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網查過了,擎宇營造是國內的建筑業龍頭,名下房地產難以計算,號稱地王,卻不見豪門氣息,施家人都是低調樸實的作風,只會出席自家慈善基金會的活動,不曾出現什么跑趴或追星的新聞。
望著高聳的樓層,徐靜穎內心不免忐忑,但她相信這將是她人生的轉折點,從現在起,她除了賣身什么都得做,吃苦就當吃補,絕對不能再放棄了。
走進大門,她走向柜臺人員,鼓起勇氣說:“不好意思,我想找施紹揚先生。”
服務人員挑起眉,略帶驚訝問:“你哪位?找施董有什么事?”
“我是來面試的,我叫徐靜穎,施董事長要我來的。”
“是嗎?”服務人員不怎么相信,打了通電話詢問,臉色稍有改變,笑了笑說:“徐小姐,請你搭電梯到頂樓,樓上會有人帶你。”
“謝謝。”徐靜穎點頭道謝,走過大廳轉向電樣。
她發現這家公司很不一樣,沒有花、沒有畫,也沒有任何擺飾,當然基本設備都有,卻是走極簡風格,想必是施董的意思吧。
搭電梯上了樓,她從鏡面上看到自己的表情,一臉緊張兮兮,仿佛就快暈倒了。
不行,她得穩住,于是她對鏡練習,擺出最鎮定的姿態,就算自欺欺人也得騙到底。
電梯門一開,一個身穿白襯衫、黑長褲的男子站在面前,對她親切招呼:“徐小姐,你好。”
“你好。”徐靜穎希望自己的微笑不會太僵硬。
“我是董事長的秘書,敝姓林,請跟我來。”
“謝謝林秘書。”
林秘書笑容可掬、態度溫和,讓徐靜穎松了口氣,差點想開口問他,該怎么做才能得到這份工作?但若問出口,不就表示她毫無信心?
來到董事長辦公室前,林秘書敲了門,替她打開門,微笑道:“加油。”
“我會的,謝謝。”她也以微笑回應,但愿這是個好的開始。
進了門,她看到一個背對她的男人,在逆光中有點刺眼,施紹揚穿著牛仔褲和黑色POLO衫,不像一位董事長該有的模樣,仿佛要出發去登山還是蓋房子,卻跟四周環境產生奇妙的融合,平實而陽剛,沒有絲毫虛飾。
“施董事長,您好。”
施紹揚轉過身,他嘴里叼著一根煙,朝她伸出大手,沒有招呼就直接問:“你的履歷?”
“是。”她還以為他要跟她握手,呆了一下回過神,拿出自己打好的履歷,幸好她沒窮到要賣計算機,否則求職之路會更艱難。
施紹揚接過去一看,挑起兩道濃眉。“你當過國小老師?”
仔細一瞧,她還挺像老師的,打扮中規中矩,沒什么女人味,很適合站在講臺上,他試著想象她管教小朋友的模樣……嗯,還有待加強,現在的她還不夠悍,壓不住那些人小鬼大。
是,但我考不上正職的名額,只能當代課老師,后來連代課的機會都變少了……”徐靜穎不想隱瞞自己的過去。這份失敗的陰影將常伴她左右,提醒她更珍惜每一次轉機。
“夠了。”他沒興趣聽她的落魄史,轉個話題問:“基本文書、計算機、英文,你應該都行吧?”
“沒問題!”
“我說話難聽,脾氣不好,個性機車,你受得了?”過去的助理都是負氣請辭,不像他的兩位資深秘書,什么大風大浪都能屹立不搖。
“除非董事長認為我不適任,否則我一定會堅持下去的。”
施紹揚盯著這女人研究了一下,她的眼神比在醫院時閃亮許多,可說從頭到腳都散發著決心。
他對助理的唯一要求,就是吃苦耐勞肯做事,這位流浪教師既然有流浪經驗,對于正職的渴望應該夠強,足以讓她多撐一段時間吧!
“試用期一個月,希望稱不會讓我失望。”
“是,我會努力表現。”她已經被錄用了嗎?她簡直不敢相信,事情居然這么順利?
“你到隔壁的秘書室報到,他們會教你怎么做。”
“謝謝董事長”她深深鞠躬,超過九十度,如果身體再柔軟些,鼻子幾乎可以碰到膝蓋了。
“就先這樣。”施紹揚把視線轉向計算機屏幕,一臉肅殺之氣,最近麻煩事一堆,尤其是那些該死又白目的主管,用他們來灌水泥、打地基都嫌浪費錢。
徐靜穎看上司臉色不對,很快走出辦公室,轉向一旁的秘書室,主動招呼:“你們好,我是新來的助理,我叫徐靜穎。”
新來的助理多么響亮又可愛的職稱,她在心底歡呼著,從今天起,她不再是無業游民,她有工作、有老板、有同事,她出頭天了!
秘書室內,兩個男人抬起頭,徐靜穎睜大詫異的眼,剛才替她帶路的那位秘書,怎么變成兩個一模一樣的人?難道是無性生殖?或自體繁殖?不過他們穿著不太一樣,應該不是練就分身吧?
