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以恩看著躺在床上的奶奶,見到老人家臉上紅腫,看起來像是被打的,額頭還有擦傷,不免心疼得紅了眼眶,不用說,始作俑者只有一人。
此時有護士走過來,她看著老人家臉上的傷,詢問是否要報警,并表示若是家暴造成的傷害,可以申請家暴令。
葉奶奶聽到要報警,連忙阻止。“護士小姐,我的傷是我自己跌倒撞的,跟任何人都沒有關系,不用報警了。”
“可是看起來不像是跌倒造成的。”
“真的是我自己跌倒撞傷的。”
護士看老人家反應這么大,心里有底,若有所思地看了葉以恩一眼,又向老人家勸道:“奶奶,不能姑息對您使用暴力的壞人,不然這種事會常常發生,而且會一次比一次嚴重。”
“謝謝你的關心,不過真的是我自己跌倒的,和任何人都沒有關系。”葉奶奶不想報警,不想孫子入獄。
看得出來老奶奶相當維護家暴者,護士小姐也沒有辦法,只好說道:“好吧,不過還是希望您能好好想一下。對了,醫生幫您檢查過,沒有太大的問題,等一下去領了藥就可以回家休息了。”說完,便又忙著去照顧其它病人。
護士小姐離開后,葉奶奶忍不住哭了。
葉以恩拿了面紙替奶奶擦眼淚。“奶奶,是大哥打的嗎?”
葉奶奶沒有回答,只是默默流淚。
“奶奶,大哥怎么可以打您,我看還是報警好了,申請家暴令,大哥只是得離開家里而已,不會入獄,況且這樣他就無法再打您了。”她雖然知道奶奶的想法,但仍想勸奶奶報警,就如護士小姐剛剛說的,也許下一次會更嚴重。
“你哥哥要是離開家,他要去住哪里、要怎么生活啊?!”葉奶奶既心酸又難過。“都是我的錯,是我把你大哥給寵壞了。”
葉以恩也難過不已,因為她知道奶奶有多愛大哥,對他的期望很高,可如今他變成這樣,除了喝酒賭博外什么都不會,看到大哥這樣,最傷心的人也是奶奶。
本來她還希望大哥能有變好的一天,但是現在看來,兇惡的個性似乎只有變本加厲。“奶奶,我看今天您還是先不要回去,去住我那里。”
“不用了,我沒事,我要回去了。”
“可是大哥……”
“既然他是我寵壞的,我種下的壞因,就得去承受這個果,我不會怨誰的,倒是苦了你,這些年自己一個人生活,奶奶真是對不起你。”
“奶奶,我沒有關系,我比較擔心您的安全。”葉以恩真的一點都不在乎自己的未來,她只擔心奶奶再回去,大哥又會對她動粗。
“奶奶不會有事的,你大哥只是喝醉酒、心情不好才會這樣,我想他差不多快要醒了,我要回去做飯給他吃。”葉奶奶下了床。
聽到奶奶這么說,葉以恩并不感到驚訝,因為要是能放棄大哥,奶奶早就放棄或者離開了。
她不知道奶奶何時才會對大哥徹底死心,不過在那之前,奶奶還是一樣會繼續照顧大哥,而她只能在一旁看著,無語。
葉以恩替奶奶領了藥,扶著奶奶走出醫院。“奶奶,我送您回去。”
“不用了,奶奶自己坐出租車回去就行了,不然你大哥看見你,可能又要打你罵你,有什么事,我會打電話給你,你不用替奶奶擔心了。”葉奶奶拍了拍她的手,坐上出租車。
葉奶奶坐在往前行駛的出租車里,不禁老淚縱橫。
剛剛在醫院,她不想說太多,是不想孫女為她擔心,也不想孫女插手管這件事,避免受到傷害。
她知道以恩乖巧又孝順,所以她才不要孫女送她回去,誰知道東進打完了她,是不是又會打以恩,她的乖孫女,嗚,她一個人受罪不要緊,不能讓以恩也跟著挨打受苦。
她已經八十多歲了,再活也沒有幾年了,雖然知道孫子要變好是不太可能了,可是,她仍抱持著希望,希望在自己走之前,孫子可以有為一點。
還呆站在醫院大門前遙望遠方的葉以恩,此時接到何郁庭打來的電話,說她剛回到公寓,正在整理行李,要回老家幾天。
發生什么事了嗎?郁庭怎么會突然要回老家,工作呢?
葉以恩回到公寓,何郁庭正好提著行李走出來,見到好友,她很驚訝。
“以恩,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你剛剛是在哪里接電話的?”
“就在附近而已。”葉以恩沒有告知奶奶的事。“郁庭,你怎么突然要回老家呢?”
“我媽住院了。”
“阿姨生病了嗎?”郁庭的母親和外婆偶爾會來臺北玩,會住在她們這里,所以大家都很熟。
“我媽感冒十多天還沒有好,結果中午變得很嚴重,還陷入昏迷,現在被送進加護病房,我要趕快回去看看。”
聞言,葉以恩擔心不已。“阿姨她不要緊吧?”
“我也不是很清楚,所以才要急著回去。”
“那你的工作呢,請假了?”
