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當康黛心幫著母親在廚房收拾時,做媽的一直催女兒和老公回自個家去。
“我自己來,你是在這里幫倒忙!”陳真暗示。“你跟克群回去吧!你的東西可以明天白天再來收拾,快去!”
“媽,我有說要和他回去嗎?”康黛心把碗盤先放到水槽里沖水。
“你不回去?”陳真一臉錯愕。
“不。”
陳真整個肩都垮了下去,不是都一塊吃飯了嗎,而且大家開開心心、有說有笑的,不就跟以前一樣嗎?女兒是在拿什么喬?女婿所展現出來的體貼和耐心,簡直是前所未見。
“黛心,我很享受我和你爸的兩人世界。”陳真故意當壞人。
“那我找到地方就搬出去。”康黛心不是一定非要住在娘家不可,她本來是想搬回來住可以陪伴父母,不過現在看來,爸媽似乎并不是這么想的。
“黛心,媽不是要趕你出去,”做媽的馬上澄清。“我是要你跟克群回去!”
“媽,我以為你會懂。”
“黛心,適可而止。”
“我不是在使性子或是找費克群麻煩,我現在跟他回家去,一切不是又回到原點?”康黛心一個苦笑。“長痛不如短痛。”
“但是你看不出克群改變了嗎?”陳真一心向著女婿。“他在七、八點時陪你吃晚飯,而且他今天應該跟了你一天吧?”
“媽,你不要告訴他我的行蹤嘛!”
“他是你老公,我不告訴他要告訴誰?”
“就跟你說……”康黛心不能頂撞媽媽,那太不孝了,所以她干脆閉上嘴。
“別去當什么管家,和你老公回去,舒舒服服的當個少奶奶,趕快生個小寶寶,如果你不想帶,我來幫你帶。”陳真熱心的說。
康黛心以前不知道什么叫“苦”,現在她知道,說不出口、只能放在心里的事,那才叫“苦”。
“克群是個好男人,別再折磨他了。”陳真是完全站在女婿這一邊。
于是康黛心只能默默的走出廚房,就知道不該讓費克群來家里吃晚飯,但是這里也算是他的家,他是“半子”,她不能不讓他來。
除非他們真的一刀兩斷。
費克群知道康黛心是在她爸媽不斷的眼神示意下才會出來送他,她其實并不想出來,不想和他有更多的接觸,這一天下來……她似乎覺得夠了,可是,他不會這么輕易就放棄。
“明天我會再來接你。”他溫和但堅持的表示。
“這算歹戲拖棚嗎?”她說出她的想法。
費克群一直不去碰觸“離婚”這個話題,離婚和談戀愛一樣,要兩個人才能玩得起來,他如果冷處理,相信她也玩不下去。
“你還記得陸學元嗎?”雖然知道她和陸學元并不是那么熟,但是他還是想告訴她那個消息。
“你大學的室友?”
“也是后來一起打籃球的哥兒們。”他補充。
“有印象。”康黛心知道他會突然提起,一定有所用意。“怎么了嗎?”
“他三天前因為心肌硬塞過世了。”
康黨心嚇了一跳,“他不是也才三十歲而已嗎?”
“三十一歲。”費克群這幾天就是在幫他的好哥兒們處理一些治喪的事宜。
“不要說你意外,我們每一個認識他的人都覺得很意外,三十一歲的壯年,平日不煙、不酒,又有運動的習慣,這樣的人居然也會心肌硬塞。”
康黛心也想說一點安慰的話,但是她和陸學元沒有那么熟,而且人都走了,她只能在心中默默哀悼一下,幫不上什么忙。
“人生真的很無常。”費克群苦澀一笑。“幸好他買了不少的保險,他的妻子生活無虞。”
“有小孩嗎?”
“他們本來就不急著生,現在……”費克群忍不住喟嘆。“沒有小孩也是一件好事。”
康黛心看得出費克群眼中的感傷與不舍,縱使她再怎么想和他劃清界線,也知道此時不是個好時機。
“所以你才決定放自己長假?”
“原因之一。”
“也是,如果連命都沒了,還談什么事業。”康黛心正面的認同。“那你就該用這一個月的時間好好去渡個假,做自己想做的事,真正的放松,在這和我耗個什么勁,浪費生命。”
費克群沒有回答,但是卻忍不住伸出了手,用指腹輕輕的在她的臉頰上廝磨,好像他有無限的不舍與遺憾,畢竟他一直沒有和她談過那件事。
“痛嗎?”他的嗓音低啞。
“什么?”她沒有頭緒,但下意識地把臉撇開。
“流產。”
“你是指身體上的還是心靈上?”
