陪她最後一次。「如果你先生同意的話,我希望你今晚能住我那里。我在山上蓋了一間房子,那房子你一定會喜歡,我記得你提起過,你想要有一個很大的庭院,我的房子就有一個大庭院,一個我自己一手設(shè)計打造的庭園。」
「真的嗎?」所有偽裝的冷靜,在此刻差點要崩潰,眼角淚光閃閃。「我去打電話給我先生,如果他答應(yīng)的話,我就過去看看。」
她很高興,在人生即將走到盡頭前,還能跟熊光青和平的相聚。
真的此生無憾了。
周雨薇忍著哭泣的沖動,打電話回香港,征得先生的體諒和同意,她離開原先下榻的飯店,住到熊光青位於山上的房子。
這一晚,熊光青將室內(nèi)電話線拔掉,謝絕干擾,他和周雨薇兩人坐在庭園的石椅上看著月亮,細(xì)談著往事點點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