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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以妻為尊 第6章(1)

  軒轅奉親眼見識過陳巧在機關方面多有天分,但他完全沒想到她會給自己那么大的驚喜,他本以為她所謂的改造,只是將武器繁瑣或多余的部分精減,可她卻是將散射僅能填發六箭的連弩,改造成一次能射將近多一倍的箭矢,而且破壞力更加強大,射程也更遠。

  陳力江對她的敬佩有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更如黃河泛濫,一發不可收拾,兵器改造一直是北疆李王軍的重點,但有許多東西并不是想改就能改,這些軍將能識字的都算厲害了,精于算學的更是稀少,問題是兵器改造就是需要精于算學和推演之術的人。

  他們現在在使用的連弩還是前齊開國皇帝齊太祖所設計的,后續只是改良成更方便發射和提升射程速度等等,如今她所變動的并不小,甚至還將自己手臂上的袖箭拿出來給工兵長見識見識。

  這是多好的人才啊,若不是個姑娘,還是王爺的貴客,陳力江真想把人給搶進自己的兵器營中。而且她所改造的連弩還能做成放大的樣子,用來攻擊步兵和騎兵都有奇效,若是將震天手雷練在上面,算好燃燒爆炸的時間發射,可以對敵軍造成更大的沖擊。

  本來軒轅奉是想讓陳巧多休息,沒想到她自己跑兵器營跑得挺高興的,而他見她記得吃飯、休息,便也不多加限制。

  幾天時間過去,很快就到了慰靈祭的日子,這一日,鎮北關百姓不約而同都穿上了黑色的衣袍。

  陳巧試穿縫制成曲裾深衣的黑服時,曾問過軒轅奉為什么是著黑衣,一般來說都是穿素色白紗參加祭祀典禮,鎮北關為什么有不一樣的規矩?

  她記得那時他的臉色難掩悲色,許久之后,他才淡淡回道——

  「黑色代表的是血,要眾人莫忘戰士們為了守護土地,付出了他們寶貴的生命。」

  黑色與白色的素幡在空中飛舞著,滿城悲壯,號角聲先響,如同戰事起一樣地低聲長鳴,鼓聲隆隆,笙笛樂聲響起,凄凄之音傳遍了關口,祭壇前祭司隨著樂聲揚聲朗誦著祭詞,香煙裊裊,來到關隘口的人人手一炷香,其他在城中的也都虔誠地跪拜,為這片土地付出熱血的戰友們祈禱,祈求來世能做太平人,生在太平世。

  隨著祭司將祭紙燒付昭告天地時,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被一片片的烏云給掩蓋,遠處似乎下起了渺渺細雨,鼓聲越發激烈,遠遠聽著好似萬馬奔騰,如霧似煙的景色緩緩地出現在所有人面前,有的穿著破舊的鏈甲、有的騎在戰馬上,似乎正在兩軍交戰的場面,那種殺戮聲、誓死不退的身影……

  陳巧是第一次參加這種大型的祭典,靠近隘口站著的都是將領,再來則是曾經犧牲在此的戰友家屬,她以李王府貴客的身分出席,就站在將領背后的女眷群之中。

  這一刻,她的眼底與心里都受到深深的震撼,這是海市蜃樓!她曾經在谷中的書籍里看過,似乎是要特別的日子,配合天時地利,就會將遠古或久遠以前的景色再次呈現出來,那個站在祭壇最前方的男人,在這一刻跪下他的膝蓋,樂聲瞬間停止,他低沉的嗓音,幽幽地在這片天地間響起——

  「擊鼓其鏜,踴躍用兵。土國城漕,我獨南行。從孫子仲,平陳與宋。不我以歸,憂心有仲。爰居爰處,爰喪其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于嗟闊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他身邊的人開始跟著吟誦,聲音逐漸四散開來,直到最后,幾乎全城的人都在鏗鏘地念著這首悲壯的詩。

  陳巧從沒有像現在這個時刻,這么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耳邊不停傳來誦詩聲和啜泣聲,她的目光不自覺停留在軒轅奉身上,他今日穿著戰甲,腰間系著長刀,面容嚴肅謹慎,在前方的戰場廝殺聲變小聲時,他緩慢地站起來,恭敬地端起桌上的青銅酒杯,將酒水往地面上一灑,同時所有人都把手上的香往地上一插,虔誠地雙手合掌。

