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這是怎么回事？董理，你快點過來瞧瞧。”
“一大早就大呼小叫，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董理斥責(zé)妻子，但等他瞧見眼前的景象，也不由得發(fā)怔。“這……這是怎么回事？這位姑娘是？”
“什么這位姑娘？你沒瞧見她穿著媧娃的衣服嗎？”董妻大聲糾正。
還真的是！媧娃身上穿的粉色衣裳是妻子一針一線的杰作，連衣袖都繡著小蓮花。
“媧娃，你是怎么回事？”原本黝黑的皮膚居然一夜之間變得白如雪花，這簡直讓人不敢置信，尤其還帶著嬰兒肥的小臉，原本讓夫妻倆因為把她養(yǎng)得白胖而得意，誰曉得才一晚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下巴都尖了。雖然變得很漂亮，但真的讓人不習(xí)慣。
“我也不曉得，昨天晚上我覺得好像生病在發(fā)燒，然后喝了少爺拿給我的藥。可是那個藥喝起來好辣，喝完后我便暈沉沉的睡著，直到早上醒來，就變成這樣了。”衣袖好像變緊了，沒有鏡子，讓媧娃不曉得自己的變化。
一聽見涉及少爺，董理隨即變得慎重，“你別再太驚小怪，這里還是客棧。”
雖然少爺大手筆的包下面南的樓房，但畢竟是開放場所，小心隔墻有耳。
“可是少爺他……”
“怎么一早好興致，全站在門口聊天？”風(fēng)騰揚雙手負在身后，跨出房間的門檻。
“少爺，我先去打桶水來給你梳洗。”
“不用，我已經(jīng)自己梳洗了。媧娃也醒啦！這模樣不頂好，比較有女孩兒樣。”他露出微笑。
怎么……笑容不應(yīng)該是這樣的啊！她明明記得……記得他笑得很真誠，雖然稱不上燦爛，但微微上揚的嘴角就像高掛在東邊的新月，散發(fā)出淺黃色的光暈，讓在底下的人望著就覺得溫暖。但現(xiàn)在這個不是……笑容變了。
“什么變了？”原來媧娃不知不覺中講出自己的想法，讓風(fēng)騰揚出聲詢問。
“笑容。”
“笑容？笑就是笑，哪有什么變不變？只是我真沒有想到能幫你洗掉那些特殊的汁液。”風(fēng)騰揚上下仔細的打量著媧娃，這當(dāng)然是演戲，否則要怎么幫這傻娃掩飾？他可是決定要好好的研究她能遲鈍到什么地步，所以特地把她褪身后的枯皮收拾干凈。
“汁液？”董妻不明白。
“媧娃的皮膚不是天生黝黑，是因為長期使用一種樹液造成的，至于她為什么一直使用那種樹液，可能是關(guān)心她的長輩擔(dān)心孤苦無依的她會遭到有心人士的拐賣，所以才特地從她小時候就讓她一直習(xí)慣使用那種汁液凈身。”
“原來是這樣。想不到媧娃的親人還能設(shè)想得這么周到，只是可憐這孩子從小就孤苦無依。”董妻對媧娃的疼愛不言而喻。
“如果董大娘這么喜歡這丫頭，何不干脆收她當(dāng)女兒，正式拜帖入譜？”風(fēng)騰揚順水推舟。
“可以嗎？”董妻喜出望外。
“不瞞少爺，我們夫妻倆一直有這種想法，只是礙于……”
“如果你是擔(dān)心引來府邸其它人的閑話，大可以現(xiàn)在就把這娃兒的契紙撕掉，這樣她就不算是仆傭。”如果連這么一點小心眼都無法洞悉，那么他豈不是枉然走一遭？
董理喜出望外，“謝少爺。”
風(fēng)騰揚轉(zhuǎn)身，看向還傻愣著的媧娃，“丫頭，你愿意喊董氏夫妻爹娘嗎？”
“那我就會有姓氏嗎？”
“原來你還把這件事揣在心窩上啊！拜了董氏夫妻當(dāng)?shù)铮惝?dāng)然就有姓氏，以后便叫做董媧娃。”懂娃娃，這諧音還挺有趣的，風(fēng)騰揚笑得很開懷。
“好啊！我要叫董媧娃。爹、娘，我要當(dāng)董媧娃。”啊！就是這一抹笑容非常具有渲染力，讓人覺得心情跟著飛揚，所以當(dāng)董媧娃決計不會是壞事。
“乖！我終于當(dāng)娘了。”
“我也當(dāng)?shù)恕！?br />
董氏夫妻異口同聲。
“我得去準備一下見面禮。”董妻連忙轉(zhuǎn)身離開。
“見面禮？”是食物嗎？
“我看先用早膳吧！”見她一臉饞相，連心言都不需要使用就可以說出她的心聲，風(fēng)騰揚率先走向餐坊。
“好啊！肚子餓了。”媧娃的肚皮非常配合的咕嚕響了兩聲。
“媧娃，你真是讓少爺見笑。”
