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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途似錦下堂妻(上) 第七章 第一個送花給她的男人(1)

  元嬰心里有譜,他就是個配角的命,很自覺的摸摸鼻子,走到一邊看“風景”賞草去了。

  他所認識的連彼岸從來沒把任何女人看進眼里,更別提擱進心底了,可他知道,要是連彼岸把誰放進心底,八匹馬都拉不住他想對那個女人的好。

  只是這女人——怎么看都不適合好友……

  不過依連彼岸的性子又什么時候把這些問題當成問題了?

  嘖,這些事不是該他來煩惱吧,只是連彼岸一直賴在這里不走,他那些夢里的美人要到什么時候才能一親芳澤啊?

  不知元嬰心底哀怨的連彼岸低頭看樂不染。“一別不知多久能再見,你不送我一點什么念想?”

  樂不染玩心又起,甜甜的問道:“那一個擁抱如何?還是離別吻?”

  連彼岸漆黑的眸子盯著總喜歡調戲他的女子,“如果我兩個都要呢?”

  樂不染頓時輕笑出聲,笑吟吟的嘟起小嘴,一副任君采擷的模樣,連彼岸被她的主動駭了一跳,本來巋然不動的人下意識退了半步,樂不染一見得逞,也飛快的倒退了好幾步,表情遺憾極了,“是你不要的喔。”

  連彼岸在她驟然倒退好幾步時,就發現自己被耍了。

  他沒生氣,把小竹籃交給了侍衛,倒是從馬車里拿出了一束花,一蓬的芍藥,每一朵都有碗口那么大,有粉有白有金有紅,點綴著淡紫的勿忘草,滿滿當當一大把,花莖的地方還用粉色絲緞系上蝴蝶結。

  這么娘娘腔的東西拿在連彼岸手上,有點奇怪,有點不搭調,可也有點異樣的小情趣,這時代,應該不流行送女生花吧?友人之間,頂多折柳相送,因為“柳”是“留”的諧。

  樂不染意外了。

  她知道芍藥別名將離,有離別之意,卻不知道在古代,代表男女歡愛之情的不是玫瑰,是芍藥。

  “你上回說要來見你得吱聲,這回來不及讓人先知會你,不是我說話不算話。”他從來不會向誰解釋這些,但是誰都可以誤會他,她不能。

  連彼岸兩眼灼灼的看著她,頓了頓,把花推過去。“我來了。”

  樂不染竟然能感覺到他有點緊張,還有些害臊,她大方的接過那束花,放在鼻尖嗅了嗅。

  兩輩子統共加起來,他是第一個送花給她的男人,雖然和愛意沒什么太大關聯,但是這大一束花,看著心情也愉悅不是?

  不過,根據她幾次和他“交手”,不,是接觸得到的心得,這樣又萌又單“蠢”的男人,不像是會送花給女子的人。

  “是誰教你給我送花的?”

  女人嘛,對花花草草一點抵抗力也沒有,但是一個外表冷厲如同寒冬的人帶著花,朝著她走來,就像是一直在黑暗里孤獨行走的王者,有一天忽然愿意走近一個人,他帶著致命的吸引力,讓有幸見到的人,忍不住在這難得的溫柔里,心頭怦然。

  他的溫柔只有給他愿意給的人,像廷哥兒,像她——

  你不喜歡?”連彼岸看了不遠處的元嬰一眼,心里不由得忐忑,原本好聽的嗓音帶了根微微上揚的小尾巴,撓得人心尖軟軟癢癢的。

  “不,我,很喜歡。”

  他沉沉的笑了聲,連彼岸很少笑,笑容也向來淺淡,笑出聲音來不只樂不染是第一次見,就連元嬰和暗處的侍衛都瞠大眼掉了下巴。

  樂不染只見男人微微低著頭,那目光漾著笑,柔軟又炙烈。

  就因為她說了她喜歡嗎?

  少女捂住自己發燙的雙眼,嬌蕾似的粉頰,悄悄舒展了花瓣,嘴角無聲揚起甜蜜的小弧。

  “我聽說你立了女戶,為什么?”瞧得有些癡的男人,目光殷切,含著莫名炙熱,不過他很果斷的切斷自己的視線。

  他竟然知道?

  “這是我的私事,沒必要昭告天下。”樂不染嘟囔著。

  樂不染的語氣有些沖,這般的手眼通天,讓她覺得自己被窺探了,一個大男人沒事去打探一個女人的事情誰高興得起來?