  「弟兄們,辛苦你們了,薄酒一杯,望來世一抹太平魂,能入太平鄉。」

  也不知道是算好時間的還是怎樣,酒灑向地面后不久,遠處的廝殺聲逐漸消失,那些蒙蒙細雨中的戰馬與士兵也跟著緩緩淡去。

  陳巧兩手合掌,在心底默默地祈禱著,希望那些人真如軒轅奉所說的,下輩子能投胎到一個太平盛世。

  飛舞的幡旗還有燃燒的紙錢,這一日滿城同悲,陳巧被這樣的氣氛所影響,不自覺也面帶戚色。

  同時她也為軒轅奉感到心痛,那祭壇前擺放堆積如山的牌位里,有一大半都是軒轅家的人,驀然間,她心疼著他,他的身上背負著如此沉重的責任,好累啊……

  久久之后,祭壇前的人群才慢慢散去,軒轅奉跟幾個將軍交談,每個人都是一身戰甲,威風凜凜。

  其中一位還是女性,跟軒轅奉幾人正在說話,態度很是親昵,陳巧好奇地看了一眼,這位應該就是昭武副尉袁家希。

  她的腿真長、腰好細、胸好大……陳巧不自覺抬手摸摸自己胸前的小籠包,再低頭看看自己還算細的腰,再往下一看,好短的一雙腿,為什么她突然覺得好悲傷?

  很想蹲到角落去畫圈圈。

  軒轅奉走過來的時候就看她蹲在地上玩沙,「這塵土不干凈,快點起來,你不是想見見袁副尉嗎?」說完,他一手將她拉起身。

  被拎著后領,陳巧的雙腿在半空中晃啊晃的,不悅地瞪他一眼,「快點放我下來,不準欺負矮子!」方才慰靈祭時她胸口的震動彷佛是假的一樣,現在又馬上被他惹得氣呼呼的。

  軒轅奉好笑地瞥了她一眼,放下她時,順手揉揉她扎成馬尾的頭發,眼神不自覺流露出些許溫煦的笑意。

  身邊幾個武將都發現了,互看一眼。

  中年武將滿是欣慰,年輕的則是好奇地打量陳巧,至于最火熱的目光來自于袁家希,她饒富興味地瞅著陳巧。

  軒轅奉一轉頭就對上袁家希熱切的目光,他心一凜,移動身子想把陳巧給擋起來。

  陳巧正想跟袁家希打聲招呼,軒轅奉的頎長身影卻把她的目光給完全擋住了,她沒好氣地伸手戳戳他的背。「你別擋著我。」她走開幾步,從他背后冒出來。

  「爺,你是到哪兒認識這小可愛的?」袁家希也上前一步,瞧著陳巧那小巧的個子還有甜美的五官,對著她就是一笑。

  大美人朝自己笑,讓陳巧忍不住看傻了眼,袁家希真的如同袁將軍一樣貌美,只是袁將軍是冰山美人,袁家希則是美得像團烈火,張揚肆意,在陽光下,整個人似乎都在閃閃發光。

  「好漂亮……」陳巧忍不住把心里想的話給說出口了。

  「謝謝,你也很可愛,你叫什么名字啊?」袁家希扎高的頭發一甩,頭上玉束兩旁的穗子也跟著晃動,讓她的美又多加了幾分帥氣與率性。

  幾個將軍都笑了出聲,軒轅奉瞧陳巧看癡了眼,臉色一沉,伸手又把她往后拎,「醒醒,別發癡了。」他就擔心這樣。

  他算是跟袁家兄妹一起長大的,從小到大都這樣,明明論五官他最為出色,但那些小姑娘最喜歡的卻是袁家希,小時候幾個孩子還常常為了誰能坐在袁家希身邊大打出手,不該介紹她們認識的。

  不論軒轅奉有多懊惱,時間也不會回溯,陳巧才不理會他的話,甜蜜蜜地笑著纏到袁家希身邊,袁家希也喜歡她這樣甜蜜的小美人,兩人見面不到一刻鐘的時間,袁家希就逗得陳巧笑逐顔開。

