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來了!
心韻驀地亂了調,她倉皇不定,卻強逼自己坐著不動,假裝正專注的閱讀劇本。
他停好車,穿過那條狹窄的小徑,她側耳傾聽那沉穩的足音。
他推開籬笆門,走進院落,見她開了燈,坐在石桌邊,有些訝異。
“這么晚了你一個人坐在外面干么?”
她這才緩緩揚首,假裝鎮定。“你回來了啊。”
“嗯。”他點頭,狐疑地望她。“你在干么?”
她拿起手上劇本,揮了揮。“下個禮拜要開拍了,我在揣摩角色。”
他又點點頭,站在原地有些僵硬,好似不知該說些什么,猶豫幾秒,勉強擠出話來。“呃,凱凱呢?”
“九點多就上床睡了。”她看出他的困窘,很配合地快速回應。
“是喔。”他伸手指搔搔鬢角。“謝謝你啊,今天我這么晚回來,幸好有你接他回家,做晚飯給他吃。”
“我不是說了嗎?我現在是實習保母,這是我分內該做的。”
“嗯,是啊。”
他又不知道該說什么了,沉默片刻。“那我先進去了。”
就這么走了?
方雪雁急了,眼看他轉身就要進屋,忍不住揚聲喚。“等等!”
“還有事嗎?”他回頭。
她懊惱地咬咬唇、深深呼吸,忽地朝他勾了勾纖纖蔥指。“坐下。”
他愣了愣。
“陪我練習臺詞。”
“你說什么~~”
“我說,你是我經紀人不是嗎?陪我練習臺詞!”
又是女王式的命令口吻。
杜信安嘲諷地勾勾唇。“我可不是演員,而且這好像不是經紀人該做的工作。”
“你……”她橫嗔他一眼,接著,揚起下頷,更加擺高姿態。“你既然是我的經紀人,就該設法滿足我所有的要求,我要你坐下!陪我練習。”
“是,女王陛下。”
他又用那種涼涼的語氣說話了。
方雪雁又是氣惱,又有些許難以形容的受傷。為什么兩人的關系要僵成這樣呢?她不喜歡他對她是這種態度。
可問題是,自已的態度也沒多好。
唉,她真不曉得該怎么辦才好。
方雪雁不知不覺用雙手捏緊劇本,劇本因她的動作摺彎。
杜信安注意到她的舉動,劍眉一挑。“你在干么?這劇本寫得很糟嗎?瞧你快把它揉爛了!”
她乍然一驚,連忙松開手。
他拿過劇本拍了拍、順了順,翻開來瀏覽。“你讀到哪里了?想我陪你演練哪一段?”
“隨便哪段都行啦,只要幫助我掌握角色就好。”為了掩飾困窘,她嗓音略微小大銳利。
幸虧他沒聽出來。
她又悄悄深呼吸,搶回劇本,隨手翻開一頁。“就從這里開始吧!”
“OK啊。”他坐到她身旁,低頭與她共讀一本劇本,院子里燈光有些暗,他必須靠得很近才能看清紙上文字。
這段是男主角老婆與前去應征的保母對戲,保母裝出一副天真爛慢的模樣,討女主人歡心。
負責扮演老婆這角色的自然是杜信安,他刻意捏看嗓子,發出怪里怪氣的女聲——
“趙小姐不是大學畢業生嗎?怎么會想屈就保母這樣的工作?”
方雪雁聽了,噗嗤一笑。
“你笑什么?”杜信安不解。
“你一定要用那種聲音念臺詞嗎?”她挪瑜。
“不然咧?誰叫你讓我演女人的角色?”
“可是你裝這種聲音真的很好笑。”
“到底要不要練習?”他作勢起身。
她瞇眼瞪他,仿佛責怪他憑什么這么踐?他聳聳肩。
她咳兩聲,止住笑,認真念臺詞。
“我不覺得是屈就啊!我很喜歡小孩子,其實我希望能在幼稚園工作。”
“幼稚園?那你怎么會來我們家應征保母?”