  有事情想知道大大方方的來問不就是了,能說的,她不會隱瞞……不過,他這也算當面來問了不是?

  “我沒有惡意。”

  樂不染深吸了口氣。“你去過樂家,大概也知道那些人是什么嘴臉,我為什么被趕出來,因為我在他們眼中已經沒有了利用價值,后來我因為懂那么一些丹青皮毛賺了錢,又因為你的緣故,我手頭多了旁人一輩子都可能賺不到的錢,既然你能知道我辦了女戶,那么,我買宅子、想買莊子的事鐵定也瞞不過你,這些,我只是想保護自己。”

  “你不怕這樣對女子的清譽有損?”

  樂不染笑得很是張狂還有點諷刺,“清譽能當飯吃嗎?不過是你們男人用來約束女子行為的桎梏,你瞧我現在的身分,一個下堂婦,走到哪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立女戶什么的,我只要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那些愛說三道四的人無非就是帶著事不關己、落井下石的眼光在看別人笑話,他們哪里知道三人成虎,自己造口業的同時,誰又敢保證那些說嘴的人不會有落魄的那天。

  連彼岸沒見過這么憤世嫉俗的樂不染,更多涌上的是心疼,她一個弱女子,被親人欺凌,什么都沒有被趕出家門,要不是柴家人收留,今日不知流浪到哪里去了,在流浪的過程會遇到到什么,那慘狀他不敢細想,可她這不屈不撓的性子,不管去了哪里,不管遇到什么,就算一時失意落魄,也不會憋屈太久。

  就像她堅持要立女戶那樣。

  既然立就立了,這樣也好,杜絕一些不該靠近她的蒼蠅蚊子。

  “你說得有理,立了女戶也好。”

  咦?他這是同意了?這般輕易,她還以為身為大男人的他會有些什么激烈的排斥言詞,就輕飄飄的點頭了。

  只是她有必要經過他的同意嗎?好像他是她的什么人似的。

  也許是離別在即,他的話變多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有這么多話要說,連他自己也有些錯愕。

  “我給那高員外家送去了兩個揚州瘦馬,也算替你出了口氣。”

  一想到高員外那個變態,樂不染心里就作嘔,府里不管是小妾、通房,甚至長得比較平頭整臉的丫頭都沒能逃過他的狼爪,那么骯臟的人,讓她連想都不愿。

  揚州瘦馬,作為一個擁有成熟靈魂的偽少女,樂不染知道那是什么。

  是青樓里的翹楚,琴棋歌詠,百技精通,各方面都具備了小妾的條件,其實也就是被買賣的二奶。

  “你答應她們什么了?要不然她們怎肯答應替你做事?”這其中要是沒有貓膩,她才不信。

  這真是很大的誘因了。

  不是所有的青樓女子都喜歡送往迎來,連哭都不能的賣笑生涯的。

  從良的背后自然少不了要完全抹去青樓伎子的痕跡,去到一個完全沒有人知道她過去的地方,重新開始,要做到這些,需要銀錢、關系,還真不是平頭百姓能應允下來的。

  “你為什么要替我做這些?”她不覺得和他的交情足夠他做這些,她腦子轉來轉去,忽然轉到了什么,氣定神閑的臉蛋忽然就有那么點不自在了。

  想什么呢,樂不染?

  女人就這點最糟糕了,只要某個不錯的男人對你多做點什么,還是多看一眼,就自作多情的以為人家對你有意思。

  其實真要有那么點心思,通常很快就會變成沒意思了,更多時候,可能連普通的朋友做不成了。

  他還沒能說點什么,勺娘、柴氏和換了一身新衣的廷哥兒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氣出來了。

  兩個大人一見連彼岸又要下跪。

  連彼岸輕輕一陣掌風掃過去,托住兩人的膝蓋,讓她們怎么都跪不下去,勺娘發現自己怎么都屈不下去,這才知道恩公不喜歡人家跪來跪去。

  她滿懷感激之情的見他上了馬車,“馬夫”元嬰見狀,也趕緊跳上車線,別看他胖,這動作還真利落得很,手握韁繩,吆喝一聲,馬車絕塵而去。

  勺娘彎著腰千恩萬謝,無論多少言語都無法表達她的感謝。

  “唷喝,終于可以回家了。”元大少爺是個安靜不下來的人。

  然而馬車里的人又恢復蚌殼死性子了。

  某人掀開車簾,“喂,你多說一句話會死啊?”見到連彼岸攤開的竹籃里那么大一顆的飯團,不依了。

  “喂,我說連入云,你也太不夠義氣了,我剛剛分明看到樂姑娘捏的飯團也有我一份,你別獨吞了。”

  那香氣……好香啊,他也餓了好不好。

  連彼岸離開車廂,抬腿往車轅坐下,順手扔了一顆小點的飯團給他。

  “連彼岸,你見色忘友,我要絕交!”

