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們回去。”唐雅人伸手招來一輛排班計程車。
“不不,我一個人搭計程車回去,現在才十點,你們年輕人不該這么早回家,應該去別的地方走走。”她向女兒要了備用鑰匙,獨自坐上計程車,然后降下后座車窗,對著女兒笑道:“媽今晚喝了酒,可能會睡得很熟,熟到連你有沒有回家都不知道。”
這話的弦外之音太明顯了,遲鈍如家宇聽懂了,也糗爆了。
“媽!”她尷尬斃了。天啊!她都不敢看唐雅人是什么表情了。
“晚安。”林貞蕓笑著揮手道別。
計程車駛離,家字目送著車子遠去,直到它變成遠處的一個小紅點。
“來吧,讓我們找個地方坐下。”
家宇聽了,立刻有點緊張。
“呃,該不會是去你家吧?”
“那是第二步,在那之前,我必須找個地方把你灌醉才行。”唐雅人面不改色地道。
家宇的腦袋當機了片刻,才意識到唐雅人是在跟自己開玩笑。
“對不起,我好像有點……反應過度。”她紅著臉說。
唐雅人摟過她,低頭吻了吻她的發心,“家宇,我們才剛開始交往,交往這件事是不能事先排好schedule的,讓我們按自己的步調來。”
“我同意。”家宇笑了,她放松自己靠在他的胸口。
片刻后,他帶她到一間可以看見臺北市夜景的小酒館,給自己點了一杯馬丁尼,然后幫她點了一壺熱茶。
小酒館里,播放著令人放松的爵士藍調,他們并坐在沙發上面向著巨大的玻璃帷幕,透過帷幕,夜晚的臺北正向他們展示著絢麗與輝煌。
“家宇,你為什么沒和你的母親住在一起?”
“爸過世后,媽交了男朋友,決定和他一起回香港,而我打算留在臺灣。”
“那時候你多大?”
家宇回想一下,“高二。”
“才高二?為什么不和她一起去?”
“可能我怕尷尬吧,畢竟我和王叔叔非親非故,而且我相信王叔叔會把我媽照顧得很好。”她朝他笑了笑,“再說,我也舍不得我的朋友啊!”
“所以,你從十七歲開始,就一直一個人生活。”他下意識的一面順著她的發絲一面深思道。“也就是說,你高二就開始打工了。”
“嗯……這樣講好像對又好像不對,我是一個人‘住’沒錯,不過我不是一個人‘生活’,我一有時間都會繞去看看朋友,大家也都很關心很照應我。”
唐雅人的手忽然頓住。
“伯母沒有要你和她一起去香港嗎?”
“我們有談過,最后我媽尊重我的決定。”她轉過臉,好奇地望住唐雅人,“怎么了?”
“只是想要知道宇宙人的成長史。”
“討厭,不要再叫我宇宙人啦!”她捶他一記。
他笑著,輕松地接住她的扮拳,將她拉入自己懷中,輕咬了下她的耳朵,成功地讓宇宙人忘了怒氣,轉為滿臉通紅。
“再告訴我你的事。”唐雅人說。
家宇覺得自己的成長史真的是簡單又無聊到不行,真不懂唐雅人怎么會這么感興趣。
“你還想知道什么?”
“為什么把我買給你的衣服讓你母親穿?”
“嗅……”家宇眉眼間流露不安。“你生氣了嗎?”
他輕哼一聲,“我只想知道為什么我的禮物會被轉送出去。”
“對不起,其實我起先也不知道,她告訴我她這次回來沒有帶合適的衣服,所以就從我衣柜里借了,我媽說她想給你一個好印象……你不會介意吧?”
“為什么你今天出門時不選那件衣服?不喜歡?”
“當然不是!是因為……它是白色的啊,我今天還得打工,我會害怕把它搞臟,而且穿那么貴的衣服我會緊張,你以后如果要送,可以買便宜一點的嗎?差不多一千……不不,五百元以下就可以——”
聽了她的解釋,唐雅人支著額發出無奈的低笑。
一聽見他的笑聲,家宇的不安立刻就消失了。
“吼——你笑了,太好了!笑了就表示沒生氣,對吧?”
“你倒挺會察言觀色的啊?我什么都沒說,你一個人就說完了。”
“那我有沒有說錯呢?”她很自信地望著他笑。
“沒有。”唐雅人揉揉她的發絲,“好了,再跟我談談你父親。”
還談啊?今天的唐雅人很愛談話噢!
“我父親啊,他是全天下最好的父親!他最疼我了,我爸生前經營一間小小的鋼鐵廠,他每天出門上班前都要聽我給他彈琴,周六的早上會帶我去騎腳踏車,夏天帶我去海邊找寄居蟹、泛舟;冬天會帶我去山上看紅葉,有時還要我約了朋友一起去田里腔窯!他從來不會問我為什么考不到一百分,但每天都會問我有沒有發現什么有趣的事,有沒有認識新朋友……”
談起父親,家宇嘰哩呱啦地說個沒完,比手劃腳,眉飛色舞。
“……后來鋼鐵廠倒了,我爸爸病了,一年后他就走了。”說到這里,她明亮
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唉,我真的好想他喔……”
家宇的母親說得沒錯,家宇的個性非常像她爸爸。
唐雅人摟著她的雙手緊了緊。
“家宇,你還有我。”他低語著。
家宇仰起小臉,因為感傷而浮現淚意的眼眸,緩緩地漾出一抹笑意。
“我知道。”
她的笑容那樣純稚,那樣動人,唐雅人忍不住將她攏入懷中,深深地吻住她。
“童家宇,母親林貞蕓,父親童日升,經營日升鋼鐵廠,于童家宇十五歲時過世,隨后林貞蕓認識香港貿易商王炳鈞,兩年后隨王移居香港……”
“改嫁?”