“其實我下午的時候已經遞出辭呈了,因為上午宗德的老婆到我們公司去找我,你可以想象大老婆去找小三理論的畫面,主管要我好好處理這件事,再加上又得知我媽住院的消息,我就干脆直接請辭了。”何郁庭說得無奈。雖然主管說暫時保管她的辭呈,但她知道自己最終還是會離職。
“你一定很難過……”她知道好友很喜歡現在這份工作。
“說不難過是騙人的,不過我不會有事的,你不用為我擔心,好了,我要趕去坐車了,我會再打電話給你,這幾天就得麻煩你一個人看家了。”何郁庭提著行李,向好友說了拜拜后,直接下樓搭車前往搭乘高鐵。
客廳里,安靜得連隔壁開門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葉以恩坐在椅子上,難過的情緒涌上,她下意識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今天到底是什么爛日子,是另類的世界末日嗎?她擔心大哥會繼續對奶奶動粗,也擔心阿姨在加護病房的情況,還有,她也擔心連品祺不久后會被趕出羅氏生技。
明明是為柯建智做事,現在卻反而為那個男人擔心,還一直感到很煩惱……
此刻的她,居然眷戀起連品祺對她的好,她更不想失去他對她的信任,可是,當真相被公開的那一天……
她的身體忍不住顫了下,她不懂自己在害怕什么,怕再也見不到他溫柔深情的目光,再也無法被那溫暖大手給緊緊地握著?
從何時開始,她變得如此在意他?
她的心,陷入一種自我厭惡的狀態,她是如此的壞心,算計著他,怎么有資格奢求他繼續對她好呢?
她起身,走到廚房拿出啤酒和杯子。啤酒是星期日她和郁庭一起買的,還買了很多吃的,那天她陪著郁庭又喝又吃的,郁庭把她和簡宗德的事說了一遍,最后說了,她決定和簡宗德分手。
真的好累喔,為什么生活會過得這般的累、這么辛苦?她不想要有煩惱,也希望每個人都健康平安,然后這個世上沒有壞人,世界和平。
葉以恩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笑還是想哭,就在她喝完第二杯啤酒時,她的手機響起,是連品祺打來的。
她緊張的清了下喉嚨,才接聽。“總經理,請問有什么事嗎?”
“沒有,我只是有點擔心你,你奶奶怎么樣了?”
“謝謝總經理的關心,奶奶沒事,已經離開醫院回家了,而我也回到租屋處了,今天謝謝總經理讓我提早請假離開。”電話中他的聲音,聽起來還是一樣溫柔。
“你奶奶沒事就好,不過你的聲音怎么聽起來怪怪的,沒事吧?”
葉以恩緊握著手機,只聽到她的聲音,就察覺她怪怪的,他應該是真心為她擔心吧?其實之前他不相信黃黛珊的指控,選擇相信她,那個時候她就知道他是個很好的男人了。
可是現在這個對她很好又很關心的男人,就要因為她被趕出公司了,一想到此,她微哽。
這兩天來,她為了柯建智向她要靈芝養殖場名字的事,煩惱到失眠,如果不給他,她已經猜到結果會是怎樣,柯建智生氣,代表她大哥可能會抓狂,然后她擔心奶奶,奶奶現在還跟大哥住在一起。
可是若告訴了柯建智,連品祺有可能就此離開羅氏……
她該怎么做才好?
“葉秘書?”
葉以恩深呼吸了口氣,才說道:“我沒事,總經理,謝謝你的關心,就這樣,再見。”她快速的結束通話,就怕再說下去,她會軟弱的哭了,因為他實在太溫柔了,讓她有一瞬間認為,也許他可以讓她軟弱一次。
她摸著被連品祺溫熱的唇親過的手背,如果他們不是在這種情況下認識的,她跟他是不是就可以當朋友了?甚至……更多?
就在她遐思之際,門鈴聲響起,葉以恩一臉困惑地起身來到門前,當她透過大門的貓眼看見連品祺時,足足呆了好幾秒才意識到要開門。
“其實我剛剛人就在樓下。”連品祺一邊走進屋內一邊說著。
因為擔心她的情況,他今天特地不加班,一下班就馬上開車來到她的住處,才想起也許她還在醫院,便打電話詢問。
“總經理,你怎么會知道我住在這里?”
“在你成為我的代理秘書時,人事部那邊有給我一份你當初進入公司所填寫的基本數據復印件,我擔心你的情況,所以就過來了。”連品祺看見桌上有啤酒,問道:“葉秘書,你在喝酒?”
“抱歉,因為心情不太好。”葉以恩尷尬的紅了臉。“抱歉,我馬上收起來。”
他坐到椅子上。“不用收了,既然你心情不好,那你繼續喝沒有關系,不過你為什么心情不好?這和你在茶水間跟我說要我別對你太好、不然我會后悔有關系嗎?”
她看著他,突然有股沖動想要現在就把真相全盤托出,可是她微微啟口后,又驚覺要說出來真的好難,也許是潛意識里不想讓他知道吧!
更重要的是,她發現自己因可能會失去他的關心而感到難過。
所以最終,她改用其它理由帶過,“總經理,我想請你忘了我在茶水間說的話,我只是因為奶奶受了傷,還有我室友的母親住院,她必須回老家幾天,可能是一下子發生太多事,因此心情有些低落,抱歉,讓你擔心了。”
雖然連品祺看得出來她像是在隱瞞什么,不過她不想說,他不會勉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