  連彼岸見元嬰一臉嫌棄,不要嗎?手里的飯團便收了回來。

  “……到底是不是朋友?”有人氣炸了。

  友誼的小船因為一顆飯團說翻就翻了。

  搬家前幾天柴王氏和勺娘開始收拾東西,本來以為沒多少,而且都是一些不值錢的,可東西都已經搬過去兩趟了,柴王氏卻發現東西越收拾越多。

  樂不染也不說什么,左右新宅子大得很,到時候奶娘一看舊東西和宅子不搭,自然會慢慢的汰舊換新,現在去叫她不要收拾那些舊東西,她一樣也舍不得。

  收拾了三天,雁子胡同那邊也打掃出來了,畢竟宅子有段時間沒住人了,有些灰塵和潮濕,所以樂不染事先除了草,又買了許多干艾草,堆放在各個角落,將蛇鼠蟲蟻薰了薰。

  如此連續薰了兩天,這樣一收拾,宅子的蚊蟲什么的已少了很多。

  這天,一家人早早起來,雇來的毛驢車已經在門口了,他們將所有的箱籠都裝上去,柴王氏親手鎖了門,一行五人上了車,去新家了。

  搬進新家后最樂的要數廷哥兒了,勺娘也不拘著他,讓他在宅子里四處瘋跑,只是這孩子總跑不遠,片刻就踅回來瞧瞧,見他娘手里忙著事,見著他,對他笑一笑,給他一個果子,他就心滿意足的放了心,咧著嘴又到別處玩了。

  幾個人都看在眼里,這孩子還沒有安定感,雖說到新宅子,一切和以前都不同了,但是怕被丟棄和送走的心,一時半刻怕是還無法消褪的,大人能做的就是盡量的讓他明白,他是這個家的一分子,不會再有人要他走開的。

  對于兒子能奇跡般的回到身邊,又從連彼岸口中得知這一切都是因為樂不染的緣故,她出錢又出力的緣故,勺娘對樂不染除了感因心再感恩,在行事上也更是盡心盡力。

  樂不染不覺得自己這么做是為了博得誰的好感,還是收買人心,只是看著勺娘不再眉掛輕愁,家里還多了孩子的笑聲,她覺得還頂不錯的。

  三進院子,光屋子就十幾間,正房三間,中間堂屋,東西擁房,還有左右兩耳房,柴片氏是長輩,推離不了之下住進了正房,東西廂房同樣也是三間,商量了一下,柴子住了東廂房,勺娘帶著廷哥兒住了西廂房,樂不染自己一個獨立跨院。

  空出來的房間也就收拾了一間當客房,其他的也就不收拾了。

  幾天之后,總算安定下來了。

  住在雁子胡同其實好處還不少,柴王氏繼續批魚賣魚,雁子胡同距離以前的集市不遠,路大條又好走,以前一同在集市賣東西的都是熟人,幾個相熟的知道她搬了家,還打趣要來熟悉一下門路,要不然哪天想串門子都不知道往哪找人去了。

  柴王氏臉上樂開花了,索性說過兩天家里辦席面,請幾個親近的嬸子過來坐坐、喝茶。

  只是柴王氏說得隱晦,并沒有告訴好姊妹們自己搬進了三進的宅子,一群人也以為她只搬家,了不起換個刮風下雨比較不心慌的宅子,能有什么呢,大家嘴上應喝著,也沒什么特別的想法。

  哪里知道過了兩天,一個揣了十顆雞蛋,一個抓了只雞,一個拾攝了幾樣糕點去到雁子胡同,看見那樣一間宅子,連腳都不敢邁了。

  知道宅子是樂不染買下的,幾個婦人忙不迭的夸獎和羨慕,回了家之后,樂不染的能干卻是傳了出去。

  柴子是男人,沒什么適應上的問題,倒是勺娘有些為難,宅子漂亮歸漂亮,住著也寬敞,但是距離她拿繡活回來的鋪子太遠了,遠得幾乎要繞過小半個南城,樂不染給她出主意,讓她換東家。

  勺娘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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