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突然提起這個?”
“身為同事的關心啊。”衛欲遠答得理所當然。
向近凌狐疑的瞄了瞄他,沒好氣地說道:
“托你的福,我搭計程車來。”
今天早上又睡遲了!本來盤算央求老爸載她一程的,結果等她準備好時,家里已經空無一人了。老爸老早就載著愛妻溫蓮出發了。
想到這她就心酸,果然血親骨肉不比枕邊人啊。
“那車子需要多久才能修好呢?”衛欲遠輕手彈開飄落在向近凌肩上的小樹葉。
“我不知道。”
“你沒問嗎?”衛欲遠不解的提出疑問。“還是你比較喜歡搭計程車啊?”
“什么啦!我是不小心忘記問了。”向近凌氣呼呼的抆腰辯解。“而且本人寧愿跑步來,也不可能一直花錢搭計程車。”
想到修車費她就一陣心痛,怎么可能再額外支出在計程車費上。
“聽起來不錯。跑步可以健身,你要持之以恒唷。”衛欲遠笑得燦爛,雙眼注視著向近凌腳下的高跟鞋。
“衛欲遠,你知不知道你有時候很惹人厭吔!”注意到他調侃的眼神,向近凌忍不住放大音量。
“我有嗎?”他成年后聽到的都是風度翩翩,溫文儒雅這一類的形容詞。
“當然有。還是你需要我提醒你誰是車禍的罪魁禍首?”向近凌臉上掛著小人般的危險笑容。
“好好好,我知道,就是在下。”衛欲遠小聲輕嘆。“你們女孩子斗嘴都會使出這招嗎?我以為只有學生才會這么孩子氣呢。”
向近凌邪惡的淺笑反駁:
“面對你,差不多這種程度就可以贏了,反正你們也常常不認輸,還會說出好男不與女斗之類的場面話。辯斗嘛,不用太在意招數的。”
衛欲遠聳聳肩。他很能接受自己的失敗,而且他并不是一個好斗的人,所謂的勝負對他來說幾近無關痛癢。
不過向近凌剛剛的話讓他有些不同的解讀;
“你講得像是對男人很有研究的樣子,向老師的戀愛經驗這么豐富啊?”他覺得心中有股微妙的異樣感。
“不多。我算算——大概交往過十五個左右。”向近凌沒有察覺衛欲遠略沉的眼神,調皮地伸出一根根手指算著。
她算得真是認真啊!衛欲遠的臉色不自覺的逐漸陰霾。他沒想過原來向近凌是個情場好手,知道了這個事實后讓他不太舒服。
“孩子也有兩個了。”向近凌踩著輕松愉快的腳步補充道。
“兩個……”衛欲遠瞬間失去慣有的冷靜儒雅,低聲叫了出來。
向近凌居然是兩個孩子的媽……她有超過二十五歲嗎?
向近凌轉身看著止步不前的衛欲遠。
“怎么不走了?這是三樓圖書室,你想進去看看嗎?”
“向老師已婚了?”他非常想知道答案。
向近凌搖頭否認。“這沒有。”
“那你的……孩子是?”衛欲遠濃黑的雙眉緊蹙,開始估算起向近凌胡扯的可能,她的身材根本不像生過小孩,更何況還是兩個。
“是真的。一男一女。”她往回走近衛欲遠。“一個在波蘭,一個在南非。”
衛欲遠剎那間有股松了口氣的感覺,但為求確定還是謹慎問道:
“所以你有兩個認養的孩子?”
“難道我看起來真像生過兩個了嗎?”向近凌挑眉反問。
“不像。只是你剛才的話讓我誤會了。”衛欲遠無奈的注視著向近凌。他必須承認,方才那種胃倏然收縮的感覺真的很不好受。
向近凌沒想到衛欲遠這么容易就被她的玩笑話唬住,順道解釋:“其實我只交過兩個男朋友。一個是我六歲時的鄰居,另一個是在大學的時候。你該不會也相信了十五個的數量吧?”
她還沒有多情到可以跟前男友們組成四張牌桌。
他是真的相信了,衛欲遠在心中低喃苦笑。不過現在他的胃非常舒服,已不再打結,而且愉快到似乎早消化了剛剛的早點,開始感覺到餓。
“衛欲遠,如果你還堅持站在這呆笑,那你就慢慢站成雕像好了,我可以自己代替你去逛完校園。”
向近凌對著直立不動的衛欲遠說完后,便自顧自地繼續往前走去。
衛欲遠今天好像怪怪的呢,一直問問題之外居然還時常呆愣,以致于耽擱了她的時間。知不知道她可是一秒鐘值幾十萬吔!
衛欲遠露出和煦的淺笑,趕緊跨步跟上。
他對變成形單影只的雕像沒什么興趣,如果可以選擇,找個人陪他一起變成雕像,似乎是個不錯的主意。
*
頭痛欲裂的感覺真是要命!
