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對她總是若即若離的,她實在弄不懂,他究竟是喜歡自己,還是不喜歡自己……
小綠輕手輕腳地推門入房,見自家小姐還睜著一雙大眼沒睡,忍不住擔心地問道:“小姐,你是不是又在想季公子的事情啊?”
“為、為什么這么問?”何若瑤慌張地抬起眸子睞她一眼,隨即心虛似的移開目光。“我為什么就非得是在想他不可?”
明明就一臉被人猜中的表情,還要逞強……小綠吐吐舌,在心里偷偷拆主子的臺。
“沒有啊,我只是隨便猜猜。”不過,她可沒那個膽子說破。“小姐你快快歇息,我洗衣服去了。”
說著,她手腳俐落地拿起木盆,腳底抹油似的迅速消失在門后。
被臭小綠這樣攪亂心緒,就算再累也睡不著了。何若瑤咬著下唇,坐了起來。
不,她不相信那個姓季的男人對自己完全沒有興趣!初次見面的時候,他不也跟其他人一樣看自己看得呆了嗎?而且,很多時候,她也能很清楚地感覺到,他瞅著自己的目光,和那些愛慕她的男人,是一樣的。
一定是她有哪里做得不夠好,才會老是功虧一簀,一定是這樣!
“不行,我得找夢兒姊姊問個清楚——”她匆匆忙忙地下了床,套上繡花鞋,隨意披上一件外衣便奔出廂房。
沖到徐夢兒的房前,她急得忘了禮數,沒頭沒腦地就闖了進去,無視于房里丫鬟驚訝的眼光,筆直地撲向床上那位春眠不覺曉的人兒——
“夢兒姊姊!”她像孩子似的,連被子緊緊抱住徐夢兒摩蹭撒嬌。“你一定要幫幫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哇!”睡得正好,卻突然被人摟住、動彈不得,徐夢兒的五臟六腑差點沒被嚇得從嘴里跳出來。“若、若瑤?是若瑤嗎?你……你先放開我!”
“噢……”何若瑤這才訥訥地松手。
但絲毫不給人家喘口氣的時間,見徐夢兒坐了起來,她便連珠炮似的丟出一串問題——
“夢兒姊姊,為什么他明明對我很有興趣,態度卻老是那樣冷淡?如果我不請人去邀他,他根本不會主動來看我!還有,明明就有大好的機會,可以對我予取予求,他竟然只說、說約好今日要再跟我下棋?!那,你教教我,下棋的時候該怎么做才會風情萬種?”她劈哩啪啦地倒完不滿,卻突然像是泄了氣般頹喪起來。“我真的,摸不透他……”
“唉呀呀……”徐夢兒望著眼前為情所困的俏佳人,原本惺忪的雙眼這下全都睜亮了。“上次我忘了問,不過姊姊我實在好奇得不得了……你說的那個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這可不得了啦,打從自己認識若瑤妹妹以來,還真不曾見她對哪個男人這樣執著過呢!身為前輩,自己非得幫她評鑒評鑒不可!
究竟是哪一家的公子哥兒,居然對她徐夢兒親自傳授的種種招數無動于衷?還不把若瑤妹妹天仙似的花容月貌放在眼里?!
“是季家糟坊的大少爺,季熙鵬。”她咬著唇瓣,不甘心地道:“已經一個月多了,我還找不到他的弱點……是我哪里弄錯了嗎?”
是季家大少爺、那個傳說中極為冷淡狡猾、從不上青樓妓院的季公子?
徐夢兒詫異地瞠大雙眼,不敢相信那個以潔身自愛、老謀深算出名的季熙鵬,竟然會輕易地破例,在短短一個月內進出花滿樓多次——即使那是因為受若瑤妹妹之邀。
“這樣啊……”她眼珠子轉了轉,唇畔多了抹算計的笑。“原來是這么一回事呀!”這男人,居然敢欺負她家單純可愛的若瑤妹妹,嗯?
“夢兒姊姊,我該怎么做?”何若瑤煩惱地問道,眸子里滿是信任。
“若瑤,你真的非這人不可嗎?”徐夢兒收起笑容,表情嚴肅地道:“他這樣難以捉摸,若不是在耍著你玩兒,就是根本對女人沒有興趣……如果你不是真的非他不可,像季熙鵬這樣棘手的人物,我勸你還是早點放棄比較好。”
何若瑤默默垂下眼睫,實在不愿就這樣認輸。
她并不是對季熙鵬情有獨鐘才對他如此執著,只是想教訓開導一下那個花天酒地、始亂終棄的風流鬼罷了。
何況,連閱人無數的夢兒姊姊都說他是個“棘手的人物”,可見他一定是個頑劣至極的薄悻郎!
思及此,她抬起眸子,斬釘截鐵地道:“是,非他不可。”
為了替被他欺負過的姊妹討公道,她一定要把季熙鵬迷得昏頭轉向,然后再狠狠地拋棄他,教他也嘗一嘗被人辜負的滋味!
