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羽看向老板聶柏倫,他朝著角落座位一指。
雷鎮宇正和一個年輕女子面對面而坐,一對夫妻則正口沬橫飛地居中介紹著。
「我們這個美美啊,人漂亮又會做菜,還會做衣服、縫抱枕。你現在去哪里找這樣的好女人?」王董夫人興奮地說道。
「是啊是啊。」王董點頭附和。
夏小羽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明顯的相親場景,感覺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她的相親有其目的性,可他又不結婚,相親是為了什么?和她一較高下嗎?
一定就是!否則他何必故意挑了星期二她喝咖啡的日子,當她的心是鋼筋水泥嗎?
夏小羽移不開視線,目不轉睛地看著雷鎮宇,直到他也抬頭看向她為止。
雷鎮宇看著她臉上隱瞞不住的傷心,不舍及痛快兩種矛盾的感覺同時涌上心頭,他悄悄握緊拳頭,很快壓抑下所有因她而起的情緒。
他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已。就像她如果還在意他,也不該約在這里相親一樣!
「咖啡冷了就少了香氣,大家趁熱喝。」雷鎮宇假裝對夏小羽視而不見,他舉起咖啡一飲而盡。
「說到這個咖啡啊,我們家的美美也很會煮啊!不如待會兒我們到美美家,叫她煮一杯來喝喝。」王董夫人用手扯扯旁邊始終低著頭的侄女。「好。」女人終于點頭,勉強說了一句話。
「她現在在家里公司幫忙行政,將來如果結婚了,就要專心當個家庭主婦。」
王董夫人說道。
雷鎮宇看著大步朝他而來的夏小羽,冷冷地說道:「沒錯,女人就是該乖乖待在家里,沒必要世界各地亂飛、拋頭露面。」
夏小羽大步走向雷鎮宇那桌,咖啡廳里的人聲漸漸地靜謐而下。
當她站到雷鎮宇桌邊時,整間咖啡廳里就只剩下音樂聲。
「真巧啊,居然又碰面了。」夏小羽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對啊。」雷鎮宇面無表情地回望著她,眼里閃過一道怒氣。
她臉上的兩圈黑眼圈及憔悴尖下巴,明顯得讓他想忽略都沒法子。她究竟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夏小羽裝出陽光燦爛笑顏看向旁人。「哇,好有氣質的小姐喔!你們是在相親喔?」
「是啊。」王董夫人說道。
「我以為你不結婚?」夏小羽無辜地說道。
「我在尋找能讓我改變心意的人。」雷鎮宇冷冷地看著她。
夏小羽被他一刀刺得臉色慘白,她身子搖晃了下。可她站得直挺挺,黑黝眼珠筆直地看入他的眼里。
「那就祝你早日達成心愿。不過,我應該還是會比你早結婚。」她用一種高傲語氣說道。
「你有對象了?」雷鎮宇臉色一沈,霍然起身。
他高大身軀像堵墻一樣地擋在她面前,身上木質沐浴乳的淡香、刮胡水的微辛味,還有肌膚上陽光的味道肆無忌憚地占據了夏小羽的呼吸。
夏小羽屏住呼吸,后退一步,鼻尖不爭氣地泛酸了。
「我年底之前會結婚,女人青春有限,沒時間去等待誰改變心意。」她笑、她努力地笑、用力地笑、笑得眉飛色舞,笑到手舞足蹈,最好笑到他翻臉。
雷鎮宇聽見自己磨牙的聲音,但他強迫自己嘴角上揚,用一種風涼話口吻說道:「奉勸你找到中意對象時,最好誠實以對。畢竟,欺騙是最讓人忍無可忍的缺點。」
「我會的。」夏小羽僵著身子說道。
鈴鈴鈴……
夏小羽和雷鎮宇同時看向彼此的手機。
夏小羽接起手機,想起之前一幕類似場景,不自覺地對上他的眼。
雷鎮宇回望著她,深沈眼里醞釀著許多回憶。
「對……我明天飛法蘭克福,下星期二回來。」夏小羽突然別開了眼,并壓低了聲音。「嗯……可以……相親可以幫我安排在下下星期三,就約三點在『幸福』咖啡廳好了。」
雷鎮宇唇角抽搐了一下,他轉身坐回座位里,眼神莫測高深地讓人瞧不出心情。
夏小羽掛斷電話,馬上頭也不回地走到離他最遠的桌位。然后,背對著他,重重地沈入座位里。
「唉呀,你和你朋友都在相親,搞不好還可以比賽看誰先結婚啊。」夏小羽聽見雷鎮宇那邊介紹人格格笑地說道。
夏小羽肩頸肌肉因為過度僵硬而疼痛了起來,她長長吐了口氣,后悔自己剛才為什么要走過去對著雷鎮宇嗆聲。
明明都決定兩人之間就是應該要過去了,她還在沖動什么?介意什么?