衛欲遠揉了揉仿佛被萬針穿刺的太陽穴,非常懊惱昨晚的來者不拒。
他并不是嗜酒之人,平常也沒有以酒助興的習慣。只是昨晚跟學校的
一群老師共進晚餐,他們又以“歡迎會”的名義續攤,大家不免小酌幾杯。
主角既然是他,酒杯理所當然都往他這兒送。看大家在熱絡高張的氣氛中聊得盡興,不喝下肚似乎就顯得矯情了。
好吧,事實上是他天真的以為,三瓶啤酒不可能會灌倒他。而他也確實沒被灌倒,只是醉了,還醉到極度不舒服,只差沒吐個幾回來證實翻攪的脾胃。
衛欲遠靠在椅背上,雙手不停的按摩著額頭,努力平撫腦中刺裂的痛楚。
幸好他醉倒的樣子沒有被向近凌瞧見,不然極有可能會遭受她的取笑。
昨晚的聚餐向近凌并沒有參加。他聽了其它女老師的說明,才知道向近凌下班之后還有兼課,晚上時間排得滿滿,極少參與學校老師的聚會。
難怪她上次發生車禍時,悶悶不樂的撥了好幾通電話。而且開學后除了前兩天外,這一個多星期來見到她幾乎也沒能說到什么話。向近凌不是忙著改作業讓他不便打擾,就是跟他討論完事情之后,便迅速離開,去做其它的事。
見面從不超過十分鐘,向近凌總是飛快地說完要說的話、結束要做的事,他有時難免懷疑是不是自己的節奏太慢、太沒效率。
現在他終于明白為何向近凌的行事風格會如此急性了。在時間排得毫無彈性之下,她每一件事情都得快速的完成。
當然,他也順便聽說了向近凌的好酒量。
暑假時校長邀約全校老師餐敘,她出乎意料的現身,少見卻開朗的她理所當然成為話題的中心。不需要人灌酒,向近凌自己就咕嚕咕嚕地喝了好幾杯,臉不紅氣不喘,依然談笑風生,自然造就了她好酒量的美名。
相形之下——
他的情況就顯得狼狽多了。
于是他趁著學生上科任課時在教室涂上綠油精休息,順道翻閱昨天向近凌交給他的體育社團名單,還有縣賽的秩序冊以及會議日期。
從報到到今天算算也不過才一個多星期,他卻覺得可以在德永小學待很久很久。
聚會上女老師都殷勤地跟他交談,男老師們也豪爽的不停夾菜斟酒給他。
對一直在都會區長大、畢業后也都在高收入區的市內小學任教的衛欲遠而言,德永這個有別于之前的鄉村環境,讓他感受到濃濃的人情味。
衛欲遠手里握著小瓶綠油精,正準備起身拿到保健室還給親切和藹的駐校護士,一個身影從教室前門走了進來,止住了他的動作。
“衛老師,宿醉頭痛好些了嗎?”穿了件飄逸洋裝的孫美思緩慢地移到衛欲遠身旁,拉了張椅子坐下。
“好多了,謝謝你。孫老師現在沒課嗎?”衛欲遠有些驚訝孫美思突如其來的造訪,但還是有禮的回應。
“正好有時間來關心衛老師昨晚是否喝多了。”
衛欲遠是孫美思遇過的少數長相與內涵兼具的好男人。
她的過往經驗里,大都碰到一些沒多少實力、卻自視甚高又愛開無聊玩笑的男性,所以她不打算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昨晚的餐會里,她發現了衛欲遠的好脾氣,還有迷人的優雅氣度。
再加上她這幾天問了向近凌很多衛欲遠的資料。她是射手座,和同屬射手座的衛欲遠契合度是大吉。
這一切的一切可讓孫美思心花怒放得不得了。
“衛老師對這里習慣了嗎?”
“很不錯。謝謝孫老師的關心。”衛欲遠發現這里的同事果然如他所想的非常熱情。
“昨天送你回家的李棋智老師說,衛老師是自己在學校附近租房子啊?”
“對。拜托校長替我找的。”
“我聽近凌說,衛老師很喜歡這兒。那么有長住下來的打算嗎?”她是德永鎮人,又是家中獨生女,家里有一幢透天別墅,娶了她不需要買房子喔。
衛欲遠保持溫和恬淡的笑容看著孫美思。
“是很喜歡這里,不過我暫時還沒有規畫那么多。”
“那么關于結婚之類的事情,你也還沒有想過嘍?”孫美思切入重點,不忘撥弄頭發、眨眨眼睛,順帶露出自認為冷艷迷人的嬌笑。“因為我聽近凌說你還沒有交往的女友呢。”
近凌說?他擰起雙眉,隱約有點不安。
“二十八歲也差不多是要嫁娶的年齡了吧,難道衛老師的父母親都沒催促你嗎?”
他似乎……應該說他終于了解上次向近凌對他身家調查的用意了。
孫美思見衛欲遠不語,便刻意地將椅子拉近了些。
“改天可以讓我去拜訪衛老師的公寓嗎?”
“……有時間的話當然好。不過最近有點忙,所以行李還沒有整理,家具也不多,怕怠慢了孫老師。”
這是友情的邀約嗎?衛欲遠開始擔心。
“我可以陪衛老師去添購家具,也可以幫忙你整理。這里我很熟,打理家務也是我的專長。”孫美思羞澀的低頭提議。
這應該不是友情的邀約。他在心中苦嘆。
面對孫美思越來越靠近的臉龐,衛欲遠不著痕跡的后退。
他談過幾段戀愛,也有過幾次女孩子對他表達傾慕之意的經驗,不是看不出孫美思對他似乎有特別的好感,而是在他還沒有心動的感覺之前,保持適當的距離是必要的。
那是他的溫柔,也是堅持。
如果因為他的溫柔而帶給對方太大的想象空間或是信心,那種溫柔可比刀刃還要銳利。愛情中,男人往往比女人更具有重新再來的優勢與時間,因此也必須更果決更小心。
他很謹慎。因為他珍惜每一份源于愛的心意,珍惜而不傷害。
衛欲遠還沒來得及委婉拒絕,校長就從窗外探頭進來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衛老師,可以麻煩你過來學務處一趟嗎?”
“好的。”衛欲遠立即起身,先向孫美思點頭致歉,便與校長一同離開教室。
孫美思很快地也跟著步出。
反正與衛欲遠相處的機會多的是,并不急于一時。若是衛欲遠值得,她花多少時間都愿意。
那是女人,也是她,對愛情最堅決的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