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頌恩,你快來救救我!”殷嫚氣急敗壞的聲音在電話那一端響起,把頌恩的瞌睡蟲全嚇跑了。
“發生什么事了?”她急急地彈坐起來。
“還不是約好要來拍照的模特兒居然放我鴿子,大概是不想混了,我臨時找不到人,你快來幫我,拜托拜托,我會付你車馬費,就當作是來打工好了……”
聞言,頌恩真的很為難,因為這不是第一次了。
“不是錢的問題,小嫚,你找別人好不好?我真的不習慣拍照,也不想當什么模特兒……”站在鏡頭前擺姿勢對她來說是很痛苦的事。
殷嫚又氣又急。“可是要拍的衣服跟你的氣質很配,不然怎么會打給你?就當這是我一生當中唯一的請求。”
“什么唯一?已經好幾個唯一了。”她小聲咕噥,可是又不好拒絕好友的請求,畢竟殷嫚是她在這世上最要好的朋友了。“我先跟我媽說一聲再過去。”
電話那一端立刻發出歡呼聲。“我就知道你最夠義氣了,謝啦……對了,我上次不是送你一整套去年春天BURBERRY的衣服嗎?我還沒看你穿過,今天的氣溫剛剛好,你就穿來我們雜志社,才不枉費我送你的心意。”
“一定要穿嗎?”頌恩吶吶地問,穿著名牌讓她不是很自在。
太了解她的脾氣了,殷嫚在那一頭故意長吁短嘆。“唉!想不到我好心送人家東西,卻連穿都不穿,真是讓人傷心……”
頌恩咬了咬紅馥的下唇。“我穿就是了。”
“這還差不多,那我等你來。”殷嫚達到目的便掛斷電話了。
她懊惱地把聽筒放回去,自己就是太容易心軟了,無法堅定地拒絕任何的要求。
性子柔順的她從衣櫥里把好友指定的那套衣物找出來,有些手忙腳亂地換上。因為平常穿牛仔褲習慣了,工作起來也方便,很少有機會穿到裙子,總覺得小腿涼涼的。拿著同樣是殷嫚運用媒體惡勢力去A來的手提包,她稍稍梳整了下及肩的自然鬈發,鏡中的她儼然是個氣質優雅的美女,雖然不屬于令人驚艷的那一型,卻別有一番嫻靜柔美的味道。
“媽!”她走出房門,看到坐在客廳里邊摘地瓜葉邊看楊麗花歌仔戲的母親。“小嫚有事要找我幫忙,我現在要出去一下,不知道幾點才會回來,你就不要煮飯了,到外面吃就好。”
當年懷著身孕的母親,因為丈夫早逝,得不到婆家的幫助,也不便向娘家求援,獨自扶養她長大,吃了不少苦,不過才五十出頭,卻已經是滿頭白發,像個六十歲的老婦,眉眼之間寫滿了滄桑。
“沒關系,你回來餓的話也可以吃……這套衣服穿在你身上很好看。”于太太驕傲地看著女兒。
“這是小嫚送我的。”頌恩被母親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慈愛地撫著女兒的面頰。“這些年來她對我們母女都很好,要是有什么可以幫得上忙的,你就幫她,做人要懂得知恩圖報。”
“媽,我知道,那我出去了,沒事就去睡個覺,不然每天早上都要那么早起來,我怕你會太累了。”因為每天清晨四點就要起來,真的很辛苦,其實她也可以出去找份朝九晚五的工作,但是放身體不好的母親一個人在家又不放心。
“媽不累,累的人是你,路上要小心。”于太太也很疼惜女兒,只希望她將來能有個好的歸宿。
頌恩跟母親說了再見才出門。
平時她是舍不得花錢搭計程車的,但在殷嫚的奪命連環CALL之下,她只好放棄搭公車的念頭。
她在路邊攔了好久,都還攔不到一輛空車,手機又響了,教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這時紅燈亮了,路上的車子全停著等候號志燈轉換。
開著雷克薩斯的瞿少揚也跟著前頭的車輛停下來等候,不過當一雙黑眸覷見站在路旁攔車的纖細身影,一眼就認出她就是那天在“天喜飯店”遇見的年輕女人。其實他已經有兩年不曾刻意去注意女人的長相了,或許就是因為她那天的行為讓他的印象深刻吧。
這時,綠燈亮了,車輛緩緩前進。
瞿少揚平穩地握著方向盤,其實可以直接開過去,畢竟他們只有一面之緣,不算認識,只是見她急到紅了眼圈,快要哭出來了,最后還是在她面前停下,摁下車窗的開關。“上車。”
聽到停在面前的座車內響起男人的嗓音,頌恩怔了一下,矮下身子,這才看到駕駛的長相。“呃……是你”她沒想到還會再見到他,該說是緣分?還是老天爺的惡作劇?“你、你好。”
“上車。”他又重復一次。
“不、不用了。”頌恩霎時全身發熱,血液直沖上小臉。
