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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亦重 第二章

  四年后

  十五歲的年紀(jì)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青春期的變化將殷昊的身高拉到一百七十五公分。碩長的身子、俊秀的長相,加上優(yōu)異的成績,讓他成為校園中的風(fēng)云人物。

  每次的期中考,他總是全年級第一,作文、演講……等等的比賽就像是特別為他量身訂作的,只有他有辦法坐上第一名的位子.他的風(fēng)采讓全校老師贊許,讓女同學(xué)們愛慕。

  上完了學(xué)校的假日加強班課程,他拎著背包,踏進(jìn)圣凱薩琳之家。頭上的太陽毒辣辣,在他的額上、背上曬出薄薄汗水,卻無損他干凈秀氣的外表,反倒為他增添了些許成熟味,有大男孩的模樣了。

  他經(jīng)過鍛造大門,踩過前方庭園,經(jīng)過教會,繞著育院幼旁的小徑,走到后方的菜園。

  這菜園原是一片長滿雜草的空地,后來在廚房媽媽的構(gòu)思下,決定把它整理成菜園。

  這菜園里架了絲瓜藤。絲瓜藤下種了一些小白菜、青江菜、地瓜、辣椒、番茄、蔥、九層塔……等等。

  這里的院童每天都得來幫忙澆水、拔拔雜草。天氣要是熱了,他們也喜歡搬張凳子,坐在絲瓜藤下吹吹風(fēng)、消消暑氣。

  長手長腳的他略彎下身子,走進(jìn)絲瓜藤架下。

  哈,遠(yuǎn)遠(yuǎn)地,他就瞧見他想見的那個小人兒蹲在那端忙碌著。

  四年了,四年的時間把他的心緊緊地系在她身上。縱然她現(xiàn)在也不過才八歲,卻足以左右他的情緒。她笑,他跟著快樂;她哭,他亦不好受。

  四年來,每個夜晚她總是趁著大家熟睡時,偷偷摸進(jìn)他房里,偷偷爬上他的床,偷偷與他共眠。一開始他只覺得她可愛,抱著香香軟軟的她睡覺似乎還不賴,后來他漸漸習(xí)慣擁她而眠,卻也慢慢發(fā)現(xiàn)他苦了自己。

  男生嘛,生理構(gòu)造畢竟不同于女生,加上正值青春期的男生對異性難免存有好奇心。有時盯著她白嫩可愛的蘋果臉,會有一種想把她揉進(jìn)自己骨子里的念頭。

  不過,也僅是偶爾想想而已,他不是變態(tài),當(dāng)然不會對一個八歲的孩子動手。再說,他面對的還是自己喜歡的人,更不可能做出傷害她的事。

  于是,他時常在她睡沉后,偷偷翻身下床去睡地板,隔日清晨她尚未清醒時,再起來將她抱回她的寢室,以免被修女們或是其他院童發(fā)現(xiàn)他倆同睡一床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很寵她,寵得有些過火,不過無妨,他就是喜歡寵她的感覺。十五歲談喜歡似乎早了點,對象還是個八歲的孩子,這種事講出去十成十會被大家論定他是變態(tài)。但他就是喜歡她,喜歡到早已決定要等待她長大。

  “深深!”走到她身后,他看著她那雙沾滿泥土的胖手。

  彎身撥土的胖身子聞聲,一個轉(zhuǎn)首,抬瞼仰望他,“老頭子,你回來啦!”她笑得雙眼彎彎,直盯背光的他。

  老頭子愈來愈好看喔,像現(xiàn)在他的身后有著一圈光,看起來像王子呢!

  “是呀,我下課回來了。”他也笑得雙眼彎彎。這深深喔。真是被他寵壞了,從一開始的老男生,到后來她干脆喊他老頭子,怎么樣也不肯喊一聲他的名。

  “你又在種什么了?”殷昊蹲下身來,與她同個高度。

  “木瓜。”

  “木瓜?”木瓜種在絲瓜藤下……好像怪怪的,將來要真長成木瓜樹,不就和絲瓜藤打架?

