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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當年是烏鴉(下) 第十七章 相箭身世有隱情(2)

  年節的腳步漸漸近了,府里要忙的事也多了,因著陳知儀的德政,府里的下人能分批放年假,一些家住得遠的,能排到先返鄉,府里還特地替他們都備好了年貨,讓他們能回家過好年。

  今天,陳知儀來牧氏的屋子請示年節該辦的一應事宜,牧氏微笑的看著她,“你真的是一個很好的當家主母。”

  “媳婦依舊只有那一句,娘家祖母教媳婦的將心比心。”

  “老王妃的確是一個讓人敬重的老夫人,她將你教得真好,丞相府這個年總算可以過得好一點了,這全是因為有你,雖然這一年也實在發生不少事。”牧氏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向窗外,若從這個方向看出去,越過墻便是褚臨安被軟禁的院落。

  陳知儀咬著下唇,“娘如果想去看爹,媳婦可以跟司容說……”

  “不,我一點也不想看那個人!他被自己的兒子圈禁,在我看來很活該,是自作孽不可活。”牧氏毫不避諱的說。“真的,我一點也不可憐他。”

  這一席略帶恨意的話讓陳知儀驚愕不已,畢竟牧氏從不談她跟褚臨安之間的事。

  “你很驚訝?”牧氏苦笑,“那個男人無心,不,他根本冷血,我對他也曾有愛,但后來才發覺到,他娶我也只是為了拉抬自己的身價,從那一刻起,我對他的心就死了。”

  “娘……”陳知儀握住她的手,想藉此給予安慰。

  牧氏輕輕的回握一下,接著苦笑搖頭,“若說有什么遺憾,便是我沒能生下一兒半女,從未感受過身為人母的驕傲與責任,說來那個男人真狠心,寧愿跟外面的女人生了孩子再送回府里養,也不肯碰我……”

  “爹在外有女人?還將孩子帶回來?”陳知儀愣了一愣。

  “是啊,一個正常的男人竟連續幾個月不曾到我房里,或者賀姨娘那里走動,在外人看來,他對女人沒半點性致,”牧氏冷嗤一聲后又苦笑,“但就因為我們是他的妻妾,所以很清楚他有正常需求,且女人的直覺很準的,他在外肯定有女人,雖然不知那女人是誰,但肯定是上不了臺面的,不然依他后來的身分地位,要把人接進府又有何難?”

  “娘,那您剛說抱了個孩子回來養又是什么意思?”陳知儀無法不將注意力放在這一點,因為爹的孩子只有三個,其中還包括司容。

  經她這一問,牧氏才發覺自己沉浸于過往思緒時,竟不知不覺的說出一個府內不少老人知道,卻無人敢提及的往事。

  “那孩子是誰?”陳知儀忍不住再問。

  牧氏思索了一會兒,嘆了口氣道:“算了,你該知道的,至于該不該讓司容知道,就由你來決定,因為你是他的妻子。”

  陳知儀瞪大了眼,“是司容!”

  她點點頭,“關于司容的事,其實我是嫁進來后意外聽到府里的老仆談起的,當年司容的生母王夫人因難產而亡,事實上是母子皆沒活下來,就在同一天,那個男人從外頭抱了司容回來,還對府里下了禁口令,讓所有人保守秘密,只當司容是王夫人所出,不料老仆們私下談論的時候,還是讓我知道了。”

  “所以,司容也不知道他非正室所出?”

  牧氏再次點頭,“但賀姨娘知情,當年我得知此事后,還去問了賀姨娘,她便一五一十的跟我說了,當時我們都認定司容就是那個野女人的種,所以我不待見他,賀姨娘也討厭他……”

  想到過去對一個孩子的苛刻冷漠,牧氏一臉愧疚,“現在回想我們對他的態度,再加上臨安對他的嚴厲,他的成長一定特別辛苦,這才會變得內斂寡言、難以親近,我實在該負大半責任,倒沒想到如今的他還肯認我。”

  陳知儀伸手輕拍她的手,“娘,都過去了,他沒放心上的。”

  “我知道,所以才更自責,好在,”牧氏微笑的看著她,“有你來到他身邊,看得出來,他這段日子真的過得很快樂,謝謝你。”

  陳知儀搖頭一笑,“媳婦才因為他而過得快樂呢,但那也是因為這個家有娘辛勤守著,我們才能在這里快樂的生活,所以媳婦更要謝謝您。”

  兩人謝來謝去,不由得相視一笑,至于褚司容的身世,陳知儀直言會告知丈夫。

  “也好,他最有權利知道。”

  兩人又討論了一下府中事務如何處理之后,陳知儀一如過往的前去鞏氏的澄園問安,但今天,她特別繞到清心苑差人將巧兒叫到跟前。

  巧兒一看到她,一顆心就枰坪狂跳,但她仍記得欠身行禮,“大少奶奶好。”

  陳知儀微點螓首,示意其他閑雜人等退下后,這才看著她,似是有話要說,但又決定不說,讓巧兒的心七上八下。

  “罷了!你去做事吧。”

  巧兒還來不及反應,只見陳知儀已經在小樂的隨侍下離開,但這天這一個莫名其妙的行為已讓巧兒提心吊膽。

  一連幾日她跟阮芝瑤都沒有見面,還以為沒事了,怎么陳知儀又來找她?不會是那天阮芝瑤酒醉吐露出的內容比阮芝瑤自己以為的還要多?會不會連她都供出來了?

