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坐在椅子上,眼觀鼻、鼻觀心,目不斜視,按捺住體內澎湃的追星之情,維持著表面上的典雅形象。
安至雍忙著與一群演藝圈的朋友打招呼,暢談拍片計劃、如何進軍日韓影壇與發掘新星之類的話題。
此時,關行漠與商芷瑤十指交握,親昵地出現在喜宴上,手里舉著酒杯,不斷地向迎面而來的賓客敬酒。
溫語涵站起身,循著眾人的視線望過去,看到了關行漠—身黑色西裝,在人群中顯得挺拔俊酷,帥得足以媲美男模特兒;而他的妻子商芷瑤不愧是電影明星,美得令人屏息,她身著一襲粉紅色的低胸禮服,飄逸的長發綰起,露出白皙性感的肩膀,連同為女人的自己,也忍不住為她的美麗心蕩神馳。
安至雍用手肘頂了她一下,要她收斂起發愣的神情。
「商芷瑤好美喔……」她眨巴著燦亮的雙眼,目光膠著在兩人身上。
他俯身附在她的耳畔,低聲說:「我是請你來上工,不是來看戲的,給我專心一點,否則當心我扣你薪水。」
「看一下又不會怎么樣!」她嗔怨地說:「她真的好美,我等會兒可以去找她簽名嗎?」
「如果你不想領今天的薪水,盡管去沒關系。」安至雍瞇眼警告。
「喔……」她的眼眸閃過一絲落寞,但嘴角依舊敬業地噙著甜美的笑容。
關行漠與商芷瑤沿桌向所有的賓客敬酒,來到安至雍的桌邊時,兩個男人互相打量了對方一會兒,然后臉上掛著客套性的招牌笑容。
「恭喜關先生,終于如愿把美嬌娘娶回家。」安至雍微笑著,但眼神卻兇惡得仿佛見到仇敵般,充滿殺氣。
「這都要感謝安先生的成全,要不是你愿意與芷瑤解約,我們這場婚事也不能進行得如此順利。」關行漠笑得益發狡猾。
「怎么這么客套呢?你現在是『星頤』的投資者,也是公司最大的金主,我們既是事業伙伴,就不必太過見外了。」安至雍故作熱絡地拍拍他的臂膀。
「至雍,謝謝你這幾年來對我的栽培與提拔,用這種方式結束我們的合作關系,我真的很過意不去,希望未來我們還有合作的機會。」芷瑤舉杯向他敬酒。
「當然,我隨時歡迎你復出影壇。」安至雍說。
「這位是……」芷瑤瞅著安圣雍懷中的嬌俏女子,問道。
「我的『賤內』——溫語涵。」安至雍的嘴角浮現一抹狡笑,加重語氣地為兩人介紹她的身分。
溫語涵揚起雙眸,丟給他一個「你給我記住」的眼神。
「既然大家是合作伙伴,在稱呼上就不必太『見外』,直接叫我語涵就好了。」溫語涵維持著甜笑,
「至雍,沒想到你的太太這么可愛,有空應該多帶她出來參加社交聯誼。」芷瑤說。
然后讓她一再地坑他錢?他又不是傻子。
「你們要去哪里度蜜月呢?」語涵好奇地問。
「巴黎。」
「香港。」
兩人同時開口。
「咦?」語涵疑惑地瞪大眼睛。
「我們會先搭飛機到香港,等我談完一筆生意之后,再轉機到巴黎度蜜月。」
關行漠面不改色地解釋著。
「喔。」溫語涵點頭,飲啜了一口紅酒后,又說:「不曉得是你們太會保密,還是狗仔隊的功力褪化,居然連你們約會的照片都沒拍到。」
兩人心照不宣,自動忽略溫語涵的話。
「你們慢慢享用餐點,我們還要去別桌敬酒,先失陪了。」關行漠摟著商芷瑤的腰,親昵地越過他們身邊,往下一桌走去。
「商芷瑤本人比電影里還要漂亮,身材也好好喔!」溫語涵一臉艷羨,又納悶道:「可是為什么報上都沒有他們談戀愛的消息,就突然說要結婚了?你是她的老板,都不會覺得奇怪嗎?」
她的聲音將安至雍的思緒拉回現實,側睨了她一眼。「人家的家務事,你管那么多做什么?要是那么愛挖八卦,不會去當狗仔隊嗎?」
「咦?你要幫我介紹嗎?」她俏皮地眨著靈動的大眼睛。
「溫語涵,你可以再白目一點!」他拉長了臭臭的俊瞼,沉聲警告。
兩人一來一往的拌嘴聲,淹沒在悠揚的樂音和賓客喧嘩的音浪里。
*
繁瑣的宴客行程終于結束,商芷瑤待在飯店的套房里,迫不及待地卸下一臉濃妝,褪下禮服,換上了輕便的衣服,拉著備妥的行李箱步出房間,來到起居室。
關行漠一派閑適地躺臥在沙發上,手中端著—只玻璃杯,晃動酒杯中金黃色的酒液。
他炯亮的眼睛盯著墻上的平面電視,薄淡的嘴角往上揚,似乎很滿意自己一手策劃的戲碼。