  “對啊,午飯的水果是木瓜啊,我覺得好好吃,就去廚房垃圾桶里把木瓜籽找出來種,這樣以后就有免費的木瓜可以吃。”小肥手壓壓土后,拿起一旁的灑水器,在埋著木瓜籽的那片土壤上淋水。

  殷昊瞧她一臉認(rèn)真,低聲笑了笑。這個深深啊,實在笨得可愛,老以為只要把食物的殼啊、籽啊埋進(jìn)土里,就會長出那種食物來。

  像有一回,她吃了蝦子后,竟然把所有的蝦殼全數(shù)收集起來,拿到這里埋。問她為什么要埋蝦殼?她說把蝦殼種進(jìn)土里,以后就會長出蝦子。當(dāng)下,笑壞了他。

  后來,為了不讓被她埋在土里的蝦殼腐爛發(fā)臭,他偷偷趁她沒注意時,把所有的蝦殼翻出來丟掉。此后,他就時常為她善后這類的事情。她埋,他翻出來。

  “笑什么笑?”圓目一瞪,很不滿。“等木瓜長出來,你就不要吃。”

  “好好好,我不笑。”止住笑意,揉揉她的頭。然后站起身,也一道把她拉起。他拍拍她發(fā)上、衣上不小心沾染的泥土,“走吧,太陽大,別曬太久,免得中暑。”

  不介意她雙手的土,他牽著她,慢慢在絲瓜藤下走著。

  “深深……”殷昊又喚她的名。他喜歡她的名,有事沒事就愛喊著。

  “老頭子……”嘿嘿,要喊大家一起喊。

  “有沒有想過長大后離開這里時,要怎么辦?”他后來聽永惠媽媽說她的雙親死于一場車禍意外,社會局的社工才會把成為孤兒的她送來這里。

  “啊?”她抬起疑惑的小臉。

  “你聽不懂啊?沒關(guān)系。”八歲的孩子大概不會想這么遠(yuǎn)吧?“我換個方式問好了。你喜不喜歡我?”

  “喜歡啊,深深喜歡老頭子喔,很喜歡、很喜歡,天下無敵的喜歡。”她答得毫不遲疑。

  “那你長大后,當(dāng)我的新娘子好不好?我會買一片很大的空地給你,你想種什么都可以喔!”天下無敵?她的答案讓他暗自竊喜。所謂“打鐵要趁熱”,他開始誘哄她。

  “真的嗎?我想種什么都可以嗎?”小臉發(fā)亮。

  “真的,我不騙你.”

  “好哇好哇,長大以后,我要當(dāng)你的新娘子。”

  “那我們打勾勾啰!”哈哈,拐到了,他樂得嘴唇都快咧到后腦去啦!

  “嗯嗯嗯,打勾勾。”伸出胖指頭,和他的修長手指勾了勾,外加拇指互印。“深深是老頭子的新娘子喔!”

  “對對對,深深是老頭子的新娘子。”停下腳步,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半圓狀的玉墜,墜子上綁了條紅棉繩。他轉(zhuǎn)過她的身子,略彎身,將紅棉繩套進(jìn)她脖子。

  “這是什么?”拉起脖子上的紅線,小臉寫滿困惑。

  “給你的信物,戴上它,你就只能是我的新娘子。”那玉墜自小就戴在他身上,前陣子不小心摔了它,很巧地,它碎成兩塊,正好一人留一半。刻有“殷”字的上半圓給她,刻有“昊”字的下半圓他留著。“你要記得,你是殷昊的新娘子喔!”

  “嗯!”她用力點點頭,“深深記得了!”

  “你不喊我的名沒關(guān)系,但一定要記住殷昊,不要光記著老頭子。”他叮囑著。

  不知道為什么,這幾日他常有一種即將與她分離的錯覺,所以他必須先和她約定好,也必須讓她記得他的名。萬一真有一天不小心分開了,至少她身上有他的信物,至少她記得他的名,這樣她便不至于忘了他。

  不是對她沒信心,而是她實在還太小啊,他真的沒把握她的記憶不會隨著時間的洪流慢慢淡去。當(dāng)然,他現(xiàn)在的行為只是預(yù)防而已,因為他深信,他們不會有分離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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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視心研究大樓

  季深深拿起手中抄寫著地址的訂單,再看了看大樓外的門牌號碼。

  沒錯!就是這里沒錯!

