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瞇著眼,青筋倏然暴跳。
她竟敢離開他!她竟敢!
轟的一聲,徒留余溫,空無一人的床榻,爆碎四散!
*
毛威龍淚眼婆娑,獨自一人又走上先前曾迷過路的林子,只是上回走時心有不甘,這回不同了,她是懷著心痛如絞的心情離開的。
他竟想讓她死?
越近黃昏,山嵐霧氣越重,而她的思緒也仿佛那婉蜒曲折的山徑,陰晦的隱入了那蓊郁幽林中。
她一面抹淚,一面趕路。光線照不進林里,連風都有些陰颼颼。
驀地,她竟覺得全身泛起一陣涼意,仿佛某人就在附近……
猛地一抬首,赫然發現這某人正一臉風雨欲來的站在她跟前。
“啊!你怎么……”這么快就追來了?她大為吃驚,不由得害怕的倒退了好幾步。
他見狀,眼神更為冷峻。“為什么離開?”他厲聲問。
毛威龍一見到他,鼻子一酸,竟嚎啕大哭起來。“還說呢,喜兒都告訴我了,我只是你手里的一顆棋子,再不走就成死尸了!”她朝著他怨憤嗔恚的哭號。
他擰了劍眉。“你不信我?”只聽喜兒一番話就毅然離開,她竟不信他!
她又退一步,離他更遠,因為她已嗅到危險的氣息。“我……不值得相信的人是我。”她幽幽的搖著頭。
“說清楚。”他眼神忽地一沉,嚴肅地看著她。
“我……”該說嗎?她轉過身,有些掙扎。
“小龍?”冷冷的聲調在她身后陰森地響起。
她埋怨地望他一眼。“要我說清楚,你怎么不先說明白?當初為何娶我?這幾次我受襲、九死一生又是怎么一回事?”她豁出去了,既然要攤牌,那大家就一次把話說清楚,他休想再瞞她什么!
“好,我說,那你先告訴我,你打算上哪去?”
直瞅著他深邃的瞳眸,心跳要命地快了好幾下。“我要回京城。”她努力穩住心跳,老實回答。
“回京?”
“嗯,我到京城找答案。”
“找什么答案?”他不解。
她噘起唇,憋了好久才開口道:“回去找你真正的世子妃。”
“……你再說一次!”他瞪著她,緩緩的吐出話,臉色扭曲,說不出是憤怒還是什么其它的情緒。
毛威龍紅唇扁了扁,臉兒往下垮,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的敘述了一遍。“……也就是說,我不是真的世子妃,真的世子妃已經死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我是冒牌貨!”她終于說完,人也頓覺輕松,但他為什么還沒發怒?
“你是說,你貪圖新娘的紅嫁衣,將突然暴斃的女人身上的嫁衣穿在自己身上,然后被人誤以為是新娘子,被迫拜了堂?”裘償謙簡短的重復一次她方才所說的話。
“嗯,因為……那嫁衣真的好漂亮嘛!但是,新娘子真的是莫名其妙暴斃而死的,人不是我殺的!”她心慌的說,就怕他誤會。
他涼涼的接口,“但你冒名頂替?”
她低下首。“對不起……”她心虛的不敢對上他的眼。
“為什么說對不起?”
“因為……我騙了你。”抬起頭來偷觀他,以為他會帶著滿腔怒火怒視自己,但在看見他的笑容時,她不禁愕然。“你不生氣?”
“此事你為什么不早說?”
“有偷兒會自個兒承認偷了東西嗎?”她垂頭喪氣,一臉小媳婦模樣。
“這會不就說了?”他斜睨她。
“那是因為偷兒也有不得不自首的時候嘛!”她自圓其說,人也尷尬起來。
“既然自首了,就跟我回去吧。”他牽起她的手。
“就這樣?”她錯愕的眨眼。他不是應該憤怒的指責她欺騙,再暴怒的質問她真正的世子妃尸首在何處?甚至……甚至當場扭斷她的脖子,將她當作謀財害命的殺人把治罪?
可是,他怎么連多問一句都沒有,還露出了幾乎看不出的微笑?
真是見鬼了,這家伙要不是夠陰森就是腦袋壞了!
“什么就這樣?”他反倒疑惑的看著她。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把話說清楚,抽回被他握在手中的小手。“聽好,我不是你真正的妻子啊!你的妻子已死,我是冒牌貨,你還要我回去做什么?”她幾乎是吼叫著。
這下他總該明白她做了什么,該對她發火了吧?
而裘償謙是發火了,而且是很生氣的將她的小手重新握緊。“以后這雙手沒有我的允許,不得擅自抽離!”他幾近暴跳如雷。
“什么?”她傻眼。現在是怎樣?怎么劇情跟她設想的全然不同,到底是她有問題還是他有問題?
他約莫氣昏了,只是瞪著她不發一語。
她也氣呼呼的回瞪他。
“我問你,與我拜堂的人是誰?”半晌,裘償謙終于打破對峙的開口。
“是我。”
“那與我洞房的人又是誰?”
“也是我。”
“這就沒錯了,既然這些事都是你做的,我管別的女人死活做什么?”
“咦?”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呃?”她呆呆的看著他。他說得沒錯,他娶的人是她,可不是那短命無緣的女人……“你不在乎我欺騙你?”雖然暗喜,仍忍不住囁嚅的問。
“老實說,我很生氣。”
“那你……”聽他這么說,她登時垂下頭來。就說他怎么可能不在乎嘛?
