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看什么,走了!”
他睽違已久的壞脾氣再度爆發,讓藍心潔忍不住抬頭皺眉望著他。
“走吧。”可她現在腦子里一團亂,無力安撫他不知為何又發作的壞脾氣,只得默默跟著他的腳步離去。
這是第一次,他們的出游以敗興收場,一路上兩人都不說話,明明牽著手一起走著,但是武秋寒卻發覺自己其實還是不懂她。
而她也同樣不懂他。
那天回到家前武秋寒突然問了一句話,打破了兩個人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平靜關系。
“心潔,跟著我回臺北好嗎?”
那句話到現在還清楚的回蕩在她耳邊,然而當時的她無法回答,只能低下頭,匆忙的從他懷中逃開,而他雖然失望卻不愿逼迫她馬上給答案,只是希望她能好好考慮清楚。
之后兩人都沒有再提起古河,沒提起心中各自的不安和懷疑,他們還是像以前那樣偶爾玩鬧,偶爾調情。
但是兩人都知道,其實有些事已經不同了。
她是答應和他交往,但前提是他生活在這個小鎮上,在這里,他們都沒有彼此在都市生活的對照組,他沒有看過她在大城市中無可奈何的樣子,她也不知道他在那里是什么樣子,所以她愿意敞開心胸喜歡他,也說服自己他也很愛她。
說到底,藍心潔打從心底不認為他們的戀愛是認真的,所以當武秋寒要她跟著他走的時候,她遲疑了。
武秋寒不笨,所以懂得點到為止,在他發現藍心潔渾身僵硬時,他就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不說不提就可以當作沒發生。
藍心潔閉著眼,此時站在他的書房外,聽著他講電話的交談聲隱約的從門縫中傳來。
“好。我腳傷好得差不多了……我會盡快回去,再給我一點時間……
“嗯,公司的事你再撐一下,最近幾個大案子把資料傳來給我,五千萬以下的案子你自己決定就好……好,就這樣……”
等他掛上電話,藍心潔調整好心情之后,才慢慢走了進去,“在忙?”
“沒有,打幾通電話而已。”
“嗯。”藍心潔從旁邊的柜子拿出他平常按摩用的工具,再拿了張小椅子坐在他腳邊,替他卷起褲腳抹上藥膏,一面不經意地問著,“你休息這么久,公司沒問題嗎?”
盡管他的腳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她仍習慣每天替他按摩,希望能幫他的肌肉減輕一些負擔。
她從來沒有刻意去打聽他的消息,但是自從兩人交往之后,他會主動告訴她一些有關自己的事情,讓她了解。
“沒問題的,有亦寒替我在公司坐鎮,要不是因為他還算可靠,當初他想找人把我綁來這里養傷,也要看其他人同不同意。”
“亦寒?你弟弟?”她記起上次來這里的那個男人,她還托他的福放了半天假,但那時她只顧著從這個亂放電的男人身邊逃開,沒注意到他的名字和長相。
“嗯,下次見面再好好介紹你們認識。”武秋寒輕柔的替她拂去額上的發絲,卻看見她眼中閃過堅定的光芒。
頓時,他的手一僵,有些希望自己剛剛看到的不過是錯覺。
藍心潔沒有回答他的話,彷佛他剛剛什么都沒有說過,只是盡力的替他按摩腳,用力得讓她幾乎全身發汗。
直到按摩療程結束,他和她都沒再開口。
她在思考著該怎么開口,他則是思考著她方才眼中透露的訊息。
他坐在椅子上沉默著,藍心潔收好了用具放回原本的柜子里,背對著他,她忽然開口,“我不想跟你回去。”
武秋寒瞬間抬起頭,看著她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但還是冷靜的問: “為什么?”
“沒有為什么。我只是不想回去大都市里生活。”
回到老家,她才知道之前那種像陀螺轉的忙碌生活根本不是她想要的,那種步調讓她始終無法放松。
她想,她大概是天生鄉下人,完全無法適應都市生活。
“心潔,跟我一起回去不好嗎?你知道的,回去之后我不可能有太多的時間來這里陪你,我們會少了很多相處的時間。”
藍心潔沉默了片刻,聲音還是平靜無波的道:“我知道。”
“既然你知道……那你是不在乎我們可能會因為遠距離戀愛而分手嗎?”
“如果會分手,就算是住隔壁也一樣。”如果有心,即使相隔一個太平洋,心意也不會變。
“你應該明白,愛情是一種最禁不起考驗的東西。”武秋寒微瞇著眼,似乎想看穿她心底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不同于他認識的任何女人。
但或許就是因為太不同,讓他有時老是搞不懂她的想法。
“我知道,只是我真的不想回去。”她有些疲憊的道。
武秋寒走到她身后,伸手將她環抱在懷里,靠在她的耳邊低聲哄著,打算慢慢說服她,“心潔,那也是你住了好幾年的地方,你會適應的,如果你有任何煩惱,不管是工作、住的地方還是其他事,你說出來,我們可以一起解決。”
“我沒有什么煩惱,就只是真的不想。”藍心潔的口氣既無奈又焦慮,“我不喜歡都市生活,就跟你沒辦法留在這里是一樣的道理。”
她說這句話的口氣有點沖,讓武秋寒愣住了,原本環住她的手也瞬間收了回去。
他垂下眼,語氣無比輕柔卻冰冷的問:“所以,所有的問題都不是問題,唯一的問題是你希望我留下,但是我卻希望你跟我走,對嗎?”
這事沒有誰對誰錯,只是他們都希望對方各退一步而已。
但是這一步,卻誰都不能也不愿意退。
藍心潔沒有轉身,她甚至不敢看他的臉,只是垂下頭低低說著,“我從一開始就知道,像你這樣的人不會留在這里很久,所以我也不敢奢望你會真的永遠留在小鎮里,但是我認真思考過了,我不習慣臺北的生活,不管是太臟的空氣、太多的人群,還是忙碌的生活步調,我想就算讓我在那里多住上幾年也不會習慣,所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有時候,不習慣三個字真的能夠解釋很多事情,譬如現在。
“藍心潔,什么叫做像我這樣的人?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我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她咬著唇,轉過身看著他。
“是嗎?那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武秋寒冷著臉瞪她,真想看透她那顆腦袋瓜里到底都裝了些什么。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罷,反正我的解釋就是這樣,如果你不滿意我的回答,你……你要提分手我也無所謂。”藍心潔賭氣之下,把最不能啟口的話給說了出來。
在她那句分手說出口后,武秋寒的臉頓時像冰山般冷峻,聲音冰冷的幾乎沒有溫度。
“所以,你剛剛說了那么多,最后就是想講這句話?”
藍心潔側過頭去,咬唇不發一語。其實話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但她實在不知還能再說些什么,她要怎樣才能讓他理解她的想法?
“好、很好!藍心潔,這是我第一次被人這樣耍,你說了那么多的理由就只是分手?分手之后呢?你是想和前男友再續前緣嗎?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不可能!”
“不是,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藍心潔不知道為什么話題會扯到古河身上。
在她心中,古河早就跟路人一樣。
“不是嗎?不是因為他來了,所以你也要跟著留下?不是因為他回心轉意了,所以即使他曾經背叛你,你還是愿意原諒他?”
藍心潔猛搖著頭,慌忙的想解釋,“不是!真的不是……”
“夠了!我不想再聽你的藉口,如果這是你最后的選擇,我只能說我對你很失望,或許你根本沒愛過我!”
武秋寒說完,不再看她一眼就直接走出書房,留下心亂如麻的藍心潔不知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