“上車!”瞿少揚用著不容拒絕的口吻低喝。
她咬了咬唇,只得乖乖地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旁邊的位子。“謝謝。”為什么要讓她再見到他?這樣會讓她又燃起不該有的希望。
瞿少揚傾身向她,把頌恩嚇了一大跳,嬌軀本能地往車門縮去,活像他想對她怎么樣似的,讓他也跟著一怔,覺得這位小姐似乎太神經兮兮了。
“把安全帶系上。”說出自己的用意。
“呃?”她這才明白他想做什么,這下小臉燙得可以煎蛋了。“對不起、對不起。”天啊!真的糗大了,他一定以為她是在自作多情。
他用很怪異的目光看她一眼。“這沒什么,不用一直道歉。”
頌恩下意識地拉了拉及膝的裙子。“對不起……不是,謝謝你,希望沒有耽誤你的時間,其實我可以叫計程車,不用這么麻煩。”
“反正我剛辦完事,還有一點時間,要去哪里?”
她說了雜志社的地址。“我朋友在那里上班……呃……不順路也沒關系,真的不好意思。”
瞿少揚眸底閃過一抹難得的笑意。“只是繞了個彎而已,還有我不會對你怎么樣,放輕松一點。”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你不會對我怎么樣,我不是在懷疑你,你不要誤會……”頌恩很認真地為自己辯解。
他不禁失笑。“那就好。”
“呃……你在那附近上班嗎?”頌恩告訴自己只是隨便問問,不是想探查什么,只是想多知道一點他的事。
“算是吧,我還沒自我介紹——”說著,瞿少揚便順手從西裝內袋中掏出名片給她。
兩只小手很謹慎的接了過去,看了一眼。“太子房屋……代銷部經理……”原來他叫瞿少揚,名字取得好好聽,很適合他本人。“你在賣房子?”這家公司在臺灣很有名氣,電視廣告上常看到。
“可以這么說,雖然公司的董事長是我父親,不過還是要從基層打起。”他說。
頌恩慎重的捧著名片,小臉上布滿了誠懇。“我、我一定會幫你多做宣傳,要是有親戚朋友要買房子的話,也會介紹他們去你的公司,幫你多做點業績,讓大家對你刮目相看,不會因為你是董事長的兒子,就以為你什么事都不用做,只要領薪水就好,所以你一定要加油……”
“謝謝。”從來沒見過像她這樣的女人,明明看起來就是很內向怕生,有時說話還會畏畏縮縮的,可是卻又有著熱誠認真的一面,瞿少揚有一剎那被她懇切的模樣給吸引了,可是下一刻又抹去那無聊的念頭,他只是覺得她很可愛罷了。
“不客氣。”她的小臉紅了紅。
雷克薩斯緩緩地在一棟商業大樓前面停下。“已經到了,就是這里吧?”
“對,謝謝你讓我搭便車……呃,再見。”她真不希望這么快就結束,可是又不能不走。
他兩手放在方向盤上,看著頌恩解開安全帶。“我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像她這么可愛又熱心,看起來也沒有什么心機,這樣的女人的確不多,或許可以讓她和妹妹做個朋友,看能不能改變一下那驕縱任性的大小姐脾氣。
“對不起,我忘了……”頌恩連忙道歉。“我、我叫于頌恩,于是于右任的于,歌頌恩德的頌恩,請多多指教。”
瞿少揚頷了下首。“有空可以打電話給我。”
小臉瞬間綻出燦亮的光芒,她有些不敢相信,接著半是羞怯、半是欣喜地問道:“真、真的可以嗎?我真的可以打給你嗎?”想再確定一次。
“當然可以。”或許他也想再見到她,畢竟跟她聊天的感覺真的很輕松自在,并不排斥,也不需要因為過去而仇視所有的女人。
頌恩掩不住嘴角的笑意,和喜悅的眸采。“謝謝,那我先走了,再見。”她推門下車,朝他揮手道別。
當她目送雷克薩斯揚長而去,便把手上的名片當作老天爺給的禮物,好好地珍藏在皮夾里面。
*
兩天后——
因為今天生意不錯,下午不到三點,飯團的餡料都用得差不多,可以準備收攤了,頌恩還是精神奕奕,再一次偷偷地拿出皮夾,看著放在里頭的名片,想到他曾經說過可以打給他,這句話讓她產生了憧憬和期待。
該打給他嗎?她真的好想再見到他。
也許他只是隨口說說,并不是真的希望她打給他……
頌恩猶豫不決,就怕真的打過去,對方反而很驚訝她真的打了,那她一定會窘到無地自容,可是她真的好想聽到他的聲音,就算是跟他說幾句話也好。
“頌恩?頌恩?”于太太叫了好幾聲,見女兒沒有反應,才走了過來。“你在看什么?”