  揉揉訂單,塞進(jìn)牛仔褲口袋,一個旋身,她走到停在大樓門口外的機車。雙手戴起工作手套,她自機車上搬下了一個開著蘭花的盆栽,走到大樓里的電梯前。

  哈,真幸運,電梯剛好自樓上下來。

  當(dāng)門一往兩側(cè)推開時,她雙腳隨即踏進(jìn),然后騰出一只手,按了一旁上頭有著數(shù)字的按鍵。

  她小心翼翼地捧著蘭花盆,雙眼盯著一路往上的鵝黃色燈光。

  雖然自小在育幼院時就喜歡花花草草,但考量到現(xiàn)實生活問題,所以她選擇念外文系。大學(xué)畢業(yè)后,她靠著大學(xué)時期兼家教和在語言補習(xí)班教課賺來的錢,開了一家小花店。

  她在花店后方整理出一個小房間,平日就住在花店后面,偶爾休假時,再回育幼院去幫幫忙。

  雖然以前那些修女媽媽們有的已不在人世.有的回自己的國家,現(xiàn)在的修女都不是她熟悉的,但她畢竟是育幼院養(yǎng)大的孩子,所以回去走走看看也是應(yīng)該。

  這樣的生活還不賴,雖然花店生意沒有想象中好,但她只有一個人,沒什么多余負(fù)擔(dān),所以靠花店養(yǎng)活自己倒也沒什么困難。只不過,她偶爾會在一個人的夜里想起另一個人,那個說好要娶她當(dāng)他新娘子的人。

  老頭子啊老頭子,你在哪里?

  她八歲那年,收了他的信物,可就在那三天后,他去學(xué)校參加畢業(yè)典禮,卻再也沒回過育幼院。

  大家忙著找他,問學(xué)校,校方確定他有參加典禮,還代表畢業(yè)生致詞。問他同學(xué),他們說典禮一結(jié)束,當(dāng)大家要去聚餐慶祝時,他就嚷著要回育幼院,不參加聚餐了。

  在那一個多星期后,育幼院才有他的消息。

  永惠媽媽說他在參加完畢業(yè)典禮回育幼院的途中發(fā)生車禍,肇事者將他送醫(yī)后得知他是孤兒,見他也乖巧,于是決定領(lǐng)養(yǎng)他。

  自他被領(lǐng)養(yǎng)后,這些年來,她沒再見過他,他也不曾回來找她。

  剛開始是很想念他的,尤其一到夜里,沒了他的體溫和他那說了百遍她卻聽不膩的童話故事,她很難入睡。不過時間一久,慢慢也就習(xí)慣沒了他的生活。只是偶爾仍會想起,想他在何處?想他好不好?想他怎么不回來看看她?

  “當(dāng)”地一聲,電梯門開了,她瞄了一旁顯示樓層的鵝黃色燈光,那燈光停在數(shù)字“7”的按鍵上。一怔!唔,今天怎么突然想到老頭子?她不是很久沒想起他了?

  搖搖頭,搖清楚腦袋。那個沒心沒肺沒肝沒胃沒膽沒腸沒腦的老頭子,根本就忘了她,她干嘛要記著他呀?害她差點張牙恨咬眼前晃動的蘭花!

  哎呀!不能咬、不能咬,要咬壞了等等恐怕收不到錢。

  她雙臂略一使力,抱穩(wěn)手中那可以為她賺來鈔票的蘭花盆栽,腳步穩(wěn)穩(wěn)地踏出電梯。依著方才看過的那張便條紙上的資料,她走到長廊盡頭的一扇門前,放下盆栽,伸手輕敲兩下。

  “請進(jìn)。”門后的聲音來自于男人,聽起來年紀(jì)應(yīng)該不老。

  轉(zhuǎn)動門把,抱起蘭花盆,她走了進(jìn)去。

  果不其然,有個男人在她眼前那張辦公桌埋首看著資料,雖然看不清面貌,但感覺應(yīng)該只大上她幾歲,還算年輕啦!

  “你好,我是花店小妹,來送蘭花盆栽的。”她覷了眼仍低首的男人。

  “擺在那張桌上就好。”男人手中拿著一本資料夾,頭也沒抬,只舉著手示意她將盆栽放在沙發(fā)旁的小圓玻璃桌上。

  深深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再回首看他一眼。

  那資料夾里大概是美女清涼照吧?也露了三點吧?否則他怎會看資料看得這么入神,連頭也不抬?

  就她印象中,能看書、看資料看得如此認(rèn)真的人,她也就只認(rèn)識老頭子那一個啊!

