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慧輕嘆一聲。「只是碰到了同學,稍微聊一下而已。」她輕描淡寫的說。
「那氣氛不像是在聊天。」
「那是因為她除了是同學外,還是我的死對頭。」她翻了個白眼。
「死對頭?」褚力馭輕挑眉頭的重復。
「我跟那個女人話不投機半句多,以為學校畢業后就不會再見了,沒想到卻在這里碰頭,真是孽緣。算了,不說了。你要帶我去吃什么好料的?」她搖頭道,直接改變話題。
「待會兒妳就知道了。」他一臉神秘的說。
*
包廂里,氣氛有點僵窒,南慧和安名莉面對面的坐著,卻都低著頭看著桌面,沉默不語。
褚力馭和費巳垠兩個人剛離開,臨走前要她們倆好好的談一談。
南慧怎么想,也沒能料到褚力馭會瞞著她安排這么一場餐聚。來到餐廳乍見名莉在座,毫無心理準備的她整個人都呆住,而名莉似乎也一樣。用餐間,就聽那兩個男人你一言我一語,似乎想把餐桌上的氣氛吵熱,但她卻因為太過惶惑不安而沒辦法融入他們的聊天中,至于和她一樣沉默的名莉,則更加深她的不安。
名莉在想什么,為什么都不說話?
是不是仍沒辦法理解她代她結婚的事?
是不是還是沒辦法原諒她的自作主張與自以為是?
是不是有聽說褚力馭其實很疼老婆,因此對她產生怨恨?因為她奪走了原本應該屬于她的一切?她真的很害怕名莉會這么想,即使只是一閃而逝的念頭也叫她害怕。
包廂里一片窒人的沉靜,南慧愈來愈有種呼吸困難的感覺。她必須說點話讓四周的空氣流動才行,任何一句話都可以,否則她真的就要窒息了。
「妳最近好嗎?」她開口,聲音澀得連自己都快要認不出來了。
安名莉看向她。
她終于肯抬頭看她了!南慧頓時一陣激動,忍不住沖口就是一連串的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她不斷地說,淚水迅速溢滿眼眶。「不要跟我說對不起,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南慧愕然的看著她,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眨眨眼,感覺眼淚滑過臉頰,視線恢復清明,但下一秒卻又迅速地模糊起來,因為她竟然看見名莉的眼中也蓄滿了淚水。
「名莉?」
「對不起,南慧。」她的手突然越過桌面,緊緊地抓住她的。
「妳沒有對不起我,為什么要這樣說?」南慧迅速的搖頭,「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不是妳,是我。」安名莉搶聲道。
「是我。」
「是我。」
兩人在四目交接、淚眼相對之間,突然同時噤了聲。
她們目不轉睛的看著對方,就像可以看進對方的心坎一樣,恍然大悟的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們從未責怪過對方,她們怪的是自己。她們全都是因為愧疚才不敢和對方連絡,并不是因為氣對方或無法原諒對方,早該想通這一點才對。
「名莉,結婚后我過得很幸福,褚力馭真的對我很好,所以妳不要覺得自己有錯。」南慧反手握緊她的,語音沙啞卻認真的對她說,想撫平她的自責。
「我知道妳很幸福,這是我在知道我爸他們口不擇言的罵過妳之后,竟然還厚著臉皮接受褚力馭的金錢援助后唯一的救贖,否則我一定會向妳自殺謝罪,他們怎么有臉接受妳的幫忙?怎么可以?」安名莉哭聲道。
「我不是在幫他們,我是在幫妳。」
「就是這樣才讓我更覺愧對妳。如果不是為了我,妳又何需陷進這個完全與妳無關的渾水里?妳有妳的人生規劃,卻為了我毀了一切。」
