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于算計者,死于算計;不肯付出真心者,無法理解別人的真心。關關的話句句簡短,卻也句句精辟。
“既然如此,我在泉州挑個無父無母的孩子,讓他入嗣。你不必擔心你的嫁妝,我不會讓他拿走你的東西,恩師留給你的,通通是你的,至于他,我自然有本事培養出一個靠自己立足世間的孩子,如果不能把這件事先辦下,我會覺得愧對恩師,沒辦法迎你入門。”
他不是想算計她的嫁妝,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無妨,不管目的為何,除了她的嫁妝,谷家什么東西都沒有,如果他只是要谷家的牌位,她沒什么好吝嗇的。
她爽快應下:“好,就這么辦。”
“至于宋家這邊,既然你無法生育,而我也承諾過關關會娶她為妻,因此在我們成親后半個月內,我將以平妻之禮迎娶關關進門。”
“你敢?!我們的婚事,是皇上下的旨意,你這樣做,不怕觸怒皇上?”
“放心,我會將你不孕之事上奏天聽,我年歲已大,得盡快開枝散葉,至于皇上賜這個婚,是顧念恩師一世為朝廷操勞,不舍他的獨生女兒孤老終生,而不是想讓我這一房絕嗣,皇上必會準我所奏。”
“你怎么可以這樣對我?”她都還沒有進門,他已經找好了平妻,想要與她平起平坐!不,她絕對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我做得不對嗎?難道我要為一個陌生女子,與我真心喜愛的女人斷絕關系?難道我要為一個絕人子嗣的女人,也斷絕自己的后代?予我恩惠的是谷尚書,不是谷嘉華,許你一個容身之地,已經是我最大的仁厚。”
“你在報復我?!”
“你看事還真極端,明明是在幫你,怎么到頭來居然成了報復?”他回她一個冷冽的笑。
“是皇上賜婚,不是我想嫁給你的。”
“你不愿意嫁給我,那最好,咱們共擬一道奏折,我馬上派人快馬加鞭送進宮里,讓皇上知道你的真切心意,我想皇上了解實情后,必定不會違反你的意愿,強將你嫁進宋家。”
谷嘉華被他的話噎住了,哪有人可以這般、這般……過分!“宋懷青,你太欺負人!”
“欺負人的是誰你心知肚明。我收留你、照顧你,許你一個容身之地,你卻使計謀害我的妹妹、我的女人;我對你好,你視而不見,反倒恩將仇報,你將我的好心當成驢肝肺,事已至此,我再看不清楚你的真面目,那我就真是蠢了。
“放心吧,我會在三月十八日那天娶你進門,賜婚旨意中,皇上恩賜一座新宅院,有空你自己讓人到那里去布置布置,成親后,你就住在那里。
“至于我和關關、懷豐、蕥兒還是會繼續住在這里,我必須防著你的手段、保護我的家人,當然,為了讓你面子上不太難看,每逢初一、十五,我還是會過去那邊待著,權當向皇上交代。”他把話全數挑明說,半點不隱瞞,他讓她清楚自己的處境,不教她心存半分僥幸。
意思是要把她娶進門當擺設?那她還不如不嫁,他真要這樣做她的面子要往哪里掛?日后所有泉州百姓都會拿她來說三道四,她連門都不要出了嗎?
他恨她,她確定他在恨她。
咽下委屈,不演小白花了,她為自己辯解:“你要我講幾次,小梨和玉珂所行惡事,不是我做的,是她們和小蘋、邵關關有嫌隙,方才布下這個局,此事與我無關,我不也中毒了嗎?”
“你敢賭咒發誓,這件事不是你所主使?”
“我為什么不敢賭咒發誓?小梨是思閑居的人,說不定此事是邵關關的苦肉計,想以此來陷害于我。”她神情倔強。
“你要小心,謊話說多了,老天會當真的,若是因果報應,下場凄涼……人還是別對老天爺說謊的好。”
哼,谷嘉華冷笑,如果有天道,她一個高高在上的名門才女會落到這個田地?如果真有老天爺,那么她要問上一句:賊老天!你做了什么好事情?
“我行得正、坐得端,誰都別想往我身上潑臟水。”
“好得很。來人,去把小梨、玉珂帶過來。”
懷青下完命令后,對谷嘉華說道:“往后你是要當家做主母的,今兒個就讓我看看你的治下手段,免得我身邊的人與下人有個什么小嫌隙,就要被人一碗毒水給禍害了。”
他的口氣陰惻惻地,教谷嘉華忍不住泛起一身雞皮。
不多久,小梨和玉珂被提上來了,粗使婆子把她們像破布般往地上一摔,唉叫聲響起。
谷嘉華問了幾句,她們雖然滿身的狼狽、受過不少苦頭,卻還是照著谷嘉華的吩咐回話。
懷青莞爾,心中暗忖:懷豐做事越見穩重,把兩人送往春暖閣,讓她們有機會可以與谷嘉華互通消息。
不錯、好得緊,現在可以讓谷嘉華身邊這些忠心耿耿的下人仔細看清楚,她們的主子是怎樣對待棄子的。
“枉費主子待你們以真心,你們居然這般對待主子,來人,一人打二十板、發賣出去!”
她下令,立刻有婆子上前,一人一個,拉著玉珂和小梨到外頭打板子。
當他是傻的?要是手下留情的話,二十板能頂什么用?發賣出去,轉手就把她們給買回來,安置在別處,這是懲罰還是獎勵?
“停!先讓府里所有的下人通通過來觀刑,以儆效尤,再讓二少爺派幾個衙役來打。”有心打,當然要扎扎實實打上二十下,不狠狠教訓她們一頓,嚇唬不了惡奴。
“衙役?為什么叫他們,你不怕惡名流傳出去?”谷嘉華反對。
“怕什么?知府大人家宅不寧才真叫作丟臉,我現在就要擺出嚴厲治宅的手段,教外人看看。”
“小梨和玉珂不過是個小丫頭,你讓衙役來打,是想把她們活活打死嗎?”
“當然要往死里打,這種背主的奴才,賣到任何地方都是禍害。我不但不會讓她們留下一口氣,等她們死后,我還要去追究她們的親人,明面上不行,暗地里,我也會想盡辦法將他們一個個全殺光,敢動我的女人,就必須有付出代價的決心!”
他這話是說給跪在地上的玉珂和小梨聽的。
“你太殘忍了,怎么可以這樣做?”
“有沒有聽過,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我可沒那副心力應付別人的報仇,不過是下賤的仆人,命不會比一只螞蟻尊貴,她們敢動黑手,我就敢讓她們的家人全數陪葬。”他口氣陰冷,讓小梨和玉珂嚇得全身顫栗不已。
“方蕥兒和邵關關又沒死,罰了她們兩個還不夠嗎?”谷嘉華極力為她們爭取。
“遠遠不夠!我倒不知道,在谷娘子眼中,下人的命竟比主子還高貴?她們能夠害主子殞命,主子卻不能傷她們的身體?
“放心,你只要處置眼前這兩個人就好,我已經派吳衛上京,他很快就會把玉珂的親人給提回來,至于小梨的親人,兩個時辰之內就會送到,先讓她們上路吧,很快她們的親人就會追上,一家人作伴還鄉,黃泉路上添幾分熱鬧。”
聽他一篇話,玉珂和小梨已經嚇得癱軟在地,兩人本是賭著一口氣,相信主子會救下自己,但她們望向懷青冷酷殘戾的表情……他說的是真話,不是恐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