“見笑？喔！原來少爺見了我會笑。”媧娃恍然大悟。那么她看誰會想笑呢？
她搖頭晃腦。
風(fēng)騰揚聽見她自我演繹后的答案，差點拍案叫絕。他真的開始有深切的期待，這丫頭到底還能帶給他多少愉悅？
董理收了媧娃入譜當(dāng)女兒后，是真心疼愛她，在風(fēng)騰揚的眼皮底下雖然不敢太放縱，但只要得空就會教媧娃習(xí)字，而這一教更是驚訝，媧娃跟棉巾一樣，吸水力驚人，只要是教導(dǎo)過一遍的字，馬上學(xué)會摹擬，盡管握著毛筆的指法還需要修正，寫出來的文字也扭曲得跟毛毛蟲一樣，不過這種絕佳的記憶天賦可不是人人有，字丑只要多練習(xí)就好。
“假如是男娃，說不定真能掄元光宗耀祖。”
“董管事，你口里念念有詞的，在說什么啊？”
哎啊！怎么又走神？真是！董理端著笑，“讓文老板看笑話，只是剛好想到家里的事情。文老板是來找鄭掌柜嗎？如果是，那你晚來一步，鄭掌柜送賬本來給爺后就回去了。”
姝繡莊是風(fēng)騰揚所有的營生中最無心插柳柳成蔭的一門，當(dāng)初只是因為講究衣料，不喜歡太悶窒的錦料，卻又嫌棉料不夠大器，所以才找了幾位從宮中退役的染織工，就這么指導(dǎo)、訓(xùn)練，學(xué)著、做著，最后居然搞出名堂。
只是少爺對這蠅頭小利看不入眼底，索性放手讓底下的人經(jīng)營，還把獲利的八成分賞給姝繡莊的員工，這種慷慨的行徑前所未聞，自然也引起一陣嘩然，頓時不少經(jīng)驗老道的師父聞風(fēng)前來投靠。
但少爺?shù)故嵌睾瘢f是收了他們就是不給其它繡坊面子，于是告訴他們，只要能取得前東家的推薦函，就歡迎加入。
這個高招果然成功的讓那些老師父卻步，如果換成自己，恐怕想破腦袋都想不出這種好方法。
文繡坊祖?zhèn)魅搅宋睦习暹@一代開枝散葉，跨足的生意從飯館到牌九間的娛樂生意，倒是本業(yè)繡坊開始停滯。
“董管事別這么客氣，我這趟來是專程找風(fēng)當(dāng)家。不知道風(fēng)少爺在嗎？”
“文老板，莫非你又是為了你的閨女來？”
“唉！我那閨女一直哭鬧，你瞧我這些天是吃睡不能。”
的確，文老板的面色呈現(xiàn)灰黃。董理笑著回應(yīng)，“文老板，你這閨女八成是平時太過寵愛了。婚姻大事哪有女方先提的道理？更別提我們少爺壓根兒沒有這意思。我們少爺也交代過，如果文老板來談生意，絕對是上等的龍井潤喉，但如果是這件事，我們就不送，你自便了。”
文老板苦笑著，“我也知道風(fēng)少爺風(fēng)度翩翩，颯爽的英姿早已使得眾家千金芳心亂顫，但我這閨女就是癡情，打從第一次見到風(fēng)少爺便為之傾倒不已，我也知道這樁親事不容易，拉下老臉來提了幾次后，也應(yīng)該死心，所以我這回只是來做做樣子，至少讓閨女知道我有使上全力。”
這種愛女心切的天下父母心，董理現(xiàn)在多少能琢磨出幾分。“我剛剛也在想，我的閨女……”
“董管事不是膝下猶虛？”
“干女兒，她很得我們夫妻倆的緣。”
“喔！那閨女怎么嗎？”
“我想把她送到最好的私塾，但又考慮到分際問題。”
唐朝的開放政策吸引非常多的外族人士，相對的，民情也開化，因此對于文老板上門講親事會造成茶余飯后的閑聊，但還不至于貽笑大方，雖然有不少人批評文老板是妄想藉女攀富，但這話總是說來酸氣四溢，大伙都是嗑著瓜子，聽聽就好了。
然而上私塾可不是這么簡單，文人風(fēng)骨、名家之后，只要是比得出大拇指的私塾，也會挑選學(xué)生素質(zhì)，名門之后、巨賈之家才能齊聚一門啊！
這就是分際問題，講白一點，就是階級。
“找位夫子來教吧！”
“也是。”
董理最后的決定，在當(dāng)晚就遭到風(fēng)騰揚的拒絕。
“為什么要找夫子來府邸教導(dǎo)？送到巨鹿私塾不是更好？董管事，你別擔(dān)心，這事情我自然有打算。”
巨鹿私塾可是益州城里數(shù)一數(shù)二的知名私塾，學(xué)生非富即貴，董理雖然曾想過讓女兒進私塾，但從來不敢奢望巨鹿啊！
“怎么好麻煩少爺？”
“不麻煩，再怎么說，那丫頭也是我看著長大。”風(fēng)騰揚話中另有意涵，嘴角微微上揚，樂得很啊！
倒是董理就聽得一頭霧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