  不成!她得再去找阮芝瑤問問。

  澄園內,陳知儀坐在溫暖的廳堂內,看著窗外滿是落雪,白茫茫的,別有一番美麗景致,收回目光,她再看著滿足喝著她特地差小樂端來的一碗養生補湯的鞏氏。

  見鞏氏喝完了將碗放回桌上,她開口道:“祖母,我著人買了件保暖的新被褥,過年時就蓋那床吧,別省著,你那一床被子都蓋好多年了。”

  鞏氏一愣,“你怎么會知道?”

  “呃……”總不能說出自己是與她生活多年、知道她多么勤儉的鞏棋華呀,她伸手握著她布滿皺紋的手,想了想道:“那床被子雖然看來仍很好,但我摸過了,被子內里有些硬了,咱們就換掉了,好嗎?”

  “好!你如此細心,祖母真高興,司容他……有你真好。”說著說著,想到薄命的鞏棋華,鞏氏還是忍不住哽咽了。

  陳知儀不想讓鞏氏沉浸在悲傷里,問了一開始來這里就想發問的事,“祖母,我想問您,我從娘那邊知道司容他是從外面抱回府里養的了。”

  鞏氏再次一愣,“希媛怎么會提到這件事?”

  陳知儀將事情大略簡述,鞏氏這才明白,她點點頭,“這事我也知曉,但臨安做事自有其考量,當時府里人也沒有敢過問的,這事就這么定下了,說來不管是希媛、還是司容,臨安都是虧欠他們的。”

  “這也是祖母始終沒有去看爹的原因?”她問。

  鞏氏輕嘆一聲,“他現在這樣子,我看了也難過,倒不如不去,我只希望他能好生反省,他做的壞事實在太多了!”她頓一下,“你會跟司容提嗎?這事其實也該讓他知道,以他現在的能力,要查出他的生母,應該不難。”

  “我也想讓他知道,至于要不要查、要不要認親,我想讓司容自己去判斷。”陳知儀毫不遲疑的道。

  鞏氏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好半晌,突然心有所感的道:“不知道為什么,有時候祖母會覺得你的神態與我的棋華好像啊。”

  “那就把我當成鞏姐姐吧。”她咽下哽在喉間的酸澀,雙手抱住了年邁的祖母。

  “傻瓜,你是你,棋華是棋華,但你真的是一個很好的孩子。”鞏氏滿足的輕拍她的背。

  陳知儀陪鞏氏又多聊了一會兒后,這才離開澄園。

  甫回到綺羅院,段侍衛就前來通報,說巧兒去找阮芝瑤逼問她是不是還多吐露了什么?兩人之間因此有爭執,最后不歡而散。

  她點點頭,“我明白了,辛苦了。”

  稍晚,褚司容下朝回來,一見她嘴角就忍不住揚高。

  “今天有何新鮮事?”他笑問。

  陳知儀先將巧兒跟阮芝瑤之間的事跟他說,接著俏臉突然正色。

  他溫柔的拉著她的手走到椅子坐下,照習慣讓她坐在自己的膝上,雙手環住她的腰,低頭在她的額上印下一吻,“怎么了?一切不都與你預想的一樣,離間兩人,讓兩人起疑心、發生內哄.”

  她凝睇著他,沉沉吐了一口氣,“不是這件事,是關于你……”她娓娓道出牧氏跟鞏氏對她所說的、關于他身世的事。

  褚司容自是感到震撼與錯愕,久久無法言語。

  好半晌后,他喃喃道:“所以……我是被抱回來的。”他從沒想過自己的生母另有其人。

  “嗯,不過從祖母和娘所述,知道你生母是誰的,恐怕只有爹了。”

  陳知儀咬著下唇,看著他臉色凝重,她窩進他懷里,雙手將他環抱得更緊,“對不起,我好像讓你更煩惱了,但我覺得這件事你最有權利知道。”

  “不!你的決定是對的,我甚至想,興許我連爹的兒子也不是。”語畢,他的神情相對嚴肅起來。

  太過錯愕,陳知儀飛快的抬頭看他,“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他點點頭,“事實上,從小到大我就一直在懷疑這一點,沒有一個父親會像我爹這

  樣殘忍的對待自己的兒子,他從未善待于我,你也很清楚。”

  回憶過往,有太多事情他怎么看都不像一個為人父親會做的,若他真是讓他爹抱回來的,那他說不定是他爹仇人的兒子。

  陳知儀不知該說什么,她看著他,“那你想你的親生母親可能會是誰呢?”

  他搖頭,“我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娘說生我的女人是上不了臺面的野女人是錯的。”

  “為什么你會這樣覺得?”

  “爹對女色并不熱衷,對女人動情更不可能,他要的是權勢,那個女人在這方面一定有絕對的助益,日后也足以將我當成籌碼,所以才愿意扶養我。”當了二十幾年的父子,褚司容自認很了解父親。

  “如此說來,有可能是哪個皇親國戚?”陳知儀皺起眉頭。

  褚司容點點頭,他的推測也是如此,只是一個女人懷胎要十月,若是身分尊貴還能不引起他人側目,那女子極可能已為人妻,是與他爹陳倉暗渡。

  她也想到這一點,“這事也許可以問我娘家祖母,她與皇親國戚都交好,與許多貴夫人更是熟識,再者以她的年紀,或許很多事也有耳聞。”

  “好,你明天回睿親王府一趟,我則在宮中找些老臣、老太監探探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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