  咦?!她干嘛又想起那個沒心沒肺沒肝沒胃沒膽沒腸沒腦的人呀!恨恨地咬咬牙,她抱著蘭花盆栽走到那張小圓桌,將之?dāng)[上。

  身后那仍坐在辦公皮椅上的男人微抬視線,凝睇她的背影。半晌,又低垂視線,盯著手中那份資料。

  季深深,二十五歲,A大學(xué)應(yīng)用外文系畢業(yè)。

  四歲時,雙親逝于一場車禍意外,之后被圣凱薩琳之家收容,

  并在此育幼院結(jié)識長她七歲的殷昊老頭子。兩人情投意合,蓋棉被

  純聊天多年后,她八歲時,與當(dāng)時十五歲的殷吳老頭子互許終生。

  高中時,開始有異性對她發(fā)出嗶嗶嗶動感思春光波,她便以她

  早皈依佛門,目前帶發(fā)修行,不適合紅塵情愛為由,誤打誤撞徹底

  擋住動感思春光波的光害,再也無人對她心存不軌。

  目前開了一家小花店,并任職該花店氣質(zhì)店長,還身兼活潑店

  員小妹、優(yōu)雅接電話小妹、好體力送花小妹……等數(shù)職。

  男人的黑眸在看完整篇資料時,閃過一絲趣意。

  在圣凱薩琳之家成長的孩子跑去皈依佛門,還帶發(fā)修行?這……不通啊!

  手中這份季深深的資料是林凡給他的,一個他身邊最信任的好友。

  據(jù)林凡說,為了得到她的個人資料,他可是連續(xù)光顧她的花店足足一個月之久。先是以掃墓為由,每天花點錢買束菊花和她培養(yǎng)感情,最后才告訴她他是雜志社記者,正在醞釀一篇各行業(yè)成功人士的特別介紹,需要她的個人簡介以便他報導(dǎo)。

  于是,季深深就這么交出一篇個人資料給林凡,還不忘天真地要求林凡若是雜志出版時,一定要通知她。

  唉!林凡啊林凡,用這種惡劣方式騙取女生的個人資料,好像不道德了點?

  不道德?他念頭一轉(zhuǎn),比起林凡,他接下來要對季深深這個女生所做的事……似乎更惡質(zhì)百倍。

  她自己寫的個人簡介透露出她該是個有趣的人,而八歲便與長她七歲的男孩互訂終身……這會不會荒唐了點?應(yīng)該只是辦家家酒而已吧?

  她二十五歲,那么長她七歲的男孩,現(xiàn)在也已是三十二歲的成熟男人了……咦?!跟他同齡?

  他挑挑眉,視線略往上移,定在她的照片上。

  這照片不知道是多久以前拍的,看來泛黃老舊。她扎著兩串長辮,對著鏡頭傻笑,圓圓的雙頰透著淺淺的小梨窩,很可愛。

  那圓圓臉……他又瞄一眼那還在忙著擺放蘭花盆栽的背影。這么纖瘦的背影,和照片中的圓圓臉真是同一人?

  他不明白父親為何會挑上她來當(dāng)實驗對象?也不懂為什么非要他來主導(dǎo)這場實驗?不過身為這研究室的一員,又是研究室負(fù)責(zé)人的兒子,他豈能隨性?自然是父親說什么,他便做什么。

  “先生,這蘭花擺這樣可以嗎?”放好盆栽,深深轉(zhuǎn)過身子盯著還是低首的他。

  “我看看……”闔上資料夾,退出椅子。長腿一跨,幾個大步后,他人已在她眼前。

  自他抬臉開始,深深只剩下看著他向她走來的能力。他他他……他會不會長得太像老頭子了?等等,還是看一下訂單上的資料好了。

  伸手進(jìn)牛仔褲口袋翻翻翻,翻出揉爛的訂單,攤開細(xì)看——

  玎購人:

  送貨時間:九十五年四月二日

  送貨地址:臺北市視心研究大樓七樓辦公室(電梯達(dá)七樓后,

  長廊盡頭那一間)。

  品種:蝴蝶蘭

  數(shù)量:一盆

  哎呀,訂購人竟然是空白?!

  不是她的錯啊,雖然花店所有事都是她一人包辦,訂單當(dāng)然也是她親筆寫下的,但只要有送貨地址,有人能收貨付她款就好,她才不管是哪只阿貓阿狗訂的花咧!