雖然康黛心的語氣平淡,可是費克群聽得出在這語氣之下的“波濤洶涌”,相信任何一個女性碰到這種事,沒有人可以真的釋懷,尤其如果超想要一個小孩的話,這會是一輩子的椎心之痛。
“黛心,抱歉……”
“這又不是你的錯。”康黛心的表情是接受了事實,但是眼神中明明有很多的痛楚。
“但是我應該在你身邊的。”
“你又不知道我什么時候會流產。”
“我連你懷孕都來不及知道。”但費克群不是要追究,他是要一個新的開始。
“跟我回家吧!”
康黛心緩緩退開一步,搖搖頭。
“活在當下,把過去的事都拋開,黛心,你起碼要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一個月之后呢?”康黛心忽然問道。
“一個月之后怎樣?”
“你現在放自己一個月的假,說要活在當下,那么一個月之后當你又要開始拚事業呢?”康黛心覺得這只是一種惡性循環。“什么都不會變,克群,不要再重復一次我不想要的生活!”
“我改變了,經過這些事之后。”他強調。
“那很好,下一個女人有福了。”
“不會有下一個女人!”
“那我真要替你感到難過了。”
他把康黛心的雙手牢牢抓進自己的大手中,“只要你說對我已經沒有感情了,我就會放手,絕不再打擾你,但你敢說你對我已經沒有任何感情了嗎?”
“就算我對你還有感情……”康黛心并沒有說謊或是逃避。“也只剩下一點點了,少到我幾乎都要感覺不到了。克群,接受事實吧……”
“但只要還有一點點,我就不會放棄。”費克群展現了他的決心,主動松開了她的手,把她的手放回她的身側。“你了解我的,一旦我下定決心,是絕不會半途而廢的。”
“用你這種決心,你可以追到任何女人。”
“我只想追回你。”
“我的心已經垮了。”
“我會再讓它熱起來!”
“克群……”她揮動著雙手,告訴著他她的心意。“不要這樣,我只允許自己受傷一次,既然我都走出來了,你更可以安心的轉身走開。”
費克群知道再扯下去也只是在原地打轉,他指了指腕上的手表,表示他明天會準時出現。
“我可以提早出門。”康黛心警告。“你不見得碰得到我!”
“我知道丁娣娣家在哪。”
“就算你等一整天,我也不見得會上你的車。”康黛心必須把心硬起來。
“你想做什么,盡管告訴我,我會做什么,我也會盡可能的讓你知道。”他朝她眨了下眼。“不變的是我們仍是夫妻。”
康黛心的回答是轉身走進家門。現在就是要比看誰先舉白棋投降嗎?她不會輸的!
果然,費克群是那種說了就會去做的個性,他真的每天準時接送,不管她去哪里,反正他就是“纏”著她,康黛心既閃不掉也避不了,只好接受這種在戀愛時才會有的“寵溺”。
坐豪華轎車怎么都比搭公車舒服,而且下了班有人送回家,又不必跟人潮擠公車,她OK啊!看他可以堅持多久,直到……
通常她一出家門,就會看到他的車子停在門口,因為怕打擾她爸媽,所以他都是在門外等,但今天她卻沒看到他的車。
遲了?有事?
怕他接不到她,所以她刻意在自家門口晃了快十分鐘,心想可能是路上塞車,如果有事,他應該會打通電話告訴她,所以再等等吧!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雖然丁娣娣并沒有要求她一定得準十一點到,但是這是她的工作,她要自律,所以直到不能再等下去,她才伸手攔了輛計程車。
而這似乎預告了這是超級不順的一天,在清洗了娣娣家的浴室時,她不小心滑了一跤,撞到手肘,青紫了一塊;去超市采買,提了一堆東西,害她的一雙手差點要斷掉;整理陽臺時,一盆盆栽不小心被她掃落,光是清那些土壤就很夠她看的,還有晚上的菜……
青菜妙到一點也不脆綠;煎蛋煎到焦;焢肉她試了一口,有點老,咬不太動;湯淡而無味。
丁娣娣只簡單要求三菜一湯,平時她都可以做得很好,但是今天她搞砸了,本來想要重做,可是今天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寧,就算重新再煮一次,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這教她更加生氣
她在乎費克群,她到現在還是受他影響。
于是她特別在丁娣娣家多待了一會,以為走出去就會看到費克群的車,但是她又失望了……
腳步特別沉重,特別帶著怒氣,她不斷、不斷的想……費克群怎么了?
耐心用完了?他也只做得到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