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仆,多么引人遐想卻又墮落的說法,卻是加諸在她艾彌兒身上的形容詞。
艾彌兒很清楚,有很多人背著她指指點點,說她是黑崎封的女仆。
即便,她的身分是一位秘書。
但,就在眾口鑠金之下,秘書這職稱變成是為了美化艾彌兒形象的擋箭牌,是為了掩飾她其實是位女仆的真相。
女仆,一個多么曖昧的名詞,多么具有想象空間的形容呀!而這頂可以激蕩出閑言流語的帽子就硬扣在她頭上,讓許多人就等著觀看男主人與女仆人之間會迸發出什么樣的戲劇張力來?
只要是上流圈子聚會的場合,有人興致一來,就會八卦地討論起黑崎封與女仆艾彌兒之間的話題。
因為黑崎封是個王者,王的女仆這話題太好碎嘴了。
只是,碎嘴的人不敢在黑崎封面前說三道四,但對掛名秘書的艾彌兒可就不客氣了,只要她出現的場合,異樣的眼神就會出現。
忍耐、忍耐、再忍耐……
艾彌兒的小嘴兒念念有詞,方才與一批人擦身而過,那些衣冠楚楚的男女認出她是艾彌兒后,就故意消遣她是女仆,還用調侃的眼神掃過她。
艾彌兒進入電梯,按了頂樓的按鍵,不一會兒,電梯停下,門打開,她踏出電梯,巡視一下周圍環境,看著這高檔的“宜人健身中心”。
它的設備十分豪華,服務客層也直接鎖定上流社會人士,所以除了運動用的健身房外,還另外設有餐廳、酒吧、游泳池、商務中心、會議廳等等設備,好讓客人可以使用,另一方面也能藉由運動交流而做好公關,因此有很多頂尖人士都喜愛到這里聚會。
今日是假日,不過“宜人健身中心”依然有著嚴格的人數管控,所以偌大的游泳池里只有三位賓客在游泳,而池畔邊則有五、六位男女一邊做著日光浴,一邊談天說地。
只要通過前方的玻璃門,外頭就是室外游泳池。
“女仆來了!”
不知道是誰先起的頭,一認出她,就不懷好意地開始評頭論足了起來。
“她就是艾彌兒呀?”有人倒是第一次見到她本人。
“對,我見過她兩回,很確定。”
艾彌兒故意裝作沒聽見,她看不到黑崎封,因此走向服務柜臺詢問。
但,評論聲仍然持續著。
“她怎么會來?今天是休假日,不是應該放假的嗎?怎么還這么勤勞,跑到健身中心來找總裁?”
“當女仆的哪里敢分上班假日的,又豈敢隨便休息呢?黏緊主子最是要緊,侍候得當才會有好處啊!”此話從另一女子口中說出,立即引來竊笑。
這話鉆進艾彌兒的耳朵里,她逼自己無動于衷。
她長大了,起碼的修養要有。這五年來,她的正職是念書當學生,副業則是去“黑崎國際集團”實習,直到最近這一年來,她正式陪同黑崎封出席一些公開場合,因此“得罪”了許多眼紅的人,才會被扣上女仆的帽子。
“不要這樣啦……”也有人看不下去,替艾彌兒說話。
“為什么不?”哼!
“笑話她又怎樣?況且,當黑崎封的女仆又有什么不好?多少人想當都還當不起哩!”諷刺聲響起。
就因為她可以全天候地接近黑崎封,所以在妒忌心的作祟下,大家才開始嘲笑諷刺她是專門侍候主子日常生活起居的女仆,再加上兩個人十分親近,卻是沒有任何婚姻關系,亦不曾被證實是男女朋友,所以更給了人們碎嘴的機會。
而且流言愈來愈難聽,但只攻擊女方,說她是讓主子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下人,還要做一些上床陪睡等不正常關系的工作,才能得到這個跟在黑崎封身邊的機會。
“對了,這艾彌兒到底是什么來歷?為什么可以接近黑崎封,而且黑崎封還接受她?”有女子其實看得出這些夸大的諷刺是來自對艾彌兒的妒忌,但對她的身分也很好奇。
“可能黑崎封被雷打到,一時昏了頭吧!”再哼。
“你們有人知道艾彌兒是怎么成功待在黑崎封身邊的嗎?”