“歡迎你,叫我大林就好了。”打著藍領帶的男人這么說。
“叫我小林吧,很高興認識你。”打著綠領帶的男人這么說。
原來他們是雙胞胎啊,大林聽起來像Darling,小林則像某個眼鏡牌子,徐靜穎忍住笑意說:“大林秘書、小林秘書,請多多指教。”
大林指著中間靠后面的辦公桌。“你坐這里,以后的工作就是支持我們兩個。”
“是”她終于有了自己的辦公桌,雖然桌上只有計算機、電話和文具,但她很快就會讓它變成她的小天地,每樣東西都要貼上她的姓名貼紙。
小林拿出一本活頁本。“這本筆記記的是關于董事長的各種規矩,建議你趕快背熟。”
“是!以后請多多指教。”有了這本寶典,相信她很快就能上軌道,她一定要帶回家反復研讀。
大林和小林互看一眼,不確定這位新助理能撐多久?無論如何,她己創造了歷史,因為獅子王從未雇用女性助理,或許她當真有什么特異功能吧。
上班才一周,徐靜穎就深刻察覺到,當那頭獅子王火力全開,威力之強大凡人無法擋,常見有人哭喪著臉從董事長辦公室走出來,明明都是杰出人才,卻被罵到眼眶發紅,難怪之前的助理會一個個離去,比較起來,雙林秘書可說是磨成精了,就算剛被獅子狂吼過,也不會把情緒帶進工作中。
徐靜穎暗自慶幸,她跟董事長的接觸機會不多,主要是協助大林和小林前輩,而“與獅共存寶典”也幫了很大的忙,讓她對頂頭上司有基本認識,總之別正面交鋒,別自作聰明,一切逆來順受就是了。
上午,徐靜穎敲過門走進董事長辦公室,施紹揚正好對著電話叫囂。“進度趕不上,就叫負責人睡在工地,吐血身亡也要給我完工,我會幫他立個紀念碑!撫恤從優,安家費全包!”
徐靜穎對此己不覺驚訝,董事長總有許多罵人的絕妙好詞,跟她以前教過的小學生有得比,現在的小孩都是人小鬼大,大人只能自嘆弗如。
她默默站在一旁等候,注意到煙灰缸塞滿了煙屁股,一旁則是香煙盒和裸女圖案的打火機,原來董事長抽的是長壽煙,好本土的風格,但抽煙總是不大好,也不可能讓他長壽,更何況他脾氣這么差,心血管疾病很可能找上門。
當然,她只是在心底想想,并不打算說出口,她跟董事長還沒那么熟。
當電話用力被掛上,她才把茶杯放到真上。“董事長,您的茶。”
董事長不喝咖啡也不愛奶茶,只中意鐵觀音,別號“茶中高粱”,為此她還打電話回老家詢問,因為她父親也是長年喝茶的人,對于泡茶、選茶自有一套心得,聽女兒說想學,當然傾囊相授。
施紹揚剛罵過人,喉嚨正干,端起杯喝了兩口,頓時爽快許多,新助理泡的茶比兩位男秘書好喝,讓他不得不承認,女人畢竟有其細心之處。
“董事長,請問您中午要吃什么?”身為最菜的菜鳥,一些打雜瑣事都歸她管,像是訂餐、泡茶、清理環境之類的。
“隨便!”他正在氣頭上,回答得很隨便,這幾天出了些問題,他這座火山爆發了好幾次,可惜幾個白目主管一樣白目,干脆在中元普渡時,跟祭品一起燒給好兄弟,從此一定大吉大利。
“好的,那我就替您決定了。”她不再多問,鞠躬后就想離開。
“你替我決定?”他忽然冷笑一下,讓她停下腳步。“你要怎么替我決定?”
這女人上班才一周,總是乖乖靜靜的,像個影子不引人注意,居然膽敢替他決定?剛才他在對電話大吼的時候她也只是站在一旁發呆,難道她一點都不怕他?
徐靜穎并不認為這是個難題,她收垃圾時都會留意,自然摸清了他的胃口。“在我印象中,董事長比較喜歡吃魚,而且偏愛日式料理。”
她說得沒錯,他卻不怎么高興。“你的觀察力這么敏銳?”
“沒有,這只是助理該做的事。”滿招損,謙受益,她當然懂得這道理。
他繼續盯著她不放,這女人仍是一副弱不禁風,卻不像在醫院時那樣可憐兮兮,才沒幾天就進步神速,再過一陣子豈不是爬到他頭上?
他這樣瞪住她是什么意思?獅子就要仰天長嘯了嗎?她背后流下一滴冷汗,表面仍裝胡涂問:“請問董事長還有什么吩咐?”
“以后我的午餐,你就不用問了,直接替我決定。”
這樣好嗎?萬一她做錯了決定怎么辦?
“這應該是助理該做的事吧?”
他說得理所當然,她無法拒絕,只得接招。“是,如果有做得不好的地方,還請董事長多指教。”
算她會說話,找不到破綻,他嘴邊揚起一抹笑。“徐助理,我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的”。
“謝謝,董事長過獎了。”她豈敢自鳴得意?這種語氣分明是風雨欲來山滿樓,她趕緊鞠躬退下,唯恐他隨時抓狂。
當徐靜穎回到秘書室,雙林秘書都抬起頭來,因為她這杯茶送得也太久了……
“怎么了?董事長有為難你嗎?”大林秘書關心問。
“還好。”這點小事她可以自己處理,比起那些被罵到臭頭的主管,她算很幸運的了。“對了,你們中午要吃什么?”
“我們各自有約。”小林秘書眨一下眼。
“真好。”他們應該是各自約了女朋友吧?雖然她不曾親眼看過,但兩位秘書桌上都有照片為證,大林那張合照是跟一位年輕短發女性,小林的對象卻是個波浪長發熟女,兄弟倆在這方面眼光不同,絕對是種幸運。
真羨慕他們在工作和情感都有好成績,哪像她一無是處,還在黑暗摸索中,唉……