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酒香濃郁甘柔,綿滑順口,這美酒的香氣余韻悠長,滋味好得讓他閉眸回味著那仍在唇齒間纏繞的酒香。
“香、醇、濃、綿、凈!果然是好酒!”睜開眸,袁浪行直接甩開空杯。
空杯不偏不倚,“咚”地一聲,直接砸在方大富頭頂上,無奈他喝得太醉,愣了半晌才恍然回神。“哪個王八羔子偷襲老子?”
袁浪行氣定神閑地回應。“喏!你要的酒杯。”
方大富抬頭望向聲音來源,醉眼蒙眬的眼好半晌才定了焦。“你、你這爬樹的猴崽子,有本事下來跟老子較量!”
“好酒不容褻瀆和糟蹋。”壓根不在意對方撒野發狂,袁浪行輕斂著眸,慵懶地淡聲說道。
瞧他漫不經心的模樣,方大富即便滾了一肚子火,但也拿他無可奈何。
始終杵在一旁的“酌品宴”酒商陶淮年見狀,溫文儒雅地上前圓了圓場面。“好了、好了!方爺可別為難咱們,不禁酒不縱酒,有節度有儀態,才能感受飲酒的逸雅情趣。”
“誰發酒瘋?老子可是通天海量,哪那么容易醉?”方大富瞠大雙眸、雙手叉腰,說得理直氣壯。
“是、是、是。”陶淮年好聲好氣地陪笑道,朝下人使了使眼色,身旁立即有人將方大富扶至一旁安撫。
見方大富的身影漸行遠去,陶淮年又道:“呵!沒事了,大家盡興、盡興。”話一落下,四周瞬即恢復觥籌交錯的熱絡,而他則緩步踱至另一邊察看。
宋育自方才便瞪大著眼,他被袁浪行那瀟灑俐落的身手給唬得一愣一愣。
“大俠好身手!”他心中不禁喝采,朝著落在楓樹間的慵懶身影道。
袁浪行懶懶地瞥了面前的老者一眼,不以為忤地翻身下樹,心里正打算支付銀兩,請老者再為他溫一壇酒。
“請大爺溫一壺酒要多少銀子?”
“不知大俠是否已有妻室?”
兩人同時開口間著對方。
雖然唐突了些,但參與此次酌品宴的賓客,唯有溫文儒雅的陶淮年配得上自家閨女,無奈陶淮年生在營商世家,精明睿智,雖然算盤打得精,功夫卻不怎樣。
他身為貪官,可不需要一個錙銖必較的精明女婿。
再看看眼前男子雖落魄不羈、不修邊幅,武功卻十分了得,瞧他翻身上樹的俐落輕功,起落瞬間,四周林葉泰然不動,可見其武學修為必定不凡。
宋育暗暗打量他好一會,郁悶的心情稍稍舒緩了些,心里的想法更加篤定。
就是他!瞧他相貌不錯,一副吊兒郎當的窮酸模樣,用銀子必定能夠驅使他。重點是,他武功好,這般人才若成為他的賢婿,必能恪盡保護丈人的責任。
袁浪行蹙眉,默默審視著他,嚴重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
見他沉默,宋育耐心十足地杵在原地,沖著他咧嘴笑開。
詭異!袁浪行微愕地挑挑眉,好整以暇地說道:“老浪只愛酒,不養妻。”
似乎沒料到他會如此直接,宋育怔了怔,隨即笑道:“娶我家閨女,保證讓爺不吃虧。”
最近朝政紛亂,高官遭殺害的消息時有耳聞。原本他想一舉兩得,藉著早已該嫁人的女兒,尋個足以庇護他的良婿,偏在這節骨眼上,女兒為了親事做出驚天動地之舉,他怎能不急?
怪哉!袁浪行冷哼了一聲,諷刺地問。“莫非你家閨女貌若無鹽女?”
“雖不及國色天香,卻也清秀可人,就如同山西杏花村的‘汾酒’,玉潔冰清、清雅甜潤。”思及女兒可人的笑臉,宋育說得陶醉。
這位老者的話實在矛盾得緊,女兒既非無鹽女,又怎么會將自家閨女的終身大事托與陌生的他?