“不,王炳鈞有妻子,是惠氏集團的長女。王炳鈞是得到惠氏的資金挹注,才能把他的貿易事業拓展到今天的規模,總而言之,是典型的企業聯姻……”
頭戴棒球帽的男子吐出一口無奈的長氣,望向面向落地窗的修長人影。
“雅人,你特地把我叫來,就是為了調查這件無聊的陳年舊事?”
唐雅人回頭,瞪了孟翔一眼。
“這不是無聊的小事。”
唔,這種表情……有意思!
“這個叫童家宇的是誰?”孟翔的手指在鍵盤上躍動,叫出一張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素素凈凈,看起來就與她的背景一樣簡明。
“我的女友。”
“噢……哇!”
太好了,得到一則免費的資訊!他的手指立刻忙碌起來,將最新的資訊key進電腦中。
“所以你現在在和這個叫童家宇的女孩交往?”
孟翔將唐雅人的資料連結上去,還不忘注明資料來源為“當事人親口證實”,并同時加注上日期。
“你想調查她,是擔心她接近你的動機不單純?”
“第一,我調查她是想知道更多關于她母親的事;第二,不是她接近我,是我去接近她。”
“知道她母親的事要干么?你難道想一箭雙……”收到唐雅人警告的目光,孟翔投降似的舉起雙手,“沒事!當我沒說。”
“我想知道,為什么林貞蕓隨王炳鈞搬到香港,卻不將女兒一起帶去?”
“以動物性本能來說,一般而言沒有人喜歡替別人養小孩的;再說,王炳鈞對太座頗有忌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笑,王炳鈞都敢包養小老婆了,還說什么己心憚?
“你覺得一個男人一個月愿意花多少錢包養一個女人?”唐雅人間。
“那得看那男人的身價,以及他對那女人的……嗯哼,功能性,有多著迷。”
“如果是你呢?”唐雅人問。
孟翔溜出很是受辱的表情。
“嘿,老兄,一個條件如我的男人,是不需要花錢包養女人的!”
“如果是王炳鈞呢?”
孟翔叫出王炳鈞的照片,仔細打量三秒,然后說了一句頗羞辱人的話。
“恐怕得花上不少——如果是跟我比的話;不過據我所知,女人的接受度是很寬的,五千塊到五十萬或更多,這說不準。”
“如果一個女人可以分辨出魚子醬的種類,并且隨口說出相配的佐餐酒呢?”
“如果不是具有美食家的天賦,也不是家學淵源,那恐怕需要不少,肯定不是五千或五萬那種等級。”孟翔搓了搓下巴道:“不過單憑這點線索,要知道確切數字還是有難度——雅人,你真想知道王炳鈞花多少錢包養小三嗎?”
唐雅人定定望住他。
“如果我說是呢?”
孟翔摸摸鼻子。
“好吧!我會去查。”
“我還想知道她為什么忽然回臺灣。”如果只是回來探望女兒,實在沒必要拖著那么大的行李箱。
“沒問題。”
“謝了。”
“真要謝我,就透露一下你最近的投資標的吧!你的投資建議比那些理專管用多了!”孟翔將筆電裝回背包中,笑道:“據我所知,連海曼投顧的三巨頭都聽說了你的事,對于你的投資分析策略很感興趣。”
“一碼歸一碼,這事我們另外再找時間談。”
孟翔樂歪了。“一言為定。”
二人走出書房,唐雅人忽然看見客廳里坐了一名不遠之客。
“哈羅——”何悠悠坐在沙發上,朝他綻放出如花笑饜:“Surprise!”
唐雅人與孟翔對視一眼。
“先走了,我再跟你聯絡。”孟翔低聲道。
“嗯。”
孟翔壓低了帽檐,避免讓眼神與何悠悠接觸,安靜迅速離開唐雅人的公寓。
“你怎么進來的?”唐雅人質問。
“管理員認得我啊!這又不是我第一次來,而且你的大門是虛掩的。”何悠悠笑著起身,朝唐雅人走近,她的柔荑輕觸唐雅人的臉,“怎么?你的表情看起來好像不太喜歡這個驚喜呢!”
唐雅人避開她的碰觸,走進開放式廚房,從冰箱里拿出一瓶礦泉水。
“你來做什么?”
她朝他眨眨眼,然后媚媚地一笑。
“來看你啊!我想起我們似乎很久沒有好好相處了,這樣怎么像一對未婚夫妻呢?”
見她又老調重彈,唐雅人隱忍脾氣。
“你該知道,那是我們的母親在少女時期的玩笑話。”
“我知道你一直把它當成玩笑,但是我很認真!”何悠悠眉宇間流露出一貫的任性:“不管有多少人追我,我的心里只有你,一直只有你,只有你是我真正想要的——”
唐雅人忽然將瓶子往流理臺一放,雙眸盯住她。
“真的只有我嗎?真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