  軒轅奉站在一旁,想再把陳巧給拎回來,袁家希察覺了他的意圖,腳步一挪,一手勾住陳巧小美人的肩膀,另一手快速地在背后跟軒轅奉過了幾招,最后是軒轅奉擔心不小心傷了陳巧主動縮回手,袁家希這才一臉得意洋洋地攬著陳巧說請她喝茶。

  軒轅奉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人離去,神情復雜,等到她們走遠了,他才將目光冷冷地射向袁將軍。

  「你說,家希這都是跟誰學的?拐小姑娘都成精了。」

  袁家生回視著他,相當無言。他還想問問到底是誰把他小時候乖巧可愛的妹妹變成這副德性的?就跟個風流公子沒兩樣。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然后無趣地各自轉開目光。

  軒轅奉跟身邊的親衛說了幾句話,便領著他麾下的將軍們往鎮北關的軍營走去,這些雜事先擱著,處理正事要緊。

  攤開地圖,泛黃的長紙上密密麻麻都是關外游牧民族的分布圖。

  「王爺,這是最新的地域分布圖,年初商隊帶著我們的人潛入草原深地,韃靼已經收攏了不少周圍的部落,族群與領地越來越大,另一個則是女真,草原這兩年漸漸地以這兩個部落為主。」柳佑指著分布在地圖上的紅點與藍點,分別代表女真幾位將軍中,他駐守的軍營最靠近關外,也負責收集情報和前線警戒。

  「這幾年韃靼一直在吞噬其他部落的勢力,幸好他們與女真有死仇,是不可能結盟的。」將軍中最年長的俞安仲緊皺著眉頭說道:「不過近些日子斥侯發現有人似乎從北疆與西北的交界點附近潛入咱們大豐的地盤,那邊的守備一向偏弱,不過因為是兩山交界之處,外敵想入侵也有難度,但前些日子頂小將軍傳來消息,七天一期的換防期時,駐守的小隊并沒有回來,派人去看,那小隊連同附近的村子都被滅了。」

  隨著他的話語,書房里的每個人臉色都越加沉重。

  軒轅奉盯著地圖,說道:「前些日子圣上傳來了密令,有可能不是韃靼搞的鬼。」他本來還不是很確定,但經過陳巧的發現,他幾乎已經可以確定了。「你們還記得前齊開國時的第一軍師嚴密嗎?」

  幾位將軍同時一震。嚴密是跟著前齊太祖一起打天下的第一軍師,據說他是天才中的天才,全力支持齊太祖打天下,只是后來不知道為什么跟齊太祖鬧翻了,嚴密一脈全都被驅逐出中原。

  「該不會是前齊余孽?但……仁恩郡王不是正在京城嗎?」任禹不解地問。

  大豐的開國皇帝十分仁善,對前齊的后人并未趕盡殺絕,反倒封了一個郡王爵位給他們榮享富貴,甚至提拔前齊后人中的有志之士,無論怎么看,前齊后人都沒有造反的理由。

  「你們誤會了,余孽只有嚴家后人,仁恩郡王及多位與前齊有關的大臣人人自危,仁恩郡王世子更是身受重傷,彭大學士也是如此。」隨著京城的密令一封封地到來,軒轅奉的心就越發沉重。

  「這嚴家為什么會突然冒了出來?照理說他們被趕到了關外,潛伏多年,若是有意爭霸中原,也應該挑前齊末朝的時候吧?如今我大豐平定天下多年,已不是前朝末年那政吏混亂、民不聊生之時。」任禹最不解的就是這一點,嚴家想要爭霸天下,為什么要挑這時機?

  「唉……好不容易有太平之勢,何必又挑起戰爭?」俞安仲心有所感。他們俞家也是世代駐守邊疆,看過太多的死人了,能平安活著,誰又愿意上戰場拼命?