“我要酒,不要女人。”他冷冷地揚唇,并不打算深究老者的意圖。
“入贅咱們宋家,包你有喝不完的酒。”宋言語氣慎重無比。
“溫一壇酒,我付銀子給你。”
此處風光甚佳,他只想尋個幽靜處,自在地飲酒。
“若論溫酒技法,宋某還略輪自家閨女一籌。”宋育繼續游說。
袁浪行耐著性子再次說道,語氣透著一絲微慍。“溫一壇酒,我會付銀子。”
若非貪那溫酒的口感,他不會同老者杵在這里瞎耗。
然而,宋育橫了心嫁女兒,本想搭著男子的肩,好好勸說一番,無奈男子身形高大,迫得他只能縮回手,悶悶地問。“不知浪爺家中是否有高堂?家在何處?”
袁浪行挑起俊眉,心頭揚起久未波動的情緒。“我說過,我要酒不要人。”
基本上,兩人的對話完全是牛頭不對馬嘴,毫無交集。
見他態度如此篤定,宋育暗咒了幾聲才道:“我宋育可不隨便溫酒請人的。”
“請大人溫酒要花多少銀兩?”懶得聽他廢話,袁浪行目光稍斂,心情惡劣。
看清老浪的需求,宋育發揮老奸巨猾的本事,就地拿起喬。“尚且要看本官的心情如何。”
袁浪行雙臂抱胸,眸底閃著兩簇火花,方才一小杯溫酒已引出他肚里的酒蟲,若再與這莫名其妙的老者爭執下去,他怕自己會失控扭掉對方的脖子。“也罷,既然──”
霍地感受老浪不受羈絆的率性,宋育這才知道,他的如意算盤打得太快,以致錯估對方。
思緒飛快流轉,他退而求其次道:“浪爺別惱,本官也非有意為難,既然浪爺無意娶妻,那……也無妨,不過,本官有一事相求。”
女兒才離家一天,真要費心查尋實在不難。
或者他先以酒與錢財利誘老浪,讓他上路追尋女兒的蹤跡,若真尋著了,說不準親事也有著落。
袁浪行懶懶地瞟了老者一眼,耐著性子,擺明了只給他一次機會。
“咱們家閨女正巧‘遠游’,假若浪爺愿意代本官尋女,本官愿特意為你溫酒一壇,事成后本官再賞你五百兩。”
他略微一愣,心想,眼前的老者若不是病得極重便是醉得語無倫次。
“你到底要尋女?還是嫁女兒?”
宋育擺了擺手,眸底藏著幾分笑意、幾分狡詐。“現在請你尋女。”
冷下臉,袁浪行緊繃著下顎問。“為何是我?”
“你武功好。”宋育答得簡扼,笑容詭異。
“我武功不好,輕功不錯,只是為了方便逃命。”他微笑回應。
宋育瞥了他一眼,神色變得十分復雜,沉吟了片刻才慎重道:“不像。”
他聳了聳肩,輕描淡寫地開口。“承蒙大人看得起,可惜,老浪沒空管他人閑事。”
宋育過度“垂涎”的態度讓袁浪行心生疑惑,難道他是“那頭”派來的殺手?
沒料到他會拒絕,宋育瞠目結舌地迎向老浪眸底那帶著一絲令人費解的光芒,猛然驚覺,這男人并不如他所想像般好掌握吶!
“大人再另尋他人吧!”他瀟灑地跨出步伐,失了酒興。
見他如此率性,宋育急忙跟上。“溫酒兩壇,一千兩。”
“老浪只愛酒,不做廢事。”他不為所動,語調懶洋洋地開口。
廢、廢事?!和顏悅色的笑容陡地褪去,宋育的表情轉為猙獰。“你別同本官使這欲擒故縱的手法,溫酒十壇,一千一百兩!就這樣。”
袁浪行不以為忤地朗聲大笑。“恕不從命。”
他話甫一落下,宋育險些氣得昏厥過去,怒聲吼道:“你這給臉不要臉的臭小子!欸……本官話還沒說完,你怎么愈走愈遠……”
眼睜睜看著老浪硬是不買他的帳,頃刻間便消失在他的視線范圍內。宋育激動地喃道:“這……就這么沒了!扼腕、心痛啊!”
“大人沒事吧!”在一旁飲酒的一名酒客問道。
“有事,嗚……到手的女婿飛了、沒啦!”宋育滿心的無奈。
“啥?”
“嗚……”
秋意濃,宋育哀號的聲音讓天地為之動容。微風揚起漫天飛舞的枯葉,凄涼地灑在他身上,冷呀!
注一:商代溫酒的一種器具,通常由青銅鑄造,叫“銅斝(ㄐ一ˇㄚ)”,三足,一耳,兩柱,圓口呈喇叭狀,下方放上炭火,里頭所盛的酒使得以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