“是嗎?”嘆了一口氣,徐夢兒露出無奈的微笑。“那么,我就教你如何以最快的速度,改變他的冷淡——”
既然是妹子自己看上挑上的人選,她也不好說些什么。為了可愛妹妹的幸福,她也只有傾囊相授啦!
“哪,今天晚上他過來的時候,你就先溫好幾壺酒,然后……”
房里的人兒,一個滔滔不絕地傳授法寶,另一個則神情專注地聽著,兩個人都絲毫沒注意到,廂房外頭有個壯碩的人影,正一動也不動地伏在窗邊……
***
“季公子,你來了!你一定餓了吧?快到這邊來坐——”
季熙鵬一踏進房內,便有個美麗的仙子,漾著一臉天真燦爛的笑迎上前來,還親熱地拉著他的手,帶他到圓桌坐下。
“這是?”看著滿桌豐富的菜色,他挑眉看向正在為自己布菜的俏麗人兒。
她今晚的心情似乎……異常愉快?以往她對自己總是皮笑肉不笑地,現下竟然沖著他笑得那樣開懷興奮,就好像是真的欣喜于他的到來一樣。
“你該不會一來就只想著要下棋吧?那多沒趣!”何若瑤抿著唇瓣笑道:“我特地吩咐他們準備了些溫酒小菜,先填飽肚子,才有力氣開戰呀!”
她說著,還親匿地夾了一口菜,湊至他嘴邊要喂他。季熙鵬勾起唇瓣,配合地張嘴吃下。
“好吃嗎?”她溫柔地望著他,眼里盈滿期待。“這道菜是我做的喔!”
“很好吃。”他的聲音低柔,看著她的神情是寵溺的。“你也吃啊!”禮尚往來,他也夾了些菜放進她碗里。
他知道,她突然卯起勁兒來大獻殷勤,這其中必定有詐。但即使明白這一點,能夠看見她真心誠意的愉悅笑顏,吃一些小虧,也是非常值得的。
更何況,到最后真正占到便宜的……說不定會是他呢!
“謝謝。”她笑著吃下,熱心地勸他進酒進菜。“還有這酒,是我特地請人溫的。今晚天冷,多喝些暖暖身子。”
“你想灌醉我,害我下不好棋?”他故意調侃道,其實頗享受這種被她照顧服侍的感覺。
“怎么這么說!”她佯怒地噘起小嘴,也將自己的酒杯斟滿。“既然這樣,那你喝幾杯,我也跟著喝幾杯,這總行了吧?”
“嗯?這樣我還沒醉,你反倒先醉了,那誰來跟我下棋?”知道她不服輸的個性,他壞心眼地激她。
“我的酒量才沒那么差!”想起上次的失態,何若瑤不由自主地紅了臉。“上回、上回是因為我喝得太猛了,才會醉得那么快。這次我可不會那么沒用。”
“是嗎?也就是說……”像是特意作弄她似的,季熙鵬輕笑著開口。“這一回我看不到你那迷人可愛的醉態了?”
他的語調低柔曖昧,眼神更是火熱勾人,未經人事的她根本無法承受,三兩下便敗陣下來,整個人羞成煮熟的蝦子,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可惡可惡!這個男人真不要臉,這么羞人可恥的話他也說得如此自然?簡直、簡直下流!
突然間,她想起徐夢兒傳授的某個招數,立刻重新振作精神,抬頭看向邪笑中的男人——
“啊,你臉上好像沾到什么了呢!這里這里……”她語帶驚訝,指著自己的左頰道。
見男人跟著摸上右頰想拂去她所說的“什么”,她淺淺一笑,用“真拿你沒辦法”似的表情伸手撫上他的臉,溫柔地拿掉那個壓根就不存在的“什么”……
她這突如其來的溫存舉動,令季熙鵬驀地全身一震,僵在原地,只能怔怔瞅著她神色自若地,將沾在他臉上芝麻吃下,仿佛他們已是老夫老妻般自然。
她從哪兒學來這些媚人的手段?男人緊蹙起眉頭。
“這樣真的媚人嗎?”何若瑤笑瞇了眼,看來十分得意,雙頰不知是因高興,還是因為飲酒,浮上了淡淡紅彩。“我早上才跟樓里的姊姊現學現賣的呢!夢兒姊姊果然厲害。”
神志不清中,她竟把自己的底牌給揭開了。
聽見她得意的回答,季熙鵬才發現,自己竟然把心中所想給說出口了。
這小妮子還真好強,就這么喜歡看到他吃癟?他搖搖頭,有些無奈地笑了。
“然后呢?”他支手托頤,好整以暇地看她還有什么花招可變。
“然后?我想想……”她漸漸露出醉態,傻呼呼地順著他的話尾,當真思考起來。“還有——咦?不對,你怎么一杯都沒喝?快點喝下去!不然我怎么進行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