“沒有,媽,什么事?”她急忙把皮夾放回圍裙的口袋內。
“東西都清洗得差不多了,媽先回家一趟,再順便去市場買幾樣菜回來煮。”這家三坪不到的小鋪是租的,住的地方就在隔兩條巷子的老舊公寓里,所以還算方便。
頌恩很快地把心思拉了回來。“不用了,媽,我們晚上到自助餐店吃就好了,你不要太累,醫生說你工作不能太辛苦,這樣對你的心臟負荷太大。”母親的冠狀動脈心臟病是陳年舊疾,又得不到適當和良好的休息,讓她十分憂心。“要不然我來煮好了。”
“沒有關系,你忙了一天已經夠累了,媽都有照三餐在吃藥,只是隨便煮幾道菜,不要緊的,自助餐的菜都是油膩膩的,吃多了也不好。”說完就脫下圍裙,快步的走出店外,只想為自己和女兒煮一頓好吃又營養的晚餐。
看著母親離開,頌恩很內疚沒辦法給母親過更舒適的生活,每天賣飯團賺的錢也存不了太多錢,對這樣的生活自己是不以為苦,只是母親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她很想讓母親過得無憂無慮、沒煩沒惱,還可以跟左右鄰居坐游覽車去進香,或是出國玩,但這個愿望只怕無法實現。
想到這里,頌恩的心思又回到名片上頭,這也是她的另一個心愿……
再次拿出皮夾里的名片,心想這算是她的人生當中最大的冒險了,她鼓起勇氣,照著上頭的手機號碼打過去,如果對方的口氣有一點不高興,那么她就可以徹底死心,這樣也好。
摁下撥出鍵,她本能地屏住氣息,正想要切斷時,手機接通了。
“我是瞿少揚。”
是他!是他的聲音!她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喂?”
頌恩張開小嘴,試著發出聲音。“呃……你好……我……我打擾到你了嗎?對不起,我馬上掛斷——”
“等我一下!”瞿少揚當機立斷地下令。
她“喔”了一聲,靜靜的等候,依稀可以聽見對方正忙著和許多人對話的聲音,似乎相當忙碌,更令頌恩覺得不好意思,自己打得似乎不是時候。
瞿少揚終于又接起手機了。
“喂。”
“呃,是,你很忙嗎?”她很自然地流露出關心的口吻。“那我不吵你了,要加油喔!不過還是要多多注意身體,不要累壞了。”
手機那一頭的他有些怔忡,總是壓抑情緒的黑眸透著一絲光亮。“晚上要不要出來吃頓飯?”他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好像說這句話是再尋常不過。
“嗄?”頌恩呆了呆。
他嘴角微扯。“晚上我請你吃飯。”
“你要請我吃……我是于頌恩,你、你沒弄錯人?”頌恩怕他以為她是別人,才會主動提出邀請。
一聲可疑的笑聲傳來。“我知道你是誰。”
頌恩脹紅了小臉。“對、對不起。”
“不用跟我說對不起,晚上要去哪里接你?”
她小臉有些猶豫,結結巴巴地說:“不、不用了、不用了,我可以自、自己過去,你跟我說地址就好了……等一下,我去拿一下紙筆。”
“嗯。”瞿少揚于是將餐廳的地址還有時間告訴她。“晚上見。”
當頌恩蓋上手機,還覺得像在作夢一樣。
他約她吃飯,不是在作夢?
這算是約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