為什么相親就是遇不到契合的人?她要求的也不多啊!只要能有一半像雷鎮宇……
不!夏小羽叩地一聲把額頭重重撞向桌面。
不能像雷鎮宇!她又不是被虐狂,被他傷得那么重還沒得到教訓嗎?
好吧,是她有錯在先,但是他若真的懂她,又怎么會不明白她不是那種居心叵測的人呢?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了……夏小羽抱住頭,告訴自己一定是因為她遇到的人不夠多,所以才會沒找到好對象。
等她回國之后,一定要更加努力相親,至少不能相輸雷鎮宇!
在夏小羽出國期間,「幸福」咖啡廳里,依舊有老板堅持的好咖啡及固定來報到的老客人。
不過,就在夏小羽從法蘭克福回國后的這半個多月里,咖啡廳的情況開始有些異常。
許多平均兩天來一次的常客,變成日日來報到,即便在戶外排隊,也是一副甘之如飴的姿態。
我們不是敵人
所以請你要尊重我
讓我來欣賞你
因為你曾在佛前跪求千年的緣
我更在主前應許萬年的諾……(注二)這個星期三午后,「幸福」咖啡廳里播放著陳建年的專輯「海洋」。旋律簡單卻耐人尋味,陳建年自然得就像是友人拿著吉他歌唱的聲音,聽得人很幸福。
屋內左側沙發區,常客雷鎮宇正坐在他的老座位里,傾身為一名面貌溫柔的長發女人介紹MENU上的咖啡。
「這里有花草茶嗎?」女人輕聲問道。
雷鎮宇陽剛面容一僵,古銅臉上閃過一陣痙孿,卻在對方尚未察覺之前,便硬擠出一抹笑容,以免他不笑時的兇煞神態嚇壞相親對象。
「我想這里沒有花草茶。」他努力再把唇角往上提幾度。
「我不能喝有咖啡因的東西,會心悸。」長發女人柔聲說道。
「我請老板給你牛奶。」雷鎮宇利落地起身。
「謝謝。請問他們有松餅嗎?」女人又問。
雷鎮宇面頰又抽搐了兩下,白色T 恤下結實的二頭肌及胸肌瞬間驚人地賁起。他只好深吸了一口氣,逼出笑意化去他的威脅感。「這里不供應熱食,熱食味道會破壞客人喝咖啡的味覺。」雷鎮宇看著對方的眼睛,平靜地說道:「我去幫你拿牛奶。」
他起身走向吧臺,一百九十公分的高大身材,一如往昔地引來店內熟客與新客的注目禮。
除了離雷鎮宇最遠角落的夏小羽之外。
夏小羽背對著他,雙手托腮,一本正經地看著對面的相親對象!王大同。
「這間店氣氛不錯,怎么不供應簡餐?」裝扮看似休閑,實際件件都是名牌的王大同問她。
「因為餐點會破壞咖啡的香氣,影響客人品嘗咖啡的味覺。」夏小羽變換了下坐姿,以免她又脫口說出不該說的話。
她現在正在進行第十次相親!
愛教訓人、愛天馬行空的個性得先收起來,絕對不能頭一次見面就把人嚇跑。夏小羽在心里告誡著自己。
「你對咖啡很有研究啊,我平常也是每天都去星巴克喝一杯咖啡。」王大同傾身向前,熱烈地說起星巴克的新蛋糕。
「星巴克很方便。」夏小羽咬住舌尖,忍住一個呵欠。
還有沒有更無聊的話題,最好一次就可以讓她不支倒地,不要拖拉這么久。
「你喝紅酒嗎?」王大同突然問道。
「我過敏,不喝酒。」她灌完一杯冰水。
「可是紅酒對身體很好。」王大同看她沒有接話的打算,又接著說道:「那你有沒有看過弘兼憲史的《葡萄酒入門講座》?」
「沒看過,我只愛咖啡和水。」說完,再從水瓶里倒了一杯水。
「什么!你沒看過那本,你不是做出版的嗎?」王大同一臉驚訝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