  不過……如果有訂購人資料的話,可能會更完美吧?萬一花送到了,人家不收,那她要找誰收錢啊?所以以后一定要記得問訂購者的姓名和電話……她暗自忖度著。

  “嗯,放這樣就可以了。”男人看一眼蘭花后,將視線鎖在她臉上。“這花怎么照顧?”

  “啊?”不是她在講,他真的好像老頭子啊!哎呀,可惡!她今天怎么老是想起那個沒心沒肺沒肝沒胃沒膽沒腸沒腦的人?

  細(xì)細(xì)端視眼前這男人的臉……老頭子好像沒他高,也好像沒他成熟……她就說嘛,今天干嘛老是想起老頭子,還把這男人看成老頭子?

  唔唔唔,八成是沒睡鮑。這是她的想法,但她沒想到時間可以拉長一個人的身高,而歲月可以在一個人的臉上留下痕跡。

  男人噙著一絲笑意,這女孩還真是……可愛,不做作的可愛,和照片中一樣可愛,不過眼前的她看來清瘦許多,也比照片少些稚氣。

  由下巴往上,他雙眼慢慢掃過她整張臉。那唇現(xiàn)在張成圓狀,不怎么誘人;鼻子小巧直挺,還算漂亮;雙頰有著淡淡的紅暈,很青春的氣息:雙眼圓圓大大,不似瓊瑤小說筆下女主角那種水汪汪,反倒是多了一絲慧黠頑皮.像是……

  驀地,心臟一陣緊縮,像是挨拳似地痛了一下。怎么……怎么會這樣?他方才看著她的眼,想起……想起什么?他好像想到什么,心卻痛了一下,亂了他的思考。他……到底想到什么?

  “咦?”她發(fā)現(xiàn)他帶笑的臉突然皺了皺。

  “我是問……這蘭花怎么照顧?”真的見鬼!他敢說在今天之前他真的不認(rèn)識她,但為什么她那雙眼睛卻給他一股熟悉感?

  “這簡單!蝴蝶蘭耐旱也耐陰,一星期澆一次水就可以,而且適合擺在不太有日照的室內(nèi)。”

  “這么容易啊……那我應(yīng)該可以把它照顧得很好才是。”

  “可以的、可以的!”她一面說,一面從口袋里拿出原子筆,再把皺皺的訂單和原子筆一起遞給他。“先生,不好意思,要請你先付款,然后在這上面簽名。”

  “多少錢?”接過皺皺的訂單,那上面的字……還真丑,真不像女孩子的字跡。

  “一百八十元。”拉開嘴,露出甜甜的笑容。

  “這么便宜?”

  “對對對,就這么便宜,薄利多銷、薄利多銷!嘿嘿!”又一次咧嘴,堆起商人式的諂媚笑容。“往后先生若還有需要花,再請多多關(guān)照。”

  “會的,從今以后,我們會有很多互相關(guān)照的機會。”他語氣平淡,轉(zhuǎn)身走到辦公桌前,略彎身,在皺皺的訂單上簽了……他很不熟的名字。

  欸,差一點他就簽錯名字!

  旋身,他從皮夾里拿出兩張百元鈔票,和簽上名的訂單一同遞給她。“二十元就不用找了。”

  “謝謝!那我走了!”接過鈔票和訂單,轉(zhuǎn)身往大門方向走去,但心里仍是為他上一句話困惑著。

  從今以后,我們會有很多互相關(guān)照的機會……他意思是往后會常常向她訂花嗎?狐疑地瞄向手中那張簽有他名字的訂單,在見到那鬼畫符以外的字跡時,雙眼登時瞠大。

  殷殷殷……殷昊?這名字就算打死她,她也忘不掉。雖然老愛喊那人老頭子,可她從沒忘過他有個好聽的名字——殷昊。

  是同名同姓吧?還是她看錯了?把訂單高舉……那個字是“旻”,是“旻”,是“旻”!

  “對,一定是我看錯了,是殷旻不是殷昊啦!”她催眠著自己。

  “你沒看錯,是殷‘昊’”身后的男人出聲,還加重“昊”字的語氣。

  聞言,她僵住。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側(cè)首偷偷覷他一眼,卻被逮個正著。她發(fā)現(xiàn)他的視線定在她臉上,索性干脆地轉(zhuǎn)身面對他,和他你看我,我看你。

  “你喊那么大聲,我不可能沒聽見。”像是讀到她眼中的疑惑,他又主動回答。

  “咦?有很大聲嗎?”她偏頭回想方才自己是否真的喊得很大聲,然后又說:“那你和我一個朋友同姓同名。”

  同姓同名?虧她想得出來。“深深……”男人眸光復(fù)雜地睇著她,“你記得我的名,為什么記不得我的人?”