  「那圣上的意思是?」袁家生問道,牽涉到前朝就已經夠麻煩了,一想到要應付的是嚴家后人就更加復雜了。

  「壽王已經出發來北疆,近些日子,軍營操練不得松懈,都提起精神,換防巡視亦然,派遣斥侯多方査探四周的狀況,隨時準備接應壽王一行人。」壽王一行人來北疆還有別的目的,軒轅奉不便多說。

  五天前他收到壽王的私信,詢問軒轅家是否留下什么與前齊有關的書籍,可他翻過書房和庫房,并沒有什么特別的發現。

  「是,卑職等遵命。」

  幾個人又留在書房里對于布防一事仔細討論,最后幾位將軍要離開的時候,軒轅奉突然派了兩個宣家親衛給俞安仲當暗衛。

  俞安仲不解,但他并不擔心軒轅奉此舉是為了盯著他,一則他無愧于心,二則他相信追隨了許久的大將軍不是這樣的人。

  軒轅奉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俞將軍,希望你不會用到我的兩位親衛。」他丟下這句話后,不再多加理會他,擺擺手,讓他先退下。

  俞安仲依舊滿心困惑,但還是帶著兩個人先行離開了。

  等到他走遠了,一直躲在內間不動如山的諸子儀才掀開布簾走了出來,「王爺,為何不直接告訴安仲?」

  軒轅奉的目光停留在那張布軍防衛圖上,「聽我說,不如讓他親眼所見,北疆安定許久,眾人都松懈了不少,俞將軍領兵多年,若是還無法發現他的軍中出現內奸,那他也不適合再繼續當將軍了。」他先前離開就是為了給這些人機會露出馬腳,如今馬腳是露出來了,卻還沒有人察覺到。

  諸子儀嘆了口氣。「王爺,先前打聽的事情,有了一點蛛絲馬跡。」

  「是有關嚴密一脈被驅出中原后之事?」

  軒轅奉査閱過許多資料,嚴密一脈自從被趕出中原后,幾乎沒有任何消息,這是怎么辦到的?諸子儀前陣子一直不在北疆,就是去調査這件事。

  「嚴家因為嚴密一事被牽連,千年世家幾近全毀,最后只保住了一個旁支,他們退守到劍南道南方一帶,屬下多方打聽后,得知旁支似乎也早就滅亡了,只能從一些老人口中探得一些消息。

  「據說嚴家旁支最后落在南山一代的小村里,三十年前,旁支在戰亂中失蹤了,那年頭,活下去的機率不大,更別說嚴家似乎有遺傳的心疾,每一個當家人,幾乎都活不過五十歲,就像個詛咒一樣。」

  光是査這些陳年舊事,就花費了他大把的時間,最終得到的消息也只有這么一點,可以說嚴家這一條線是斷了。

  「嗯,你剛回來不久,去休息吧。」軒轅奉拍拍他的肩膀,既然斷了線索,那就再從別的地方査起吧。

  「是。」諸子儀要離開時,又想起了一件事,轉頭走了回來。「王爺,屬下曾打聽到另外一件事。」

  「什么?」

  「據那些村莊老人說,旁支幾次飲酒醉后時,曾經不小心說溜嘴,說他們嚴家有一筆天大的寶藏。」

  軒轅奉一頓,點點頭。「這事我也清楚,你應該也知道才是。」

  諸子儀不解地看著他,嚴家的寶藏他怎么可能會知道?

  「不就是傳說由前齊太祖起義時攢下了天價的寶藏,藏在只有他們自己知道的地方。」說到這兒,軒轅奉不得不同情前齊太祖。

  打過仗的人都知道,那些小兵、小將發財是有可能,而他們這些將領,打仗賺到的寶也都全變賣了,為什么?

  要養兵啊!養兵可是比燒銀票還要可怕的一件事,要不大豐剛開國時,北疆又怎么會自己屯田養兵?不就是那些軍資嚇人,更別說養制作地雷、震天手雷等等那些匠師的費用了。

  諸子儀揺揺頭。「這都傳多久了,還在說?那寶藏根本就不可能存在,若有,前齊太祖也用不著過得那么苦。」都是些愚民以訛傳訛。

  軒轅奉心里暗忖,那是諸子儀還不知道,這筆寶藏不光是鬧得北疆不得安寧,京城更是慘上加慘,翰林院都有人丟震天手雷了。

  「王爺也早點休息吧,屬下先告退了。」

  軒轅奉頷首,目送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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