“可是,這件事對我來說卻是一件喜事,解決了令我頭痛的問題,所以我沒有空生氣了。”
“呃?喜事?”她迎向他的眸。
他是一個愛冷著臉的男人,但此刻他的眉眼、嘴角都有著輕淡的笑痕,而且突然用力地擁住她。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毛威龍嚶嚀陶醉,每次這家伙只要輕輕碰她,露出渴望誘惑的眼神,她就貪婪得想……吃掉他!更何況他這回似乎天熱溶冰,自個兒熱情滾沸了呢。
他的身體猛地一陣竄熱,臉色一變,僵硬著背脊道:“回去!”他需要立即解決,否則他就會在這林中不顧一切的要了她!
“好……呃,不!”聽清楚他說什么后,她好半晌才能抓回四散的神魂。
“不?”他的目光變得危險起來。
她怒視他。“你想要我的命嗎?”差點被他色誘得忘了她還有性命之憂呢!
她可不能色欲熏心,成了“草下魂”!
“回去后我會向你說清楚一切。”不管她同不同意,他一把勾過她,塞進臂膀里,就這么一路施展輕功,直奔裘莊……的廂房。
*
大廳之山甲,或坐或站的幾個人,包括王妃、湛青、喜兒以及李文,全都呆愣的瞪著眼前鶼鰈情深、恩愛逾恒的……嗯……賢伉儷。
瞧著裘償謙一臉的神清氣爽,嘴角隱約微揚,那滿足感毫不隱藏的流竄在他閃動的瞳眸之間。
另一頭,也不是另一頭,而是她,毛威龍的頭正被迫擠進他胸膛,兩人公然黏在一塊,他像寶物會被偷或會自己落跑一般將她緊鎖在懷里,也就形成了兩夫妻這么恩愛相“黏”的畫面了。
其實,若是換了性子外放的女人緊巴著男人也就算了,如今是這平日沉矜持重的男人反常的扣著看似不滿的女人不放,這就成了奇景一件。
“我說兄弟啊,你們有必要在咱們面前演出這么恩愛的戲碼嗎?”湛青收起張大的嘴,終于忍不住問。他這是怕老婆跑了嗎?抱這么緊!
“這不是演出,這是真情流露。”
嚇!他在說笑話嗎?眾人更驚愕,這冰柱竟說起笑話來了?
他真是世子爺裘償謙嗎?
“你……”湛青睜著大眼。“好吧,你們夫妻盡管真情流露去,咱們當作沒看見就是,但是你找咱們來到底有什么事?不會就是要咱們來看你們夫妻如何真情流露的吧?”
瞧他竟當眾吻起懷里想掙脫他懷抱的女人,讓她像馴貓似的又乖乖縮回他懷里,湛青呆若木雞。現在是怎樣,他錯過了什么嗎?怎么這家伙才經過一夜的追緝逃妻,人就變了樣?
王妃也是傻愣愣的,兒子長這么大,她從沒見過他化冰的模樣,這會瞧見了,自是震驚不已。
裘償謙收拾完不安分的妻子,終于有空理眾人了。“我是來宣告一件事的。”
“什么事?”喜兒狂怒的質問。想不到表哥這么快就將人追回,還在她面前如此的恩愛,她惱得幾乎要吐血了!
“我宣布毛威龍是我的妻子,我的世子妃。”
“廢話,兄弟,你傻了不成?誰不知道她是你的世子妃……咦,你叫她毛威龍?”湛青發覺奇怪的問。
“她本名叫毛威龍,不叫毛小龍。”
“噢,然后呢?”名字差一個字,沒什么大不了,大家不會因為換了名字就不承認她是他的妻子,那這家伙在搞什么鬼?大費周章的宣布……“等等,難道她原來不是你的妻子?”湛青想通了什么,陡然問出。
裘償謙竟破天荒粲笑了起來。“沒錯,我的妻子換人了。”
“什么?這怎么回事?”王妃首先震驚的跳了起來。這孩子在胡說什么?
于是裘償謙將發妻告訴他之事當眾再說一遍,聽完,眾人的嘴差點闔不攏。
“既然她不是真的世子妃,表哥,你為何還把她帶回來?應該將她送回京城,治她個冒名頂替、欺騙皇族的重罪……對了,她還欺君,皇上若知道這丫頭騙了他,可是殺頭重罪的!”喜兒馬上掩不住興奮的連連說道。
“我沒打算這么做。”他冷冷的回答。
喜兒愕然。“表哥,她是個女騙子啊,說不定她還謀財害命,殺了真的世子妃!”她見縫插針的指控。
就知道這心懷不軌的女人會這么說!毛威龍又蠢蠢欲動的打算離開相公的懷抱找喜兒理論去,不料他又將她壓回懷里,一手看似漫不經心的往她小蠻腰摸去,一路滑至嬌俏的嫩臀,這么輕輕一捏,她小臉登時微變,人又安靜下來。
“人不是她殺的,這點我可以證明。”他說。
“如何證明?”連毛威龍都驚得張大嘴。
“我派人查過了。”他啜了一口茶,徐徐的說。
“查過了?你查過了?”毛威龍驚得眼睛都快凸出來,原來他……他早就知道了?!”
他淡笑的瞧著她。“你一問三不知,完全在狀況外,連太上皇是誰都不曉得,讓我感到懷疑,所以請總管派人去查。”
“啊,那你一開始就發現我是冒牌的?”如果是,這人還真精明,而且真沉得住氣,明知她是假的還不動聲色?她接著瞪向李文,原來他也早知道她的底細,卻沒吭聲?可惡!
李文有些無奈,只得聳肩避開主母的怒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