  “你……”深深瞠大雙眸,“你怎么知道我的名?”

  “我叫殷昊,我不僅記得你的名,還記得你的人,你難道不知道我想說什么嗎?”男人輕撫她的頰,溫煦地笑笑。

  深深惡狠狠地瞪著他。難怪,難怪剛才一見到他的臉,她就想起老頭子,原來真的是他!那他剛剛干嘛不說啊?故弄玄虛!

  可惡!可惡!可惡!多年來沒有他的消息,她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相遇,就算遇上了也可以平靜面對,沒想到現(xiàn)在心里卻如浪涌,一陣又一陣。

  原來,不是他不在她心上,而是她刻意不去想啊!

  “我不知道你想說什么,我也不想知道。對不起,花已送到,我得回去了。”她悶悶地開口,不甘愿心里有他。

  “深深!”伸手一拉,他把她拉到胸前,這才發(fā)現(xiàn)她長得不大只。“你一點都不想念我嗎?”

  “不、想!”瞪他。

  “可是……我很想你。”

  瞪瞪瞪,她又瞪他。想她?那他為什么不曾回育幼院看看她?

  “我一回臺灣,就急著到育幼院找你。修女們告訴我你開了家花店,我才想到用訂花的方式和你碰面.”

  瞪瞪瞪。還是瞪他,一雙美目快瞪出火光啦!

  他憑什么要她長大后嫁他,卻又在那之后消失多年?他又憑什么在消失后,現(xiàn)在又冒出來說他很想她?

  “深深,這些年來你好嗎?”男人察覺她的目光兇狠……怕是一頭難馴服的小母老虎。

  瞪瞪瞪,她拚命瞪。須臾,她旋過身子,往大門方向走去。“少了你,我依舊很好。”離去前,她丟下這句。

  男人聞言,瞇起眼,先是看一眼她離開的背影,然后低笑出聲。

  “笑什么?”見深深離開,一名長相俊美的男子從辦公室旁的另一扇門走出。

  “沒什么,覺得這女孩挺有趣的。”

  “是嗎?之前和她磨了一個月,我怎么都沒發(fā)覺?”林凡走到辦公桌前方的沙發(fā),往下一坐。“你該不會是對她動情了?”

  “我?怎么可能?今天不過第一次見她。再說,這不過是個實驗,我只是在完成父親交代的事,證明他的理論罷了。”他從煙盒里拿出一根煙,燃了它。

  “亦辰,你不覺得怪嗎?”林凡盯著他口中那個名叫亦辰的男人,而這男人五分鐘前才對著那花店女孩說他是殷昊。

  “怪?”向亦辰微揚眉。

  “是啊,以往這種實驗都由底下的研究員去做,為什么這次博士非要你來完成?”

  “嗯……”向亦辰沉吟了一會兒,“也許是難度高了點,也或許是我父親想考驗我的能力吧!”

  “是這樣嗎?”林凡偏頭忖度,老覺得有哪兒不對。“若說是巧合,那也真的太巧了點……”

  “嗯?什么東西太巧?”

  “你和那個殷昊啊,你不覺得你們巧合之處也太多了吧?”

  “例如?”

  “例如你們同年紀(jì),例如你和他都曾發(fā)生過車禍,例如教授說你和他容貌相似……會不會巧合得太詭異了?”

  吐出一口煙圈,向亦辰哈哈大笑,“就因為我和那個殷昊有著多處巧合,我的身分才顯得真實,不被懷疑啊!我想,這也是我父親執(zhí)意要我加入這個實驗的最大原因吧!”

  沉吟了一會兒,“也對,或許真如你所說。不過……不知道怎么搞的,我老覺得這其中有著怪異,卻又找不出到底怪在哪里。”林凡雙眉微擰。

  怪異啊……向亦辰把整個計畫,還有方才與季深深的互動仔細(xì)想了一遍。

  怪嗎?是有點。怪就怪在他老覺得季深深那雙眼,他好像在哪見過?

  到底是在哪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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