她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見電視的娛樂新聞頻道正轉播著兩人結婚的畫面,播到兩人擁吻的鏡頭時,她未施脂粉的白皙臉蛋驀地窘紅一片。
老天!她又不是沒在螢幕前和其他演員接吻過,可是,為什么偏偏看到他吻她的畫面,好像那激情的感覺又回來了,臉頰一陣燥熱。
她尷尬地輕咳幾聲,想把他的注意力從電視上拉開。
他調離視線,盯著她穿著簡便的平底鞋和牛仔褲,手上拉著行李箱。
「今晚可是我們的新婚之夜,你就這么離開,留下我一個人多寂寞。」他飲啜了一口烈酒,性感的嗓音混著戲謔的調笑。
「開什么玩笑,我的戲分已經殺青了。」她挺直疲憊的身軀,將行李箱拉到腳邊,雙手環胸,武裝嬌悍的氣勢。「該是你盡責任的時候了,立軺的事你處理得怎么樣?」
他放下酒杯,起身,走到她身邊,覷著她浮現倦意的美麗臉龐。
「我已經透過私人助理阿武和喀布爾兵團取得聯系,未來每星期會定期匯報商立軺的情況,包括書面和影像資料。而且未來他受訓完畢后,會被派到大飛的部隊里——」
「大飛?」她一臉疑惑,插話詢問。
「大飛過去和我有點交情,有他罩著商立軺,你可以完全放心。如果質疑我的話,未來商立軺和你聯系時,你可以核對一下他身邊的人事物,看是不是和我說的一樣?」
「嗯。」她點頭。
從她答應婚事之后,他就開始展現過人的能耐與人脈資源,立即替她解除「星頤」的合約,又在最短的時間之內找好巴黎的語言學校和藝術設計學院,辦事效率好到令她無法挑剔。
「這是我們的結婚證書,一人一份。」他拿起桌上一份設計典雅的結婚證書,遞給她。
「你還真用心。」她涼涼地挖苦,百般不情愿地將那份礙眼的證書放在行李箱側邊的夾層里。
「如果你太累,可以在這里休息一晚,搭明天的飛機離開,我保證會很規矩。」
「好像有人曾經向我表明過,他從來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她冷笑道。
她拉著行李箱越過他的身邊,手肘卻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扣住,硬生生地旋過身,撞進他結實的胸膛。
她錯愕地驚呼一聲,慌亂地瞠大水眸。
「你這是干什么?」她單手抵在他的胸前,防備地看著他。
「我們就要分離了,來個吻別應該不算是奢求吧?」他輕喃著,含著酒味的氣息拂在她的臉上。
「你喝醉了,我不想跟一個醉鬼說話,放開我。」
「嘖嘖……你就這么迫不及待地想離開嗎?」他單手箝住她的纖腰,攏緊手臂,迫使她的身軀熨貼在他的胸膛上,感受到灼熱的男性氣息密密實實地將她包圍。
「沒錯,我一分一秒都不想多留在你的身邊,我討厭你,這樣的說法夠清楚了嗎?」她伏困在他懷里,艱難地掙扎著,面對他蠻橫的欺近,她的心亂紛紛地狂跳著。
他靠得好近,近到她可以嗅聞到他方才飲啜的威士忌酒味。他靜靜不語,沉凝的黑眸透出精銳的利光,仿佛是一頭覬覦獵物的黑豹,令她不安。
關行漠抬起她細致的下顎,定定地審視她水亮的美眸,湊近她倔強的紅唇,笑謔道:「我看你不是討厭我,而是怕我吧?」
「我才不怕你!」她心虛地反駁著。
「你怕我一口吞了你……」他勾起薄唇,咧出一抹邪笑。
「因為你不是個君子!」她別過頭,拒絕迎視他親昵狡邪的表情。
「你更怕自己會情不自禁地愛上我——」
「你在胡說什么!」她迫不及待地打斷他的話,激動地反駁道:「我怎么也不可能愛上像你這么惡質的男人,少往自己的臉上貼金了!我會嫁給你,完全是因為交易,不是因為愛!」
她努力壓抑住,不讓情動的嫩芽在心里抽長,并再三告誡自己,這樣的男人太過霸道且危險。都怪那晚的琴音太過溫柔,還有今天的婚禮太過浪漫,才會讓她恍恍惚惚,一時受到了迷惑。
「那我們來打個賭好嗎?」他懶懶地說道。
「賭什么?」
「如果我有辦法讓你離開臺灣之后,又自動回來找我,到時候……你的心和身體都將屬于我。」
「你不準拿立軺來威脅我。」這是她唯一的罩門,她先警告他。