「不是毀了一切,而是開創出另一條更美好的康莊大道。」南慧搖頭,糾正她的說法。「因為妳的關系,我才能夠擁有現在的幸福,名莉。我應該要謝謝妳才對,還有對不起,搶走了原本應該屬于妳的幸福。」
「屬于我的?妳在說什么?」
「若不是因為我,當初和褚力馭結婚的人就是妳,擁有我現在所擁有的幸福的人也是妳。」
「妳錯了,如果當初和褚力馭結婚的人是我,妳現在只會看見一對怨偶。」
「可是——」
「褚力馭喜歡妳,」安名莉打斷她說,「從結婚隔天他單槍匹馬的跑到可以說已經和他水火不容的安家去找我,向我要妳的連絡電話和住址時,我就有感覺了。他對我并沒那種情緒反應。」
「那是因為你們沒有真正的相處過。」
「怎會沒有?結婚典禮之前,我和他曾經約會過三次,每次都讓我有種身處在北極圈里的感覺。」
「你們倆曾經約會過?但是他怎么會不知道妳是安名莉,而不是安以蕙?」南慧皺起眉頭,訝然不解。
「因為一開始我就是以安以蕙的名字和他見面的。」
「什么?!」她瞠大眼。
「對不起,瞞了妳這件事。」安名莉歉然的說,「因為他要娶的人本來就是安以蕙而不是我,我們騙了他。」
「你們怎么可以這樣做?」她覺得難以置信。
「現在妳知道為什么會是怨偶了吧?因為為了得到錢,我們從一開始就欺騙了褚力馭。」安名莉可悲的笑了笑。
南慧突然無言以對,完全的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不管對妳或褚力馭,我都覺得很抱歉,根本就沒臉再出現在你們面前。」安名莉繼續說,「我不知道費巳垠會擅自作主安排了這個餐聚,如果知道的話,我根本就沒有勇氣到這兒來見你們。」
「不要說這種話名莉。」南慧義正辭嚴的開口,「我和褚力馭對妳只有戚謝,因為如果不是妳的關系,我們又怎會有今天?妳可以說是我們倆的媒人,所以不要再說什么抱歉了,好不好?」她握緊她的雙手,眼神透著請求。
安名莉一動也不動的沉默了一會兒,終于輕點了下頭,一滴眼淚從眼眶里掉落下來。「好。」她嘎啞的回答。南慧眼眶里的眼淚也跟著滑落,她松開她的手,伸手拭淚,看見名莉也趁機將手縮了回去,跟她做著一樣的動作。
看著對方,她們倆不由自主噗的一聲,同時笑了起來,邊笑邊拭去臉上和眼眶中的淚水,直到淚水不再涌出,臉上只剩笑容,兩人才再度開口說話。
「妳的樣子看起來很好!我是說不去看妳眼睛哭腫、鼻子通紅的模樣,褚力馭真的對妳還不錯,對不對?」安名莉真心關切的打量好友。
「他真的對我很好。」南慧輕笑一聲,點頭對她保證。
「他女兒呢?會不會很難纏?」
「她像個天使。」
「對妳來說,小孩都是天使。看妳對待院里那些頑皮的小惡魔的樣子就知道了。」安名莉翻了個白眼。
「妳若不信,改天見面的時候,我帶她一起來。」
「好呀。我對她有點好奇,畢竟她差一點就成為我的女兒了。」
「妳若喜歡的話,可以收她當干女兒。」
「這個主意好,不過還是要等見過人,看投不投緣再說。」
南慧點頭同意。「妳和費巳垠是怎么一回事?」她問道。
「什么是怎么一回事?」安名莉突然變得有些手足無措,目光飄移。
「厚。有鬼。」
「大白天的,哪來的鬼?」
「這就要問妳啦,干么突然緊張起來,臉還變得這么紅。」
「我才沒有臉紅!」
「我皮包里有鏡子,要不要借妳看一下?」
安名莉窘的瞪她一眼。
「你們倆在交往?」南慧一語中的地問。
聞言,安名莉的臉瞬間又變得更紅了些。
「哇,是怎么發生的,快點告訴我,名莉。」南慧一臉興奮,迫不及待的叫道。
「沒什么好說的。」安名莉紅著臉,低聲帶過。
「怎么會沒什么好說的,快說、快說,說給我聽啦!」南慧移到她身邊的位子,比較好逼迫。
安名莉被她纏到不行,只好紅著臉,低著頭,羞羞赧赧的把事情經過告訴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