“因為我很喜歡佑佑,我從第一次見面就覺得跟他很有緣。”
“那倒是!我們佑佑也很喜歡你,那天多虧你救了他,不然他可能……”
“喔!”
兩人同時驚呼,原來是因為靠太近,額頭不小心撞在一起。
“你干么啦?”方雪雁伸手揉額頭。“很痛耶!”
“你以為我就不痛嗎?”杜信安沒好氣,也握拳按壓痛處。
兩人你瞪我、我瞪你,忽然覺得這種情況很可笑,不禁莞爾,一同放聲大笑。這一笑,連日來的尷尬也頓時化減了不少,兩人笑意盈盈地望著彼此,起初是友善的,漸漸地,又有些不自在。
方雪雁垂斂眸,雙手放在桌下,偷偷揪看裙擺。
她想,現在應該是道歉的好時機。
“我說……”
“那個……”
兩人異口同聲地發話,跟著又同時頓住,四目交接。
杜信安比個手勢,表示女士優先。
方雪雁眨眨眼,唇解輕顫,真的很想很想道歉,卻不知道該怎么說才好。“哎,還是你先說啦!”
“好吧,我說。”杜信安用手指搔搔鬢角。說什么昵?“對了,我幫你談了個廣告合約。”
“廣告?什么廣告?”
“一個內衣品牌,對方是很有信譽的大廠商,在臺灣跟亞洲都很有名氣。”
“這樣啊,內衣。”方雪雁不置可否。
“你覺得怎樣?”杜信安試探。
“什么怎樣?”
“想接嗎?”
“不是你幫我談的嗎?”她反問。“既然你覺得OK,那就表示贊成我接這個廣告,不是嗎?”
杜信安聞言一窒。話是這么說沒錯,但……“除了要穿品牌內衣亮相,也得在熒幕上和男主角進行大膽的調情。”
“有多大膽?”方雪雁蹙眉。
“嗯,總之就是比較火辣的尺度。”杜信安解釋。“要在法規許可的范圍內,盡量表現你性感撩人的一面。”
方雪雁沉吟不語。
“你考慮一下,看看想不想接。”杜信安將主動權交給她。
她聽了,心一沉,揚眸瞪他。“這什么意思?你到底要不要我接?”
他聳聳肩。“這不是我來作決定的,應該由你自己作主。”
“那你個人的想法呢?你希望我接,還是不接?”
“你接不接,我都無所謂,重點是看你自己怎么想。”
這就是他的意見嗎?也就是完全置身事外,把所有責任都丟給她一個人挑?他是這種經紀人嗎?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是啊,我是那么勸過。”憶起過往,杜信安只想狠狠地自嘲。“現在想想我真的太多事了,斷送人家的財路,說不定還誤了人家更上一層樓的好機會。”
“這就是你現在的想法嗎?斷送“人家”的財路?”方雪雁修地冒火。““人家”是誰?學姊那時候可是你的藝人!”
他皺眉。“你干么這么生氣?”
要她怎么不生氣?方雪雁緊緊掐握掌心,胸臆情緒翻騰。以前他可以為了保護學姊,不惜跟學姊對嗆,但對她,他卻像是無關緊要,她的形象傷了不關他的事嗎?她在螢幕上被男主角吃豆腐,被那些男性觀眾拿來做意淫的對象,他都無所謂嗎?
她的心很痛,雖然她不明白自己在痛什么,但她真的很難過。“因為我跟電視臺要求要演個壞女人,所以你覺得沒關系嗎?”
“什么?”杜信安怔了怔。“這跟你演什么角色沒關系……”
“那你為什么不勸阻我?!”她失聲怒喊。“為什么明知廠商有這種要求,還幫我接這種代言?你不怕傷了我的形象嗎?你覺得我很適合被男性觀眾拿來當意淫的玩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