「當然不會,我的能耐看起來只有那么一丁點兒嗎?」他反問她。
「那顯然閣下太高估自己的魅力了。離開臺灣之后,直到我們的婚約正式結束前,我都不可能回來找你的。」她說得十分篤定。
「賭不賭?不賭的話,我就當你是怕我嘍!」
「賭!」她不服輸地昂起下顎,迎視他邃亮的黑眸。「我怎么都不可能回來找你的!」
「相信我,你會回來的。」
「就算聽到你的死訊,我也不會回來替你奔喪,所以你死了這條心吧!」她壓抑住隨他浮動的心緒,刻意歹毒地說。
「我死了,你豈不成了天下最美麗的寡婦?」
「而且剛好能以你『名義上的妻子』的身分,接收你所有的財產,我樂意之至。」她甜甜一笑。
「嘖嘖,為了保住我的身家,看來我得努力多活幾年了。」
「俗話說:『禍害遺千年』,我想閻王爺應該不會這么早召見你。」她涼涼地譏刺道,發泄連日來承受的怨氣和惱怒。
「商芷瑤,我終于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選擇你當我『名義上的妻子』了,你的嘴巴毒得真教人喜歡!」他揚聲大笑。
他就愛她那份不馴與堅毅,她愈是疏離,他愈是想逼近,兩人的互動就像在跳—支強悍激情的探戈,進進退退之間,彌漫著一股炙熱的曖昧,蠱惑著他一口一口地吞噬她。
她無奈地瞟他—眼,可以教他不要這么喜歡她嗎?她厭惡他的自負,狂傲得好像能將每個人馴化在腳邊當他的寵物似的。
她才不要軟弱屈服地當他的玩物,更不要將自己的心交付給他。
愛上這種男人,注定要傷心的。
因為賞味期限過后,只能當他眾多女友里的其中之一,或者可悲到成為他心血來潮時的玩伴。
她在演藝圈看過、聽過太多女人浮沉在情海里的例子了。浮的時候以為愛情修成正果,可以上岸:沉的時候卻好像置身在煉獄里般,痛苦不堪。
她不要讓愛情主宰了一切,更不要連心都受到他的支配,那太可悲了。
「關行漠,我可以跟你賭,今晚離開臺灣之后,到我們的婚約結束之前,我都不可能會回來找你的。」她說得斬釘截鐵,仿佛口吻愈是冷硬,就愈是能不受他的吸引。
「你知道嗎?我這一輩子都沒輸過。」他的長指游移在她美麗的腮頰上,語音里隱隱帶著自信與得意。
「那么,你很快就會知道『輸』是什么滋味了。」她板著瞼,格開他的手。
關行漠放開她,往后退了一步。
「既然你急著要走,我再留你也沒意思。」
「有自知之明就好。」她傲然地揚高下顎,武裝氣勢。
「等會兒,我請助理阿武送你到機場,他專門替我處理私人事務,往后他會定期與你聯絡,有必要時,他也可以隨你差遣。」他拿起桌面上的手機,與阿武聯絡了一下該注意的事項。
不久后,一串清脆的叩門聲響起,他揚聲回應,門打開,門扉外站了一位戴著墨鏡,身材高壯魁偉的男人。
「關先生。」他走進起居室,朝關行漠點頭問候。
「阿武,以后你負責協助支援商小姐的需求。」
「是。」他點頭。
「商小姐趕著搭飛機離開臺灣,你等會兒開車護送她離開飯店,小心避開記者的追蹤。」關行漠叮嚀著。
「是。」阿武彎腰,主動提起她放置在腳邊的行李,拉開門板,率先朝門外走去。
芷瑤跟在阿武的身后,越過關行漠的身邊時,她猶豫著該不該回頭再看他最后一眼。不知道為什么,她的腳步突然變得有些沉重,好像無意中動了一點情,才會那樣的邁不開。
即使這男人狂傲得令她咬牙切齒,卻依然充滿男性的魅力……
「……再見。」她遲疑地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輕輕地掩上門扉。
關行漠望著她離去的身影,好像在她的眼底深處看到了一抹不舍的情絲極快地掠過。
他收回目光,坐回沙發上,繼續飲啜著濃烈醇厚的威士忌,辛辣的酒液穿過他的喉頭,沉積在他的胃底,就像商芷瑤美麗的倩影烙印在他的心版上,令他眩惑神迷。
愛情是一朵生長在懸崖上的花,要摘取必須要有勇氣,而她就像一只翩然起舞的蝴蝶,美麗卻脆弱,想追捕需要用一點智慧和技巧,慢慢地誘哄她卸下心防,飛向這朵芬芳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