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郡浩皺起眉,他不喜歡這幾句話,好像離別,又好像他們永遠不會再聯絡似的。
“為什么要跟我說這些?”
“因為隨著年齡慢慢變大,我想的比以前多一些,你這樣的脾氣,這樣的個性,絕對不能忍受生命中的一些瑕疵,我對你來說,可能就是一個大瑕疵……我想到你以前說過,最討厭事情不在控制范圍內,我大概也屬于不在控制范圍內的那個吧。”
她說的一點都沒錯。
完全點出他會糾結的點,以及所有介意的事情。
“我是很討厭沒錯,不過——”
“不過?”
天,他突然好想見她。
就在腦袋亂轉中,他脫口而出,“我現在去找你好嗎?”
他親愛的保時捷終于在購入三年多后有了表現速度的機會——在得到她同意后,一路駛上陽明山。
然后依照她的指示,在沒有什么特別標的物的地方,看到那塊小小的牌子,夏日畫廊。
米黃色的兩層建筑,很像佳寧會喜歡的模樣。
二樓的燈還亮著。
程郡浩將車子停好,深吸一口氣,按了門鈐。
幾秒后,聽到里面傳來的聲音,“來了來了。”
又是那種初戀的緊張感。
隨著大門拉開的動作,他終于又看到婚宴過后就一直記掛的人,她穿著棉T跟七分牛仔褲,看起來十分休閑。
夏佳寧對他一笑,似乎有點害羞,跟電話中侃侃而談的樣子截然不同,雖然都是她,但他比較喜歡前者,這才是他熟悉的夏佳寧。
她側身讓他進入大門,“上來吧。”
走過花木扶疏的前院,從外側的樓梯上了二樓,大門,玄關,然后才是他剛剛從外面看到的燈光所在地。
客廳鋪著厚厚的地毯,藤編沙發椅,小窗臺上有幾盆植物,各廳四散著一些玩具。
過去一點是廚房,跟客廳整個開放相連,可以看到一張四人餐桌,兩張兒童椅,然后有一個小小的吧臺。
“你想喝點什么?咖啡好嗎?”
他正想點頭時,肚子卻很不合時宜的發出了一個聲音。
呃,這——
在幻影俱樂部他只喝了一杯啤酒,什么也都沒吃,雖然肚子餓是正常的,但他就是感覺懊惱。
他想跟佳寧好好的,認真的談話,沒想到肚子不爭氣。
太好了,這下也不用創造什么溫馨氛圍,整個氣氛好笑起來。
果然,夏佳寧抿著小嘴笑了,“要不要吃點東西?”
現在推辭一定太矯情了,他沒有選擇的點了頭,“好。”
她指著餐桌前的位子,“坐一下吧。”
只見她在腰上系了淡綠色圍裙,打開冰箱拿出一些食物,燒水熱鍋,小小的身影開始在廚房忙碌起來。
程郡浩看著看著,忍不住微笑——因為這個畫面,曾經不只一次出現在他的幻想中。
國中英文話劇比賽時,她飾演妻子,穿著粉紅圍裙的可愛模樣讓全班男生萌到不行,當時他就想,如果能交往就好了。
后來戀愛了,他滿腦子想結婚,非常渴望每天回到家時,她在廚房跟他說“可以開飯了”的畫面。
這些后來都不再想,也漸漸忘了,沒想到小少年跟小青年寸的夢想,居然會在接近三十歲時意外達成。
夏佳寧突然回頭問他,“洋蔥湯還是南瓜湯?”
“洋蔥。”
大概是差不多了,她在他面前擺上亞麻色的餐布,叉子湯匙,冰水,餐巾紙,五分鐘后,一盤海鮮義大利面色香味俱全的出現在他面前,湯碗里是他剛剛要的洋蔥湯。
她解下圍裙,在他身邊坐下,“快點吃。”
他拿起叉子,卷了一些面條放進嘴里。
“好吃嗎?”
他比起拇指,“米其林。”
夏佳寧瞇眼一笑,看得出來真心高興,“我最近才剛學的。”
程郡浩內心浮起一陣柔軟。
這樣,真的很像一個家了。
他工作回來肚子正餓,她笑語嫣然的替他準備晚餐,孩子們在房間睡覺……
剛剛趁她在忙時,他稍稍的打量了一下,是三房兩廳,兩扇室內門關著,一扇則半掩,從門縫中可以看到鵝黃色的睡眠小燈,兩張小床,小被上微微隆起,兩個孩子顯然睡得正熟——他想跟她在一起,就一定要接受這兩個孩子,并且要學習愛他們,視如己出。
來的路上他已經想清楚了,他會愛這兩個孩子,也許沒辦法一開始就做得很好,但是,他相信愛可以學習。
他不會再去想誰讓她懷孕之類的問題,以后,他只會想他們的將來,而不是分開時誰有了什么過去。
老爸跟老媽一定會碎碎念,不過沒關系,他們才二十八,還可以再制造生產,但制造生產的先決條件是……
好吧,他很下流,但他想跟她滾床單。
他想跟以前一樣,想親就親,想抱就抱,獸性大發時可以一口吻在她頸側那塊玫瑰色的胎記上…
“在想什么,笑得這么奇怪?”
他連忙收起遐想,“沒有。”
“真的嗎?”夏佳寧研究似的看著他的臉,“可是我覺得你好像在想一些不好的計劃。”
她真的變精了。
以前她絕對猜不透人家臉色,現在不但會,居然還猜得七七八八。
程郡浩端出談生意時的鎮定,“真的沒有。”
要讓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還得了,復合都沒半撇,就想到終極目標,何況,這樣半夜沖上山說“我們復合吧”真的太粗糙。
無論求和還是求好,至少帶朵玫瑰啊。
為了避免話題繼續繞著他的下流表情打轉,他決定聲東擊西,“你的話比以前多了很多。”
“是啊。”夏佳寧露出小小開心的神情,我現在經過練習,大部分的時候可以完整表達。
“大部分?”
“嗯,說得很順的時候一定要一鼓作氣下去,可是有時候會突然被一兩個形容詞或者單字卡住,然后又會不知道該況什么,所以有時候會話很多,但有時候又會說不出話。”她朝那間半掩的房間看了一眼,臉上浮現溫柔神色,“我原本擔心兒子會跟我一樣的,不過他們開始學講話后,我就再也不擔心了,他們話很多,小麻雀似的,一整天吱吱喳喳。”
他想起程彤剛回來時,也是小麻雀一只,除了睡覺,沒一刻安靜,“小孩子都這樣的。”
“大詹也是這樣跟我說,對了,你見過他女兒嗎?”
“沒有。”
“下次讓他帶照片給你,好可愛的小女生,小公主一樣,每次帶來玩,我兩個兒子就開始對人家大獻殷勤。”說起兒子,夏佳寧臉上出現又好笑又好氣的模樣,“真的很不可思議,吃飯都還會掉飯粒,居然懂得討女孩子開心。”
“不錯啊,多多練習,免得將來遇到真心喜歡的女生時不會表達,那太吃虧,也太扼腕了。”
“怎么講得很切身之痛的樣子?!”
“是切身之痛啊。”程郡浩定定的看著她,“因為不善表達,結果,我第一個真心喜歡的女孩子還以為我討厭她。”
夏佳寧一怔,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臉一下紅了起來,“你……別……別提了。”
臉紅是好事。
他滿意的看著她的反應,拿起面前的冰水喝了一口,“好,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