眾人聳肩,因為都只聽到一些片面傳聞。
大約聽到的消息是——五年前,黑家突然出現一個十七歲大的女孩,當時的她就可以隨意進出黑家,后來還容許她一邊讀大學,一邊到“黑崎國際集團”工作學習實務,這可是無人可享受到的眷寵。
然后,黑家人對艾彌兒的身世極為保密,流傳出來的資料只有她是因為母親車禍去世才由黑家人接手照顧,而她父親則是一個已沒落企業的總裁,如此而已。
艾彌兒聽到了飄來的片段話語,也接收到質疑、試探、妒忌、不屑等各種眼神。
她不想解釋,也沒什么好解釋的。
她的身世因為不曾曝光過,所以鮮少人知道她其實是五年前很風光的“梨氏企業”總裁艾澤的女兒,而十七歲以前的自己,更因為從來沒有在社交場合出現過,再加上她與父親的關系并不親密,所以也沒人會去聯想到她與“梨氏企業”的艾澤有關。
只是這五年來,“梨氏企業”的規模卻是愈來愈衰敗。在母親過世之后,“梨氏企業”竟從營業額為百億元的大型集團縮編成資本額只剩約兩億的公司,而父親為了挽救財產,更是沒空與她相處。
她不禁想到“梨氏企業”漸漸衰敗的原因……
在母親喪禮過后,父親就對她說他很忙碌,要她自己獨立,自己照顧自己,甚至也很少回家,只偶爾通通電話。
她并不以為意,畢竟她十七歲了,是可以自己照顧自己,反正她衣食無缺,又只是個學生,生活很單純。
豈料半年后,她聽父親說“梨氏企業”突然遭到一連串合約問題,原來母親生前不知怎么回事,跟許多公司簽了一堆莫名其妙且不平等的合約,不履行就導致公司變成違約,得要賠償巨款,因此讓公司的資金周轉不靈。當時為了補足資金缺口,只好借債償還,在利滾利之下,“梨氏企業”瀕臨破產邊緣,雖然最后驚險地度過了危機,然而財富卻已是大幅縮水,所以父女倆更沒時間聯絡了。
直到一年前,與父親相熟的企業界人士告訴父親,見到她與黑崎封一同出現在某些會議場合,父親這才察覺異樣,也才注意到她的工作狀況。
艾澤當時質問過艾彌兒——
“妳怎么可以跟黑崎封走得那么近?忘了妳母親就是去黑家的路上發生車禍嗎?黑家是間接兇手,妳怎會跟黑家親近來往?”
“沒為什么,媽咪交代我要常去黑家走走,黑阿姨很疼我,我在那里可以學點東西,所以就去了。至于車禍的事,我不想怪罪黑家……”她淡淡地回著。
母親臨終前的交代,她深深地埋藏在心里,不想跟父親講實話,告知他,她會到黑家的真正原因是母親的遺言。
父親在聽完她的解釋后,果然沒再多說什么。
反正他從來不把心思放在她身上……
艾彌兒呆呆地看著游泳池,泳池水面波光閃閃,很美。
忽地,從水中探出一顆頭來,是黑崎封。
他就是人們口中稱贊的王者,也是母親視為她靠山的男人。
但,捫心自問,害怕一個人的自己為了不想一個人,真能把黑崎封當作是依靠嗎?
不,不許的,她不會把他視為依靠,因為黑崎封不是可以依靠的男人。
本在水中悠游的黑崎封感受到池邊的騷動,探出水面來,見著了綁著馬尾的艾彌兒站在池畔,瞪著他直瞧。
黑崎封游回池岸。
艾彌兒的視線一直隨著他而移動,也看著僅著黑色泳褲的黑崎封。
他有著修長有力的雙腿,還有結實且完全符合黃金比例的頎長身材。黑崎封的相貌已經夠俊夠美的了,卻還擁有一副好體魄,完美的外型可是連男人都會妒忌,難怪這么多人喜歡他。
“妳怎么來了?”黑崎封走到艾彌兒身邊問道,磁嗓充滿著魅惑氣息。
艾彌兒的臉蛋不自禁地紅了起來,連忙撇過頭,怕再直視下去,三魂七魄會被他給勾引了去。
不過,眼角余光也瞥見披著浴巾的女泳客眼神不善地看著她。
“我是為工作而來。”艾彌兒立刻專業地回答著。對于外界的惡意羞辱,她告訴自己要保持風度,不要去當一回事,千萬別激動了。
“今天有什么工作?不是假日嗎?我應該有放妳休假才對。”他不是個苛刻部屬的總裁。
他果然忘記了臨時才決定的約會。
“四點鐘在臺北飯店跟呂董事長有個重要會議,現在都三點多了,總裁還在健身中心,再不赴約,萬一遲到,呂董事長會不開心的。”艾彌兒原本是打電話要提醒他,卻無人接聽,想他會不會來此健身,就來試一試,結果還真被她猜對了。
黑崎封頓了下,笑了,道:“我是忘了這個臨時行桯。”
“我就是擔心你忘了,才急著找總裁。”她身為黑崎封的秘書,工作就是專門安排黑崎封的所有行程,其實這并不是件輕松的工作,不僅篩選會面的人士要謹慎,而且每項行程都要有其效用,步步都要做到有效率。
“錯過就錯過,又不會怎樣!黑少爺是何等人物,就算沒去又或者遲到了,也無所謂。”突然,一道柔媚嗓音插了進來。她是“多倫集團”的千金小姐蘇珊,雖然披著浴巾,仍掩不去其婀娜身姿。人已夠美,再加上備受寵愛,所以個性十分自我。
“失約不妥,這不是生意人該有的態度。”艾彌兒反駁她的說法。這位千金小姐哪時湊得這么近了?還特意聽他們對話。
“妳這女仆——呃……不,妳這秘書真奇怪,怎么一副想要指揮主子的囂張態度?”蘇珊瞇了瞇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